回到胖強家裏,他昨晚上了夜班,早上下班後就在家裏睡覺,我進屋時,他才剛剛起床,而新生已經在做晚飯了。
“新生啊,啥時候把你小女朋友叫上,師兄請你們吃必勝客,你們小孩都喜歡吃那個。”胖強在洗漱間洗完臉後,走出來對著廚房裏的新生說著。
“師兄,她沒時間,她每天就中午一個小時。”這一次,新生竟然沒有反駁胖強說那女孩不是他女朋友,估計是已經懶得和胖強糾結這個問題了。
“一個小時也夠了,時間短,正好你們可以少吃點,難不成你們還想吃我一整天啊,哈哈。”胖強笑著說。
“不是,她每天中午是出來曬太陽的,不能去做其他事情。”新生又回答說。
這倒是讓我有些驚奇,小女孩又不是發黴了的鹹菜,還需要每天定時曬一個小時的太陽不成。新生是不會撒謊的,既然他這麽說,定是那小女孩如此告訴他的。
“曬太陽固然是好,少曬一天也沒什麽影響吧?”胖強也疑惑地說。
“行,那我明天問問她吧。”
聽新生的口氣,我覺得他其實蠻希望小女孩能與我們一起出去吃飯一起玩的。倒不是說他倆真的在戀愛,正如我上次的感覺,新生不過是缺少同齡的朋友而已,小女孩的出現,剛好彌補了他友情的空缺。
吃飯的時候,胖強問我案子的進展如何了。我聽了,先是對他豎了一個大拇指,好好把他誇讚了一番,這才說了確認小男孩身份以及讓派出所幫著清查各個旅館、出租屋的事。
“不錯不錯,這一步很關鍵,極有可能找出小男孩的蹤跡,天童,你似乎找到刑警的感覺了!”聽我講完,換作胖強給我豎起了大拇指。
“嘿嘿,都是向你學的。”我笑著說。
“恩,目前失蹤了三個女童,還都是九歲。”胖強突然問我:“她們的生日都是哪一天?”
“這個,我沒有留意……”
“你沒留意也正常,九歲大的娃娃,雖然有身份證號,但身份證還沒有辦理,平時也很少用這個號碼,通常情況下,我們警察在問這些娃娃的信息時,也就是問個姓名、性別年齡,再加上學校班級與家庭住址,很少詳細詢問他們的具體出生日期。”
“但是,在這起案子中,三個女童都是九歲。這個信息也是由我們的民警詢問得來的,那這裏麵就有了一個問題,九歲,到底是周歲還是虛歲,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得確認,這個九歲到底是不是她們的共同特征!”胖強分析說。
他的這一番話,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我顧不得碗裏的飯還沒吃完,就站起身準備回辦公室,卷宗都還放在那裏,我必須馬上弄清楚三個女童的具體出生日期。
去刑警隊的路上,我腦子裏一直在琢磨著這件事,如果三名女童的生日一樣或是相近,那麽,下一步的突破點就好找了。可如果三人的生日相差很大,甚至相差了一年,那這件案子的針對性就沒那麽強了。
拿到卷宗後,我迅速翻看三個女童的資料,果然,上麵都隻是模糊地說了一個年齡、發型、身高及失蹤時所穿的衣物,卻沒有提及她們的準確出生日期。
我看了一下時間,晚上八點不到,時間尚早,便用辦公室的電話照著卷宗上留下的三個女童父母的號碼打了過去,分別詢問他們女兒的生日。
我是按照發案順序給他們三家打的電話,打之前,我找了一張紙放在麵前,用於記下她們的生日。
第一個是問的周五失蹤的張世雅父親,他告訴我,張世雅出生於2005年10月11日,她過的公曆生日。
接著,周六失蹤的侯佳佳媽媽告訴我,侯佳佳出生於2005年九月初九,是陰曆生日。
周日失蹤的汪琴生日是2005年的10月11日,也是公曆。
剛聽到汪琴的生日,我不由得想,竟真與張世雅相同!這時,汪琴的爸爸又補充了一句:“陰曆的話,是九月初九!”
掛了電話,我忙不迭地拿出手機,查找著2005年的日曆,當翻到十月份時,看到11號那天果然對應著九月初九。
我馬上把手機回到現在的日子,今天是2014年10月28日,如果按公曆算的話,她們三人都已經滿了九周歲,如果按陰曆算的話,今天是九月初五,還不到九月初九,可陰曆算歲數都是算虛歲的,她們同樣是九歲。
我在九月初九的後麵寫了一個“九歲”,這樣一來,就有了三個九,我不禁想起中午吃飯時王小瑞說的那話,這事會不會與巫術有關。
提起巫術,我首先就想到了端木冬寒,我眼前呈現了一副畫麵,端木冬寒正張著那幹癟的嘴,啃噬著女童的脖子,隨著女童脖子裏血液的滲出,端木冬寒幹癟的嘴開始充盈起來,她臉上的皺紋也舒展了,她察覺到了自己的變化,更是貪婪地吮吸著女童們的血液……
我出來時開的胖強的車,回去的路上,剛才的畫麵在我腦海裏始終揮之不去,我甚至感覺到車的後排坐著一個滿嘴是血的人,正在陰森森地看著我。
這種感覺讓我很是不舒服,總想回頭去看看到底有沒有這樣的“人”存在。
我拚命抑製著這種感覺,不停地告訴自己,這隻是我的想象而已,一切都是虛妄。可越是這樣想,那種感覺反而越強。
到了後來,我已經無法控製住回頭的欲望了,我一狠心,猛地回頭看了一眼,後排空空如也,哪有什麽吸血之人。
我繼續往前開著,過了幾分鍾,那種感覺卻又襲上心頭,並且比之前更強烈了。我心裏一驚:自己今天這是怎麽了?
這個疑問剛剛在心中冒出來,與之同時出現的,卻是一張慘白的臉。
這張臉我從來沒有見過,是一個小姑娘的臉,她正微笑著看著我。我的第一反應是,這會不會是失蹤的三個女童的樣貌,因為我這幾天天天看她們的照片,這些照片在我的腦細胞裏留下了記憶,在我現在這樣的狀態下就冒了出來。
這樣想著,我就沒那麽緊張了,甩了甩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這樣一甩,腦海裏的那張女娃娃的臉就不見了。
我長舒了口氣,繼續開車,我安慰著自己,馬上就要到胖強家了,回去就沒事了,一定是自己這幾天精神高度集中,太累了所致。
我穩住心神,努力睜大眼睛看著前方的路。這個時候,讓我驚恐的一幕出現了,我看到剛才那張娃娃臉竟然就趴在我正前方的擋風玻璃上,像剛才那樣看著我,臉還是那麽白,而讓我猛地踩下刹車的是,她的眼睛睜得很大,並且在往外滲著血。
她的臉是蒼白的,眼睛裏的血滲出來後,流到臉頰上,紅色與白色,強烈的對比,刺激著我的視覺神經。
她的嘴,還帶著那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在踩下急刹的同時,一隻手不小心碰到了方向盤上的喇叭鍵,胖強的捷達車發出了一陣長鳴,相伴著的,還有輪胎磨地產生的刺耳的“嗤”聲。
我不停地喘著粗氣,手忙腳亂地去開駕駛室的車門。胖強的車子帶自動鎖車裝置,當車速超過六十碼時,四個車門會被自動上鎖。
此時的我,內心極度緊張,根本忘了這一茬,沒有解鎖,就不停地掰著車門把手。
門不見開,我越發地著急了起來。
“你TM神經病啊,在馬路中間踩急刹!”一個大嗓門傳入了我的耳朵,我抬起頭來,發現車窗外正停著一輛出租車,副駕駛一旁車門上的玻璃是搖下來的,駕駛室的男司機正伸長脖子,一臉怒容地瞪著我。
他這一罵,反而讓我清醒了一些。我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後用力地晃了晃腦子,這才記起車門被鎖一事。我解了鎖,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瓜娃子!”出租車司機見我沒有理他,又罵了我一句後,一踩油門,揚長而去。
我站在馬路中間,不停有車輛從我身邊開過去,我也不停地收到一陣陣罵聲。
“不要命啦?”
“神經病!”
“找死啊!”
過了好一陣我才緩過來,重新鑽進了車裏。隻不過,這一次,我把胖強車裏前後排的燈都打開了,然後把車裏的後視鏡也掰了個一百八十度,讓它向著車外,要不然,我總想通過這後視鏡去看車的後排。
我深呼吸了一下,就發動車子慢慢往前開著。
我的眼角餘光瞟見了一個晃動的東西,我側頭看過去,是胖強車裏掛著的飾品。
這是一個檀木材質的彌勒佛,上次我與陳叔開著他的車去跟蹤幽暖暖,從醫院帶幽暖暖回靈歸來時,幽暖暖在路上跳車,我踩了個急刹,讓胖強的破車受到了重創,他開著去修理場維護了一下,再回來的時候,車上就掛了這麽一個掛件。
我第一次見著這彌勒佛時,還笑著取笑胖強,說他長得胖,連買個佛爺都要買個胖胖的彌勒佛,他還說胖佛爺才會保佑他們這些胖子。
彌勒佛還在晃動著,他的臉上掛著笑容,這笑容本是靜止的,可隨著他的晃動,這笑容也“活”了過來,就像他在對著我笑一樣。
與剛才那小女娃的笑不一樣的是,彌勒佛的笑,讓我內心一片清明。
而這個笑容,也讓我有了絲頓悟——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我們所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實的,不要執著,更不要驚慌。
想著,我在車裏大聲念起了靜心訣:
心意氣靜,望我獨神,心神合一,氣宜相隨,相間若餘,萬變不驚。
萬變不驚!
萬變不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