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看守所,大熊笑著說:“天童,司馬昊那麽厲害的人都誇你有大智慧,你不簡單啊。”

“熊大,我都不知道他咋會突然那麽說,我要真不簡單,也不會當一個苦逼的警察了。”我愁眉苦臉地說。

“哈哈,隻能說明你還沒有到鯉魚躍龍門的那一刻。”

我搖了搖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回到胖強家時,新生已經醒了過來,我看著他麵色好了不少,正與胖強夫妻二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你回來得正好,新生剛要給我們說他的一些事情。”胖強招呼著我說。

我一直記掛著新生昨晚的夢境一事,忙著坐了過去。

“師弟,前天下午,你怎麽一個人出了小區,後麵又發生了什麽?”我剛坐下,胖強就問道。

“那天中午,我像往常一樣,中午十二點下樓去與兮兒聊天,快到一點時,兮兒告訴我,第二天是她的生日,但她爸爸第二天有事,不能陪她,所以就改在那天過,兮兒邀請我一起去。”

“新生,你的生日明明也是九月初九,為什麽我上次問你時,你說是七月份呢?我和你師兄要知道你也是昨天的生日,肯定會給你慶祝的。”我插了一句。

“我,我不想過這個生日了,以前都是爸爸媽媽陪我過,如果我還過這天,我會想起他們……”新生喃喃地回答。

“新生,那咱以後就不過這天,過七月份那一個,以後每年到你生日,我們都陪著你一起。”強嫂輕撫著他的頭說。

“恩。但是兮兒過生日,我也很高興,就同意和他們一起去。走的時候,兮兒說她不能再曬陽光了,她先進單元樓,坐電梯下到地下停車場去坐她爸的車,讓我到小區門外的路邊等著,他爸開車出來接我。然後,我就一個人走出了小區,到了路邊。”

我分析著新生說的這個過程,李俏兮兒不能多曬太陽,也就無法陪他一起走出小區,就李俏兮兒的情況來說,是符合情理的。可這樣一來,也就造成了門衛老大爺隻看見新生一個人出小區的情況。如果李俏兮兒是與新生一起出去的話,我們肯定早就懷疑到她身上了,再順藤摸瓜,自然可以查到司馬昊租住的房間。

從司馬昊的口供中,我們了解到,李俏兮兒並不知道她已經死了的事實,那麽,她多半也不知道她爸的那個計劃,她與新生的認識也是偶然。

我相信,李俏兮兒一定不是故意配合她爸騙出新生的,而她給新生說的那些話,造成新生一個人走出小區,必定是司馬昊教她的。

“你上車之後,你們去了哪裏?”胖強問。

“我是坐在後排的,兮兒給我介紹了她爸爸。之後,那個叔叔說他錢包忘在家裏了,便又開車帶著我們回了地下停車場。本來我以為他會留我和兮兒在車上,他自己回去拿,結果他說不放心我們兩個小孩在下麵,叫我們一起回去。”

“上樓的時候,他說他剛才下來時電梯一頓一頓的,他覺得很危險,便帶著我們走的樓梯。兮兒家在五樓,到了後,他打開門,裏麵漆黑一片,叔叔摸出打火機點燃了門口鞋櫃上放著的一支蠟燭,我問他怎麽不開燈,兮兒替他回答我說她除了每天中午必須曬一個小時太陽外,其餘時間都不喜歡光亮。”

聽了這一段,我不得不佩服司馬昊的聰明,先是造成新生已經離開小區的假象,接著毫無痕跡地接上新生,在轎車的掩護下把新生又拉回了小區,並帶著他們二人爬樓道回到五樓。

整個過程,唯一的目擊證人隻是看到新生一個人出了小區,而這一點反而會誤導我們的偵破方向。

新生的聲音繼續傳來:“進屋後,那叔叔關上了門。燭光的光芒很弱,我一時覺得怪怪的。兮兒感覺到我有些不自在,還勸我別怕,我說我想去門外麵等叔叔,好歹過道裏還有燈光。兮兒說也行,我聽了馬上就轉身去開門,卻被走在我們後麵的叔叔擋住了。”

“我想繞開他,可我往左他也往左,不一會,我感覺到腿有些軟,身子就掉了下去,整個人都趴在地上,兮兒也和我一樣。然後,那叔叔一隻手拿著蠟燭,一隻手提起我來,我身子不能動,嘴卻能夠說話,我問他做什麽,他沒理我。走到一個房間門口,他打開門把我放了進去,兮兒在後麵也問他幹什麽,他同樣沒有理會。”

“把我扔進房間後,他就關上門出去了。我全身沒有力氣,無法動彈,眼睛卻是可以看到房間裏的情形。房間頂上是一盞瓦數不大的電燈,窗戶上掛著黑黑的窗簾,窗簾下的一麵牆邊並排著放著一些被褥,被褥上有好多和我差不多大小的小朋友,我數了一下,一共有七個,她們都閉著眼睛,一動也不動,像是睡著了。”

“過了一會,房門又開了,他走過來放了一張褥子在地上,然後把我放了上去,褥子有點寬,他把另外一半翻過來蓋到了我身上,之後,我聞到了一股香味,覺得很困很困,就睡了過去。”

“那你是什麽時候醒過來的?”我問。

“我不知道是幾點鍾,我醒過來時,看到窗簾下邊的七個小朋友都坐了起來,這個時候我才看清她們七人都是女孩子,每人拿著一個麵包在啃著。兮兒的爸爸就站在我麵前,也拿了一個麵包給我。我看了他一眼,沒有接,他告訴我,如果我不吃的話,就再也見不著兮兒了,我聽了這話,隻得乖乖拿過麵包啃了起來。”

“我們吃的過程中,都沒有人吭聲,我看到有的女孩一邊吃一邊流著眼淚,卻也沒敢哭出聲來。吃完後,我問他兮兒在哪裏,他說兮兒是他女兒,他不會傷害兮兒的。我感覺到自己的手腳可以動,就想撐著地麵站起來,卻被他一把按了下去,幾個女孩嚇得叫了出來,被他狠狠一瞪後,馬上用手捂住了嘴巴。”

“這個時候,他對我們說‘你們都聽話點,我不會傷害你們的,過了今天晚上,你們就可以回家了,還沒到時間,你們再睡一覺吧’,他說完,我就又聞到了開始那種香氣,之後我就又睡了,這一睡就一直睡到了昨天晚上夢見了師父後才醒了過來。”

如此看來,從司馬昊擄走第一個江琳開始,他就是用這種迷藥的方式,讓那些女孩子一直處於昏睡狀態,她們唯一醒著的時候,估計就是吃飯及排泄的時候,而即便在她們醒著的時候,由於懼怕司馬昊,也沒敢大聲喊叫,甚至連流淚都不敢哭出聲來。

在他們最後一次吃了東西睡過去後,司馬昊沒有再次弄醒他們,而是等著時間到了後,直接把他們八人放進了水池裏麵,擺成了八卦陣,然後施術引出了他們的魂靈。

司馬昊把那些女孩放在屋子裏,並讓她們長期處於昏迷狀態,這樣的話,李俏兮兒自始至終都不知道這件事也就講得通了。

我甚至懷疑,這些天裏,李俏兮兒會不會也被他用這樣的方式“處理”過,讓她經常處於無知覺狀態。

說起來,這些也算是案情的一部分,那天晚上審問司馬昊時,我與大熊都沒有問到這些細節。想著,我趕緊到陽台,給大熊打電話說了這事。

讓我意外的是,大熊告訴我,在他與王小瑞對司馬昊進行的第二次審訊中,司馬昊交待出了這些事情。

另一方麵,其他幾個組的民警也分別到七個女孩的家裏,對七個女孩做了一個簡單的詢問,她們的口供與司馬昊的相吻合。司馬昊抓走她們後,並沒有怎樣“對付”她們,不過是嚇唬她們,說她們要不聽話的話,就會先劃破她們的臉,然後把她們從樓上扔下去。

我走回客廳時,正好聽著新生在問胖強李俏兮兒到哪裏去了。

“噢,因為她爸爸涉嫌拐賣兒童,已經被我們抓了,我們聯係上了她家那邊的親戚,把她送回去了。”胖強笑著回答他,很是淡定從容。

“她還會回來嗎?”新生有些失落地問。

“會的,我們送她走的時候,她還說要回來看你。”我走過去,說了這個善意的謊言。

“新生啊,等你休養好了,就去學校吧,在那裏你還會認識更多小朋友的。”強嫂也安慰著他。

“師弟,話說回來,你可真厲害啊,才九歲就有女朋友了,哈哈。”胖強故意活躍著氛圍。

“師兄,不是的,我和兮兒就是好朋友。”新生辯解著,小臉因為害羞有了點紅色。

我轉而問新生昨晚究竟夢到了什麽。

提起夢境,新生的神色一下就黯淡了,喃喃地說:“那個夢與我前幾天做的那噩夢有點相像,不過,這一次,那隻黑鳥沒有在後麵追我,因為當時我是躺在地上的,我睜開眼睛,看到黑鳥在我頭頂盤旋。”

“黑鳥?”聽到這裏,我有些駭然。

“是啊,就是前幾日出現在夢裏那黑鳥,我可以肯定是同一隻。”新生點頭說著。

“那陳叔呢?”我問。

“剛開始我沒有看到師父,那黑鳥盤旋了一陣就慢慢落了下來。因為我全身都沒法動彈,隻有眼睜睜看著這一切,黑鳥落到了我的身邊,這個時候,我看到原來師父是坐在他背上的,他落下後,師父也走了下來。”

黑鳥竟然與陳叔聯係到一起了,這讓我心裏的疑惑更甚。陳叔說那人會用元神入體的方式救新生,而這“元神”卻是新生之前噩夢裏麵的黑鳥,再加上陳叔。

我想不明白,繼續聽著新生說:“看見師父,我很高興,想叫他,卻是喊不出來,師父看著我,微微笑著,一直走到了我身邊,然後蹲了下來。接著,師父把我的上半身抬了起來,又把我的腿盤起,他則坐到我的身後,兩隻手放到了我的背上。過了一會,我感覺到一股暖流從後背傳來,全身都很舒服,慢慢的,我四肢都有了知覺,我嚐試著喊了一句‘師父’。”

“師父聽見我的聲音後,沒有說話,但用放在我背上的右手推了推我,作為回應。我想師父是在運功救我,不能分心,便沒有再叫他。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好一會,我感覺到全身的力氣更足了,而身後傳來的暖流的感覺也慢慢減弱了,我以為是師父在收功了。”

“又過了一會,背後的暖流已經完全沒有了,我想是師父運功完成,便回過了身,發現師父滿臉疲憊,麵色蒼白。我問師父怎麽了,他隻是說‘不礙事’,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我問師父我們在什麽地方,他說在我的夢裏,我又問他這是怎麽回事,他說等我醒了自然就知道了。”

“師父見我已經好了,便站起身來,說他要先走了。師父在起身的時候,因為虛弱,一下沒站穩,差點摔了一跤,是我及時伸手扶住了他。我問師父去哪裏,他說要回到他自己的身體裏去,還讓我醒了後好好聽你們的話。說完,師父就往黑鳥那走去,我讓他不要走,他隻是回過頭來看著我笑了一下,然後騎上了黑鳥,黑鳥就帶著他飛了起來,最後飛走了。我的意識到這裏就沒有了,直到醒了過來看到了你們。”

新生講完後,我陷入了思考。根據新生所講,我更是確定這一切不單純的是他的一個夢了,的確是陳叔救醒了他,不是司馬昊所說的“那個人”。而陳叔進入新生夢境的方式,是通過黑鳥把他帶進去的,離開的時候同樣如此。

也就是說,陳叔本身應該沒有這個能力入夢,必須借助黑鳥。在新生之前的夢裏,黑鳥扮演著反派的角色,總是追趕著新生,把他嚇得不行。而在昨晚的夢裏,它除了充當運輸陳叔的工具外,再沒有其他的動作,難道它被陳叔馴化了?

提到黑鳥,我想起新生曾經給我描述過它的樣子,是與端木冬寒的那隻禿鷲相同的,當時我就認為那黑鳥就是端木冬寒的禿鷲。現在它與陳叔同時出現,這意味著什麽?

把這兩點聯係起來,我有了一個猜測。司馬昊所指的可以救新生的人,其實是端木冬寒,新生出事後,陳叔知道自己沒有能力救他,同時想起了端木冬寒可以幫人做一些難事,於是他去找了端木冬寒,在與端木冬寒達成交換協議後,黑鳥便帶著陳叔入了新生夢境,在夢境中修複了新生的命元。

就新生所描述的情況來看,在修複的過程中,陳叔應該是用上了自己的功力,甚至是給新生輸入了自己的修煉的真氣之類的。

想到這一層,我不禁有些擔心起了陳叔。一是擔心他到底答應了端木冬寒什麽條件,我相信端木絕不會因為陳叔是她師侄就義務幫陳叔的;二來,陳叔進入新生夢境,是以靈魂出竅的方式,而他的靈魂在救完新生後,顯示出了疲倦,那他的靈魂又會不會受損呢?

我拿出手機,再次給陳叔拔打電話,仍然是關機狀態。

前段時間,雖然是聯係不上陳叔,可也隻是提示無法接通,證明陳叔那裏信號不好。可現在直接就是關機,當今社會,哪裏還能找不到充電的地方呢。

“師兄,師父到底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啊?”新生說這話時,我感覺他都快哭出來了。

在梁輝夫妻死後,對於新生來說,陳叔不僅是他師父,也相當於他半個父親,是他最親近最為依賴的人,如果陳叔出了事,無異是讓他再經曆一次失去父親的痛苦。

其實對於我和胖強來說,又何嚐不是如此,陳叔作為一個長輩,麵對任何事的時候,總是站在最前麵護著我們,我們同樣無法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就這幾天吧,師父不會騙我們的。”胖強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

“那他為什麽隻說讓我醒後好好聽你們的話,他難道不想回來了嗎?”

整整一天,我們都在不安與期待中度過,我與胖強二人,輪流著不停地給陳叔打電話,卻是一個也沒有打通。我還給陳叔發了好些短信,讓他收到後務必回複一條,這些短信尤如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應。

下午五點過,胖強出門去送強嫂到車站,第二天是周一,強嫂要趕回去上班。在屋裏呆了一天,心情很壓抑,我就帶著新生和他們一起出了門。

送走強嫂,我們三人在外麵胡亂吃了些東西就又回到家裏等陳叔的消息。

直到晚上十點,陳叔仍然杳無音訊。

我和胖強勸著新生先去睡了,然後就在客廳裏分析了起來。

雖然上次去東北,胖強沒有一起過去,但有關端木冬寒的事,我是一字不落地告訴了他,他自然知道端木冬寒的厲害與陰狠。想著那黑鳥是端木冬寒的使者,一向樂觀的胖強也有些無措了。

“天童,如果明天還沒有師父的消息,咱倆就請幾天假,去會一會那老巫婆!”沉悶了一會,胖強一拍桌子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