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春雨一點點地喝著那藥水,眉頭也漸漸皺起。

“水,水……”喝完後,趙春雨對著我說。

我連忙端起她的杯子,她喝了幾口溫水,皺眉才舒展開去。

放回杯子,我就耐心地等著老中醫的“神藥”發揮作用,卻發揮趙春雨的眼睛慢慢閉了起來。

“趙老師,你困了?”我輕聲問。

“別叫她,我在藥裏加了一點安定成份,她在睡著的狀態下,才能更好地吸收藥物的成份,也才能把體內的邪氣清洗幹淨。”老中醫製止了我。

“那她要什麽時候才會醒啊?”

“不會太久的,最多半個小時,到時候我檢查一下她的血液,基本不會有問題。”老中醫胸有成竹。

這時,陳成青打來電話,我連忙走到病房外接起。

“徐警官,這麽不賞臉啊,嗬嗬。”陳成青俏皮的聲音傳來。

“不好意思,我今天真的太忙了,案子的事忙得焦頭爛額的,我給妍妹說了啊,這丫頭,難道沒告訴你麽?”

“逗你玩呢,你工作忙我不打擾你,聽徐妍說你還在我們醫院呢,要不要我們吃完了給你打包一份過來啊?忙工作也不能不要身體吧。”她仍然笑嗬嗬地說。

我想了一下,反正還要等著趙春雨醒來問她話,陳成青一個女孩子都這麽說了,我再拒絕的話實在有些不妥,便說:“行吧,那麻煩你讓我妹給我點一份米飯和一份宮爆雞丁帶上來。”

“好的,那你先忙。”

“好,謝謝。”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拿在手中,有些發神,陳成青這姑娘,開朗大方,對我也熱情,長得又不錯,如果沒有依然的話,我還真會考慮追求她的。

想著依然,我的神色一黯,也不知她有沒有吃晚飯,她爸的傷恢複得如何了,她們家鄉今天冷不冷……

我歎了口氣,回到病房。老中醫已經離開了,趙春雨的爸媽也去吃飯了,隻剩下兩個值守的警察。

“要不你們去吃飯吧,我幫你們守著。”我對他們說著。

“不用,我們過來之前已經在隊上吃過了。”其中一人回答我說。

我笑了笑,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看著趙春雨。此時,她神情安然,臉色比之前紅潤了不少,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老中醫的藥正在發揮著作用。

手機短信響了起來,是徐妍發短信問我現在在醫院的哪一間病房,我回複了過去。

十多分鍾後,病房的房門上傳來了敲門聲,我從透明玻璃窗看到是徐妍與陳成青。

“你們怎麽這麽快就吃好了?”我打開房門,有些吃驚地問。

“我們還沒吃呢。”徐妍回答著我說。

“徐警官,你的飯菜。”陳成青笑意盈盈地舉起了手中的兩個紙盒,一個是米飯,一個是菜,正往上冒著熱氣。

“我們成青聽著你還餓著肚子,非要先給你把飯菜送上來,要不然,她就不請我吃飯了。”徐妍一邊眨著眼睛一邊給我說。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陳成青一眼,她比我更不好意思,臉都紅了,對徐妍說:“你亂講,明明是你心疼你哥,說要先送飯過來的。”說完,她作勢就要去打徐妍。

“有些人做了事還不想承認麽。”徐妍笑著避開了陳成青。

“閉嘴閉嘴。”陳成青追了過去。

等我吃完飯,差不多剛好半小時,老中醫回到病房時,趙春雨已經睜開了眼睛。

“怎麽樣?”老中醫詢問她。

“感覺渾身有一股暖流在湧動著,很是舒服,身體也比之前暖和了不少。”趙春雨回答著,聲音都比之前大了一些。

“極好,極好,我給你抽血檢驗一下,很快就可以確認你是否已經完全擺脫了潛在的危險了。”

這一次,老中醫抽了血後,我陪著他一起出了病房,想要第一時間知道趙春雨血液裏的黃色蟲卵是否已經完全清除了。

進了小屋,老中醫熟練地操作著,幾分鍾後,一張做好的切片就被夾到了顯微鏡下麵。我看著老中醫把眼睛湊上去,心再次懸了起來。

“哈哈,佛骨粉果然是陽氣十足,厲害,厲害。”老中醫還沒有站起身來,就忍不住先說著。

聽著他的這話,我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也知道趙春雨體內的蠱毒算是全部清除了,這也說明,我可以放心地詢問她有關中山裝男子的事情了。

“小夥子,你過來看看吧!”老中醫讓開了顯微鏡前的位子。

我走過去,迫切地把眼睛放在鏡頭上,果然再沒有了黃色的粒子,不過,與胖強剛把還陽水帶來時老中醫做的那張切片相比,畫麵裏還有一絲灰色的小粒子。我有些疑惑地問老中醫那些是什麽東西,他說那是他的藥物粒子,這些粒子進入到趙春雨的血液中,清洗著血液裏的陰邪之氣。

“那我現在可以問她問題了嗎?”我問。

老中醫笑著點了點頭。

我倆回到病房,我叫出了其他人,然後讓老中醫告訴了趙春雨這件事。她聽了,臉上也露出欣喜的表情,並不停地感謝我與老中醫。

“好了,那你好好配合警官吧,我先出去了。”老中醫說完便離開了病房。

“趙老師,你身體還沒有完全康複,這裏也不是刑警隊,我們就當隨意地聊聊天,我不會作任何記錄,你也不用緊張。”我開始了與趙春雨的對話。

“恩,徐警官,謝謝你。”她看著我說。

“沒事,這都是我應該做的。那男子的真名叫什麽,他的其他一些個人信息你知道嗎?”我問。

“他叫司馬昊,是台北大學哲學係的教授,今年36歲。”

“還真是個老師?你們是怎麽認識的?”我繼續問。

“一個多月前,不知他從哪得到的我的QQ號,加了我,然後我倆就聊了起來。聊天的過程中,我發現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聞強識,很是讓我欽佩。隨著接觸時間的增多,我們互相告知了對方從事的職業,相同的教師身份更是讓我們心理上的距離接近了,再到後來,我們開始語音聊天,他的聲音很好聽,再說著普通話,我發現自己慢慢地喜歡上了與他在網上相處的日子。後來,我們從單純的語音聊天升級為視頻對話,他的長相再次吸引了我,讓我對他產生了很強的好感,他對說對我有好感。又過了一段時間,我們就正式確定了關係,他說會過來找我。”

“他是什麽時候讓你幫著搜集那些孩子的信息的?”我問。

“他告訴我,哲學會研究一些周易方麵的東西,還說周易不是迷信,是科學。最近他就在做一個這方麵的課題,需要找一些出生日期是2005年9月初9的女孩子,還說這個研究對他很重要,問我能不能幫著搜集信息。”

“我覺得隻是搜集信息也沒什麽,便想了那些辦法去幫他,我的辦法你們也已經識破了。”說著,趙春雨表露出了一絲不好意思的神情。

“你是一名老師,應該有著自己的辨識能力,難道你隻是在通過網上接觸,就真的對他如此信任了,你有沒有核實過他的身份?”我皺眉問。

“當然核實過,我正是進入了台北大學的學校主頁,確認有這樣一個教授,才開始敞開心扉與他交流的,在與他視頻通話後,我還將其視頻裏的模樣與學校主頁上掛的‘司馬昊’的證件照對比了的,我確認就是他,這才答應了與他確立戀愛關係。”趙春雨回答我說。

“他到了M市後,住在什麽地方?”

“他告訴我他住在酒店的,但從來沒有帶我進去過,每次我們見麵,都是他開著車來接我,見麵後,他會先把我送回家,再開車回他的住所。”

我暗自歎道:還真是狡猾!

“既是經常坐車,那他的車子是什麽樣的,車牌號是多少?”我又問。

“黑色的轎車,車子是他過來後買的一輛舊車,車牌是ABCD,不過,有一次我無意間在他車子的後背箱還發現了另外一副車牌照,號碼是EFGH。”

“兩副車牌照?”我皺眉問道。

“恩。”

我馬上掏出手機,給大熊匯報了這一情況,建議他馬上向局領導匯報,通知全城的酒店與小區物業,協助我們查找車牌號為ABCD及EFGH的兩輛黑色轎車!

如果能夠查到男子的落腳之處,趁著今晚他到殯儀館外麵與小王交易,我們可以分頭行動,一隊在殯儀館外麵埋伏,伺機將其製伏;一隊直接去到他的落腳點,救出失蹤的七個小女孩。

說到這裏,我們二人都有些興奮,今天從小王和趙春雨這裏得到的兩個重大線索,可以說是快速地推進了整個案子的偵破進度,也讓我們看到了希望。

“熊大,剩下的四個小女孩咱們一定要守好,再也不能上那男子聲東擊西的當了!”我提醒著大熊。

“這事你不用擔心,今天晚上幾個小女孩都會在我們隊上睡覺,她們每人都有一位監護人陪同著,房間外還安排有四個荷槍實彈的民警值守,男子膽敢去刑警隊搶人,那就是找死!”大熊放出了狠話。

“行,希望今晚一舉成功!”

“是啊!就是這個小王一直還沒回來,我還等著他回來後讓他馬上給那人打電話呢,有些細節上的事情我得和他講清楚。”

我看了一下手表,馬上都六點了,小王是四點半給我打的電話說他去收屍體,怎麽這麽久都沒有回去呢。

“要不要我給他打個電話問一下?”我問大熊。

“不用了,剛才我已經讓你那個老鄉幫著給小王打電話問了,死者是個小孩子,從一個建築工地旁邊過時,被一塊掉下的磚頭砸中了,當場死亡,真是造孽啊。是派出所警察通知殯儀館的,可小孩的家屬不讓拉走屍體,在與施工方談條件呢,不過已經談了好一會了,估計也快了。”

聽著小孩的死因,我憤慨地說:“這種施工方也真該好好整治一下了,竟然會出這種低級的安全事故!”

“是啊,依我看,不僅應該讓他們賠償小孩的家人,還應該狠狠罰他們一筆款,狗日的!不過那小孩也真是倒黴,平時都是五點鍾才放學的,可今天是周五,學校放周末,下午四點就放學了,他剛好走到那工地外麵就被砸了,早一秒晚一秒,都不會出這種事。”大熊惋惜地說。

掛了電話,我繼續與趙春雨“閑聊”。

“趙老師,你知不知道他擄走這些九歲的女孩到底是要幹什麽?如果是做研究的話,是怎麽個研究法?”我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趙春雨搖了搖頭說:“不知道,剛開始我以為他隻是找這些學生問一些問題,我根本沒想到他會直接把她們擄走。”

“那你是什麽時候知道他在做這種事的?”

“世雅失蹤的時候,我還沒有懷疑到他頭上,直到我們學校的汪琴也失蹤了,我才開始懷疑他並向他質問的。”

張世雅失蹤後,我第一次找到趙春雨,那個時候她的表現確實很正常,還誇獎張世雅是個好學生,讓我們務必找到她。

她繼續說著:“汪琴失蹤後,我馬上就想到了他,因為汪琴與世雅一樣,出生日期都是2005年9月初9,我幫他搜集的符合條件的女學生的名字我都記得。我給他打電話,結果怎麽打都是關機,我隻有給他發了條短信,說有急事找他,讓他看見後給我回電話。”

“他回複你了沒有?”

“回了,他問我什麽事,我委婉地問他最近是不是幹了什麽不好的事,他問我在哪裏,我想著當麵說清楚也好,就與他約在了一個咖啡廳,時間是晚上八點鍾。那天我先到,坐了大廳一個位子,他來了後,向服務員要了一個包間,我雖然懷疑他是罪犯,但想著這裏是公眾場合,也就沒有怕,並且他一直以來給我的印象都是溫文爾雅的,憑著我對他的信任,我就跟著他進了包間。”

“進了包間,他笑著問我出了什麽事,我剛要質問他,他就阻止了我,然後拿出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來,告訴我說這是他台北的一個朋友剛剛給他寄過來的最新研製成功的增強人體綜合抵抗力的保健藥物,內地花再高的價格都買不到,接著,他打開盒子,露出了裏麵兩粒黃色的藥丸。”

“其實當時我也有過一絲猶豫,他看出來後,問我怎麽了,還說他一番好意要了兩顆過來,他一顆我一顆,讓我別辜負了他。我聽了後,回想起與他認識的這段時間,他對我都挺體貼的,更主要的是他教授的身份擺在那裏,我根本對他產生不了太大的質疑,就這樣,我被他連哄帶騙,一起吃下了那兩粒藥丸。”

“你吃的時候,是他拿出一粒遞給你的,還是你自己選的?”我問。

“他讓我自己拿的,我拿了一粒,剩下的一粒他便吃了。”趙春雨回答。

看來,兩粒藥丸都是一樣的,男子同樣吃下了那蠱。不過,他既是製蠱之人,自然有解蠱之法。

“後來呢,他是什麽時候拿出那幾張照片威脅你的?”我繼續問。

“吃下藥丸後,他這才不慌不忙地問我這麽急著找他是什麽事,我便問他是不是擄走了我們學校的兩個學生。我本以為他一定會回答說‘沒有’,結果他就爽快地承認了,他還告訴我,他不僅是擄走了張世雅與汪琴,還擄走了第一小學的江琳與侯佳佳。”

“我一聽就急了,大聲質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做,他瞪了我一眼,讓我小聲點,然後又讓我別管這事。我那時還顧念著與他的感情,冷靜下來後,讓他放出那些女孩,還可以從輕處罰,別毀了自己的一生。他還是說讓我別管這事,我火氣上來,就對他說,如果他不放出我的學生,我就馬上報警,並把手機拿了起來。”

“這個時候,他說了個‘慢’字,接著,從包裏掏出了那幾張照片,第一張就是之前他讓我吃的那個藥丸,後麵幾張是黃色蟲子從一個人的身體裏鑽出來的過程,最後一張是蟲子完全鑽出來後,那人的死狀。”說到這裏,趙春雨停了下來,用牙齒咬著自己的下嘴唇。

“他用這幾張照片就成功地唬住了你?”

“嗯,最後一張照片的畫麵,我現在想起來都會渾身不舒服,感覺像是有成千上萬條蟲子在我身上爬一樣。隻看了三秒鍾,我就心裏作難,把晚飯都吐了出來。別看你是警察,你要見到那張照片,不見得能受得了!”

我不服氣地說著:“那不一定,你把照片給我描述一下試試。”

事實證明,我的這個賭氣之舉還真是自討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