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童,你在強娃家裏吧?”陳叔的聲音傳來,我的內心一下便安定了許多。
“在,在。”我慌忙回答。
“那就好,新生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身體沒什麽大問題,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你們把他放在哪裏的?”
“**,為了不讓他受到邪氣的影響,我和強哥還把你的那些法器全部拿了出來,放到他的枕頭邊。”
聽了我這話,陳叔“嗤”的吸了一口氣。
“陳叔,哪裏不對嗎?”我問。
“這樣,再過一小時,你們把那些法器全部拿走,最好拿出新生睡的那件屋子。”
“全部拿走?通魂令也不留嗎?”我疑惑地問。
“對!一件不留!”
“好。找到可以救新生的人了嗎?”
“找到了,現在我們隔了這麽遠,在期限之內趕回來是不現實了,所以,那人會用元神入體的方式,幫助新生修複命元。”
“元神入體?是在一個小時後開始嗎?”
“對,我給你說個確切的時間吧,十一點半,準時拿走,一樣不剩!你一定要把握好時間,太早拿開,此時已到夜裏,新生命元又受損,恐怕會有遊魂趁虛而入;太晚拿開,元神被法器的靈力擋在外麵,無法進入新生體內,又耽誤了修複命元的時機。”
“法器的靈力還能擋住元神啊?”我不解地問。
“師父的法器靈性很強,你放在新生旁邊,新生是我們一脈的弟子,法器能感應出來,視新生為主人,就會保護新生,阻擋一切外來之力。”
陳叔這麽一說,我立馬就明白了過來,接著又問:“除了把法器拿出去,我們還需要做什麽?”
“不需要,施術過程會持續一個時辰,也就是兩個小時,淩晨兩點左右,新生肯定就會醒過來,我這裏信號差,到時候你給我發條短信就好,天氣涼,我就不出來給你們打電話了。”
聽著他如此肯定新生可以醒過來,我如釋重負。新生的事情說定了,我便問陳叔現在究竟在哪裏。
“在師弟這邊啊。”陳叔愣了一下才回答。
“陳叔,你別騙我了,依然剛才去山爺爺家裏看了,你根本就不在。”我直接就揭穿了他的謊言,因為我擔心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我試探著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在端木冬寒村子裏?”
“怎麽可能!”陳叔馬上就否認了。
陳叔反應強烈,卻是讓我更加起疑了,我也不怕他不高興,繼續說:“端木冬寒那麽厲害,你千萬不要一個人去找她啊。”
“放心吧,我有分寸。”
陳叔的這話有些模棱兩可,“有分寸”根本就沒回答他到底在沒在端木冬寒那。
“那你到底在哪裏呢?”我追問。
“天童,時間不多了,救新生需要準備的東西很多,我也是抽時間出來給你們說一聲,免得你們一直擔心。你放心吧,既然我還能與你打電話,一定就是沒事的。我先回屋裏去了,你等會記得給我發一條短信就好了。”陳叔說了一個讓我沒法再纏著他問下去的理由。
“行吧,那你一定注意安全。要不然,你明天就坐飛機回來吧,我馬上在網上幫你訂機票。新生蠻想你的,這次他又受了一次磨難,他醒來後肯定想見到你。”我勸著陳叔。
“先別訂票,我還有點事沒處理完,不過我會盡快回來的。”
“那……”
“天童,強娃兒呢,我和他說兩句。”陳叔打斷了我。
我連忙把手機遞給了胖強。
“師父。”胖強恭敬地叫了一聲。
“嘿嘿,還沒有……好,我一定加把勁……肯定是叫‘爺爺’啊……再把師公的金符銀符給我兒子留一兩張啊……哈哈……師父,你早點回來吧……”
掛了電話,胖強告訴我們,陳叔問他們懷上孩子沒有,他回答說沒有,陳叔就讓他加把勁,陳叔還說胖強娃兒長大後要叫他爺爺,胖強開玩笑讓陳叔留兩張平安符給他兒子,陳叔說一直準備著的。
“子西,咱們兒子以後把師父叫‘爺爺’,你也是同意的吧?”說完,胖強看著強嫂問。
“當然同意,恩師如父,師父對我們一家人那麽好,我們自然應當永遠尊敬孝敬他,我們的孩子肯定要叫他‘爺爺’的!”強嫂莞爾道。
“那你們兒子得把新生喊叔叔了啊。”受了這師徒二人的影響,我心中也泛起了溫情,笑著說了一句。
陳叔這個電話打完,房間裏的氣氛都沒之前那麽沉悶與不安了,胖強他們聽著我說陳叔肯定新生能在淩晨兩點左右醒過來,也是鬆了一口氣。
還有四十分鍾到十一點半,我們也沒心思看電視了,就在新生房間裏隨意地聊著。
我說陳叔救新生的方法時,一不留神說出了“元神入體”這幾個字,胖強聽到的時候反應還正常,強嫂就不淡定了,好奇地問我究竟是怎麽回事。
我看了胖強一眼,他笑著說:“天童,說吧,我媳婦兒膽子大,不會嚇著的。”
胖強首肯後,我就大致給強嫂解釋了一下,她聽得滿臉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聽完,她一發不可收拾,又問我新生到底是怎麽回事,竟然要用這麽玄乎的方式來喚醒。之前我怕嚇到她,與胖強說這些事的時候都刻意避著她,沒想到她不僅好奇心強,膽子也蠻大,我也就不再有顧慮,一五一十地講了。
“新生好可憐啊,不明不白就被那個司馬昊利用了,好不容易交上的朋友也離開了,他醒來後要知道了這一切一定會傷心死的。”強嫂聽完,沒有被裏麵玄乎的情節嚇著,而是憐惜起了新生。
“師弟年紀輕輕,就經曆這麽多劫難,你們說會不會是上天對他的考驗啊?修煉之人不是都講究一個‘應劫’麽,經曆多少劫難之後,方可得道升天。”胖強接著話說。
“強哥,你們越說越玄了。不管怎樣,等新生醒了,我們還是盡快把他送到學校去吧,讓他多交一些朋友,享受這個年齡應有的樂趣,早點走出這件事的陰霾。”強嫂看著新生的臉蛋說。
“恩,是這個道理。”胖強附和道。
到了十一點半,我與胖強一起,在最短的時間裏把新生枕頭邊的法器全部拿到了客廳,之後又飛快回到臥室,緊張地看著新生。
前半個小時,新生的麵容一直平靜如水,沒有什麽變化。
半個小時後,新生皺了一下眉頭,這還是新生昏迷後第一次做出反應,看來是有點效果了。
想象著現在那人的“元神”正在新生體內幫他修複著命元,我就感覺怪怪的。元神這東西,說白了就是靈魂出竅,我們與陳叔隔著千山萬水的,那人的靈魂卻能離體後瞬間到達M市,再精準地找到新生,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新生自皺了一次眉頭後,臉部肌肉就一直沒有停止過,不過多數是做出一些難受的表情。想來,雖然他的身體沒受到什麽傷害,那命元修複起來也是有些痛楚的。
因為我們對這事一竅不通,為了不打擾到新生體內“那位”救治新生,我們三人大氣都不敢出,隻有心疼地看著新生忍受著這痛楚。
一個小時後,新生臉上的表情稍微好了一些,又過了一會,新生的嘴唇開始動了起來,剛開始還隻是輕微地動著,到後麵,還慢慢發出了一些聲音。
我埋下身子,把耳朵湊了過去,想聽聽他在說什麽。新生的聲音很微弱,不像是在說話,更像是在輕哼。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近五分鍾,新生嘴唇動的幅度更大了,聲音也比剛才大了起來。這次換作胖強把頭埋下去聽他在說什麽,胖強隻彎了兩分鍾,就堅持不住站起了身來,小聲嘀咕著:“師弟該不會是在和那元神交談吧?”
他說完這話後,強嫂不由得往他身邊靠了靠,又伸出手來緊緊挽住了他。胖強意識到自己的話嚇著媳婦了,忙笑著用手拍了拍強嫂的手背,讓她心安。
胖強的話提醒了我,那元神入體,是以虛空的魂靈的形式,新生出現這個樣子,一定不是偶然的,說不定還真在夢境裏與那元神交流著。
新生的聲音一直沒停,我想了想,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念了幾遍靜心訣,徹底寧靜了自己的心神,再次把耳朵湊到了新生的嘴邊。
剛開始,新生的話仍然是模糊的、聽不清的,過了半分鍾吧,我突然聽清楚了兩個字——師父。我心裏一跳,這是什麽情況,難道陳叔也會靈魂出竅這麽高深的術法?
這個時候,我感覺屁股被碰了一下,為了聽清新生說的話,我沒有分神,耐著性子繼續聽了下去。
“不要……”在幾句模糊的話語之後,我又聽清了這兩個字。我不禁有些猜不透了,新生到底是在做著一個普通的夢呢,還是在夢裏與“元神”交談呢。
“恩……師父……”
隨著我聽到新生說出來的詞語越來越多,我的餘光也瞟見他的眉頭又微微皺了起來。我心裏著急,卻又不敢胡亂去叫醒他,怕會弄巧成拙。
我還想繼續聽,可腰又有些累了,我想了下,既然陳叔說新生肯定會醒的,我們也不用太焦慮,耐心等著即可。
想著,我一下就站直了身子。這一起身,卻是撞到了胖強身上,我轉頭一看,他就在我斜後麵,看那樣子,剛才也是躬著身子在聽。
這個時候,已經過去了一個半小時了,當我們再把目光集中到新生身上時,驚喜地發現,他的腿彎曲了起來。
先是臉部肌肉動,再是說話,現在身體也動了,新生的情況是越來越好。
十來分鍾後,新生說話聲再次清晰了起來:“別走……別走……”
新生連著說了三四次“別走”,說完後,又是一陣聽不懂的夢囈,慢慢地,新生的聲音小了下去,剛剛蜷起的腿也慢慢放了下去,臉色也漸漸恢複了平靜。
最後,新生竟是恢複成了之前的狀態,安然地睡在**,就像剛才的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我看了一下時間,淩晨一點半,整整兩個小時過去了。
我茫然地看了一眼胖強,向他確認道:“強哥,剛才新生是動了的吧,是說過話的吧?”
“說過啊,也動了啊,可怎麽就沒醒呢,還恢複成之前的樣子了。”胖強也是瞪大著眼睛,不知道怎麽回事。
“千萬不要是失敗了啊。”強嫂的聲音裏帶著些哭腔,她是擔心新生再也醒不過來了。
“不會的,陳叔說過新生會醒,就一定會醒來!”我安慰著他們。
“師父的原話是怎麽說的?”胖強問我。
“他就是說施術過程需要一個時辰,新生在淩晨兩點左右一定會醒的。”
“我也相信師父的話,現在才淩晨一點半,隻是滿足了‘一個時辰’那個條件而已,說不定在施術後新生還需要休息半個小時,到兩點才會醒來呢,咱們安心等著吧。”胖強分析著說。
胖強的分析讓強嫂臉上的焦慮暫時減輕了一些,我看著新生,心裏默默地說:你的人生還有很長的路,你一定要醒來,要幸福精彩地活下去!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想起了李俏兮兒,想起了敏娃子。他們三人都是命途多舛的小孩,現在兮兒與敏娃子都不在了,新生一定不能再出事了。
窗外夜色一片蒼茫,房間裏安靜如斯,隻有幾個人呼吸的氣流帶動著空氣的流動。剩下的半個小時,我們過得很是艱難,希望時間走快一點,讓新生早點醒來,又想讓它走慢一點,時間一刻沒到,就還有希望。
十分鍾過去,新生一臉安然……
二十分鍾過去,新生平靜依舊……
最後的十分鍾倒計時,我的臉色漸漸有些凝重。
淩晨一點五十五,新生還沒有動靜,我感覺到自己兩隻手大拇指的指甲已經掐進了食指裏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