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快?”我驚呼。

“是啊,你不知道,在內網係統裏,我們刑警隊的優先級比較高,我們發出去的協查通報一般都會在頂端顯示,所以更容易也更快得到友鄰單位的反饋。”大熊的語氣裏也帶著幾分喜悅,作為名義上的負責人,如果這案子破了,他臉上也是有光的。

“我還真不知道這事,熊大,反饋回來的是什麽信息?”我急切地問。

“城西派出所打電話說,照片裏的小男孩很像是他們轄區裏一個流浪兒童,那小孩被他們幾次送去救助站,沒過幾天卻又跑了出來。”

“那他現在在哪裏?”我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

“我已經請求他們去找了,你現在最好去一趟城西所,不管能不能找到那小孩,至少可以再挖掘一點其他線索出來。”

我也急於想確認男孩的身份,就與王小瑞再次兵分兩路,他留在此地對侯佳佳父母進行詢問,而我驅車前往城西派出所。

到了城西所,表明了身份後,所裏一名民警坐上了我的車,說有兩名民警已經去了小男孩之前的落腳處,他現在帶我過去。

在他的指揮下,過了十來分鍾,我們停在了一個地下通道旁邊。下了車來,這民警與他同事通完話後,徑直帶著我往前走去。

走了幾分鍾,我看到前麵有兩個警察,其中一個正蹲在地上用手在拍著什麽。又走了兩分鍾,我終於走到了他們旁邊。

這時我才看到,在蹲著的那個民警跟前還躺著兩個人,他們眼睛閉著,都是蓬頭垢麵的,身上蓋著髒兮兮的棉被,棉被旁邊還有兩個大大的蛇皮袋子。

剛剛走近,一股酸臭味就撲鼻而來。

“起來起來!”蹲著的那個民警用力拍了拍一人身上的棉被。

“別睡了!”與我一同過來的那個派出所警察用腳靠了靠另一人,大聲喊道。

兩人總算慢慢有了反應,待他們半眯著眼睛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嚇得一下從地上坐了起來,神色也很慌亂。

“你們別怕,我們問點事,如實回答就行了!”蹲著的那個警察說道。

帶我過來的警察告訴我,這裏就是那個小男孩之前的棲身之所,他們三人可以說是“同是天涯流浪人”,每晚都睡在這個通道裏。

之後,他又給我介紹,蹲在地上的警察是派出所的社區民警楊恒亮,正是他看到協查通報認出了照片上的娃兒。

打過招呼後,我們開始了對兩個流浪漢的詢問。

“照片上的娃兒你們認不認識?”楊恒亮拿著小男孩的照片問。

“認,認識。”一個流浪漢說,另一個人則一直低著頭。

“看仔細了,是不是敏娃子!”楊恒亮提高了音調,嚇得低頭的那個流浪漢連忙抬起頭盯著照片看。

“是他,是他。”這人看了照片,慌忙點頭應著。

“他現在在哪裏?”楊恒亮繼續問。

“不知道,我們已經好幾天沒有見到他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幾天沒見了,具體是幾天?”我插了一句。

我問出這話後,一個流浪漢作出了冥思苦想狀,另一個流浪漢則是板著手指頭數了起來。對於他們來說,過一天算一天,得過且過,每天最大的目標就是填飽肚子,想睡的時候就睡,在他們那裏,幾乎沒有時間的概念。

第一起案子,張世雅失蹤是在上周五晚上,離現在已經接近四天了。

那個皺眉想著的流浪漢,我無法揣度他的心思,便把目光投向了板手指頭的流浪漢。

我就看著,他先是數到了四,然後有些猶豫,又把最後一根指頭也板了下去,就成了五,可馬上又伸起了小指。

“到底是幾天?”楊恒亮不耐煩地問。

“四,四天。”被楊恒亮一吼,這人把數好的手指頭舉在麵前說,這倒是與發案時間相吻合。

“你們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在哪裏,他與誰在一起?”楊恒亮又問。

“就在這,來了一個人把他帶走了。”

“帶走他的人長什麽樣子?”想著這個人很可能就是幕後黑手,我問道。

“看不清,他戴著帽子和眼鏡。”

“他以前出現過沒有?”

“從來沒有。”

“那敏娃子為什麽會跟著他走?”

“他來的時候帶了一套新衣服,告訴敏娃子,隻要跟著他去,就可以每天都穿新衣服,每天都有好吃的。”

“就是他!”聽了流浪漢的這個回答,我確認此人一定就是主謀了。

從兩個流浪漢那裏得到的消息就是這些了,臨走的時候,我再三感謝了楊恒亮,並說等案子破了,一定要請他喝一杯,他笑著說天下公安是一家,希望我能早日把失蹤的女童找到。

王小瑞那邊問到,侯佳佳走的時候是獨自下樓的,她爸媽未提供有價值信息。

我倆會合時已到中午,就隨便找了個飯館,吃飯的同時,也商討一下案情。

“你覺得那人把這些九歲的女童弄過去,是想做什麽?”等菜的間隙,他問我說。

“我哪裏知道,他的目的性這麽強,莫不是九歲的女童與其他兒童有什麽不同?”我疑惑地說。

“你有沒有聽說過巫術啊?”王小瑞神秘兮兮地問。

“什麽東西?”我故意裝作不懂地問,心裏卻是琢磨開了,女性身上的陰氣重,童女身上的氣息又極為純正,難道那人真是要用這些女娃娃練什麽邪功?

“算了,這裏人多嘴雜,我還是不給你講這些事情,等有機會了咱們再聊。”王小瑞左右看了一下,沒有繼續講那“巫術”猜測,而是正兒八經分析起來:“敏娃子與主謀的關係是靠物質來維持的,這種關係雖可以聯結,但並不牢靠,也不可信任。所以,敏娃子應該隻是負責把張世雅等人從眾目睽睽之下帶到主謀那裏,至於主謀究竟把他們帶到了哪裏去,敏娃子並不知道。但是,敏娃子畢竟隻有七八歲,為了防止他到處亂跑,主謀應該會給他找一個固定的住所。”

我順著說:“既然他們的關係不牢靠,主謀也不會完全相信他,那主謀就不會把敏娃子帶著與自己住在一起。極大的可能是,給他開一個房間,甚至給他臨時租一間房子,犯案前才去找他。”

“這事還是得依靠派出所,旅館是他們的直接管轄範圍,他們與各個旅館的老板都熟悉,回去後,你找大熊,還是以大隊的名義,請求派出所幫著尋找敏娃子的蹤跡,最好能要點賞金,別人幫你辦事才會盡心。”王小瑞教著我。

吃完飯回到車上,王小瑞一邊抽著煙,一邊從包裏拿出一張紙來看,我瞟了一眼,好像是課外輔導的宣傳單。

“瑞哥,你孩子幾歲了?”我隨口問。

“我婚都沒結,哪來的孩子?”

“那你看這個輔導班的單子這麽認真,我還以為你幫你兒子看的。”

“你看看,這個老師叫什麽名字。”說著,他把單子遞了過來。

我接過單子,內容是小學生課外作文輔導,而老師那一欄寫著趙春雨三個字。

“這單子是趙老師給你發的,她讓你幫她招生?”我疑惑地問。

“不是,我在侯佳佳家裏發現的。”王小瑞淡然地說。

“這個趙老師,她在二小上班,辦輔導班的宣傳單都發到一小去了,真是的。”說著,我發動車子,往大隊開去。

王小瑞沉默地抽著煙,我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回到大隊,大熊聽完匯報,肯定了我們的成績後,表情一轉,皺眉對我說:“天童,現在已經發生三起女童失蹤案了,咱們得抓緊啊,再這樣繼續下去,隻怕不好收場。”

我明白,大熊不是危言聳聽,短時間內,在同一片區域裏發生針對性如此之強的連續性女童走失事件,放在哪個地方都是大新聞,一旦被媒體注意到,我們會很被動。

“熊大,我需要派出所協助追查敏娃子的線索!”既然形勢緊迫,我直接向大熊說明了我與王小瑞的推測,並要求大隊這邊提供方便。

大熊隻考慮了十秒鍾,就一拍桌子說:“沒問題!我現在就去向謝大匯報,給你們爭取一萬的賞金,隻要他同意了,馬上就向城區各個派出所發文,請求他們協助清查旅館和出租屋,務必在三天之內找出敏娃子!”

一刻鍾後,大熊叫我去他辦公室,麵帶喜色地回複我:“天童,賞金搞定了,你趕緊擬文,爭取今天發出來!”

我應下後,站起身準備出去。在我快走出房間時,大熊叫住了我:“天童,下班後來一趟我辦公室。”

“什麽事啊?”我隨口問。

“你先去忙吧,等會再說。”大熊笑著回複,我點了點頭,出了辦公室。

時間緊迫,我全神貫注地擬文,總算趕在五班前搞定了。

文件發出後,我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躺在椅子上,雙手輕輕揉著太陽穴,讓自己放鬆一下。

“天童,下班了,你還不想回去啊?”是杜建宇。

“下班了?”我迷糊著說了一句,忙著看了一下時間,已經五點零七分了,我竟然在椅子上睡了二十來分鍾。

我匆匆與杜建宇道別後,就往大熊辦公室而去。到的時候,大熊剛從辦公室裏出來。

“我還以為你忘了這事呢,快進來。”大熊笑著說道,重新推開辦公室的門,把我迎了進去。

“剛才沒注意時間,我是聽見宇哥說下班了,才看見已經到時間了。”我解釋著說。

“沒事,其實也沒什麽,我就是想讓你幫我把這個轉交給遠洋爸媽。”大熊說著,從衣服包裏拿出一個信封。

“這是?”我疑惑地問。

“我知道遠洋家裏現在不容易,我倆這麽多年的朋友,我還是想幫幫他。可我去找了他爸媽幾次,他們都不見我,唉。”大熊提起此事,臉上的神色有些黯然。

“行吧,我試試。”我接過大熊手中的信封,從它的厚度和重量看,裏麵錢還不少。

“天童,你一定讓他們收下,拜托了。”大熊殷切地看著我,我點了點頭。

走出辦公室後,我與大熊互相道別,他往停車區域而去。他當了副大隊長後,隊裏給他配了一輛車,我看著他的背影,刹那間覺得他有些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