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不才請了公休假回來,剛過一周,估計不好請。”我有些為難。

“那怎麽辦?師父在就好了,他認識的人多,給你們領導打個招呼就沒問題。”

“我明天上班先探探大熊的口風吧。”

“行,我等你電話。”

夜裏,我躺在沙發上,心裏琢磨著,如果陳叔真的出了事,我們過去,要麵對的不僅僅是端木冬寒,一定還有那個攝走了五魂的怪老頭。他已經消失這麽些時日了,五魂估計也被煉化得差不多了,說不定就在那邊等著我。

對付端木冬寒我都沒有任何信心,再加個怪老頭,我們過去了,如果鬧翻,我們將必死無疑。去一個是死,去兩個還是死,我又何必把胖強拖上呢?

胖強已經成家,他們還準備要小寶寶,陳叔把新生也托付給了胖強,所有的這一切都因我而起,我應當一個人去承擔,而不是自私地讓胖強陪著我。

想到這,我生平第一次湧出了一種莫大的擔當感,如果一定要去,那就我一個人去,從我開始,也就從我結束吧。

下了決定,我反而釋然了,該來的總會來,該麵對的永遠也逃不開,司馬昊也說過,要麽,那人會來找我,要麽,我會去找他,既然這樣,我就主動一次吧。

第二天一早我就醒了,新生已經起床了,像往常一樣,在廚房裏給我和胖強做著早飯。

洗漱完畢,我試了一下,陳叔的電話還是關機。吃飯的時候,我們三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這事,隻是在我出門前,胖強讓我記得問一下請假的事,我點了點頭。

到了單位,我馬上就找到大熊說了陳叔的事情。經過這次案件,他對我身上的一些事情也有了個大致了解,我重點給他說了陳叔有可能遇到了大麻煩,我請假不是過去玩,而是查探究竟出了什麽事情。

大熊聽了,臉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過了一會,他說:“既然事情這麽嚴重,要不我陪你去一趟吧,我還可以向隊上申請帶一把手槍,這樣安全得多。”

我沒想到大熊會說出這話來,當場就感動了。不過,我不會讓胖強陪我去,自然也不會讓大熊陪。槍對付一般人有用,對付端木冬寒和怪老頭,我並不覺得會有什麽奇效。

“熊大,謝謝你的好意,還沒到用槍的地步,我先過去打探一下吧,實在麻煩,還可以請求當場公安機關協助,你不用陪我的。”

“既是這樣,假的事我幫你爭取,問題應該不大,你務必要小心謹慎一點,隨時保持電話聯係,需要的話,我可以申請以單位的名義向當地公安機關發函,請求他們配合你。”大熊看著我,認真地說。

我心中再次湧起一股暖流,有些動容地說:“恩,我會盡快回來的。”

上午十點過,大熊說假已經幫我請好了,從周一開始算,到周五一共五天假,算上兩天周末,就是七天。

得到這個消息,我很是感激,故作輕鬆地說等回來了請他喝酒,他笑著說一定,還說要與陳叔和胖強他們都喝上幾杯,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大熊走後,我就在辦公室裏訂了機票,第二天上午的航班。當點下“確認付款”的那一刻,我長出了一口氣,仰頭看著上方,心裏說著,讓這一切都來個了斷吧。

在大隊吃過午飯,我乘車回了梓亭。走之前,我想再看看家裏人,看看我滿臉溝壑的爺爺奶奶,看看我身體微駝的爸爸,看看花發叢生的媽媽,看看古靈精怪的妍妹……

坐上車後,我才給妍妹打了個電話,問她爺爺在哪裏。她告訴我,因為她這段時間正好在家裏,爺爺奶奶就在她家休養的,她成天陪著他們,與他們多說話,讓他們開心了許多,爺爺的飯量也慢慢大了起來。

妍妹一聽我在回梓亭的路上,很是吃驚,問我怎麽突然要回去了,我說因為案子破了,領導一高興,就給我們專案組放了兩天假。妍妹就笑了起來,說正好,晚上我們一大家人熱鬧一下。

回到梓亭,爸媽看見我後,臉上都露出了掩飾不住的笑意。我媽一直不知道我與依然的事,問我依然怎麽還不回來,說很想依然,我隻有謊稱還要幾天。

妍妹剛才已經給我爸打了電話,說晚上去她家裏吃飯,爸媽繼續忙著生意,讓我先去看爺爺。我不舍地看了看我家的鋪子,看了看幾十年如一日忙碌著的父母,這才轉過身子向妍妹家走去。

從我家的店麵,到妍妹的家裏,打車需要五分鍾,走路是二十多分鍾,我選擇了走路,並且走得很慢。我一邊走一邊看,這個縣城,從我上大學開始,就回來得少了,好些地方都變了樣,可無論它怎麽變,永遠也是我的家鄉,再繁華的都市,都比不過它帶給我的溫情。

走著走著,我愈發傷感了起來,這一次我回來,是來告別的,與家人告別,與故鄉告別。別人告別,是遊子離鄉,總有再回來的可能,而我這一別,卻是不知道是否還能再歸來。

不是我矯情,怪老頭為達目的,從五魂案到玉器案再到強奸案,每起案子都是死了人的,到親情關時,他不惜指使司馬昊直接殺死我爺爺,所以,我毫不懷疑他會因一個不高興就弄死我。

平時要走二十分鍾的路途,我走了半個多小時,每一處街景,我都認真地看,牢牢地印在了腦海裏。

到了妍妹家,她正準備給我打電話呢,說我怎麽走了這麽久。爺爺奶奶都在睡午覺,妍妹的爸在外麵談事情,隻有她與她媽在看著電視。

我坐了一會,爺爺奶奶都沒有醒,我問妍妹,他們一般要睡多久,她說估計要三點過才會醒了。我看了看時間,才一點半。我不想把剩下的一個半小時浪費在看無聊的電視上麵,便起身準備離開。

妍妹問我去哪裏,我說想去學校看看,好久沒回去了。

妍妹與我念的是同一所高中,她聽了後,嚷著要與我一起去“回憶青春”,我笑了笑,同意了。

那天是周一,學校在上課,我與妍妹沒能進到學校裏去。我們二人就圍著學校走了一圈,一邊走一邊聊,受我的影響,妍妹也有些傷感了起來。

“哥,高考前一天,我們班有個男生在黑板上畫了一張請假條,請假原因是‘高考’,離校時間是‘6月8號’,返校時間是‘永不’,現在,真的是永遠回不去了。”

“我才是真的回不去了,你好歹還在上學,還有幾年學生時光,好好珍惜吧。”我淡然笑著說。

“那不一樣,中學與大學的同學情是不同的感覺。高考完那天晚上聚餐,班上有些女生哭得稀裏嘩啦的,我還覺得她們很可笑,大家都這麽年輕,以後見麵的機會有的是。現在想來,很多人,那個時候多看一眼,就是最後一眼,經此一別,或許一生都不會再見了呢。”說著,妍妹抬起頭來仰望著天空,她以為這樣,我就不會看見她眼中的淚光了。

多看一眼,就是最後一眼,我默念著這句話,心裏想著,晚上吃飯時,我一定要把這一大家人每個人都多看幾眼。

轉了一圈,我們又回到了校門口。站在門口,我看見了遠處的古城牆,看著城牆,我想起了那個賣票老頭,也就是陳叔的師父。

想起他,我有些憤然,當年他不辭而別,陳叔找了他這麽些年,等了他這麽些年,他卻一直沒有出現。當大家都以為他死了的時候,他又冒了出來,給了陳叔希望,之後,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現在,陳叔身陷困境,他這個神通廣大的師父,難道還要置之不理嗎?都說修煉之人要摒棄七情六欲,莫不是,他已經看破了紅塵,對一切身外之物、身外之人都不再關心?

我不明白,也不理解。

爺爺奶奶快醒了,妍妹叫了一輛出租車,推著我上了車,往她家而去。

下午五點過,胖強打來電話,問我怎麽還沒回去,我慌稱又接了個要案,晚上要加班,回不去了。

胖強一聽,問我請假的事豈不是沒有希望了,我隻有繼續騙他,說是謝俊沒有同意,胖強在電話裏把謝俊狠狠罵了一頓。我告訴他,這案子也不難,估計兩三天就能破,到時候我再去給謝俊說一下,應該就沒問題了。我想的是,拖住胖強兩三天,估計我那邊事情也了結了。

吃晚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在一起,其樂融融,大家有說有笑,每個人的心情都是愉悅的,我已經很久沒這樣開心地笑過了。

那天晚上,我陪著爺爺、爸爸、幺爸喝了好些酒,我比以往任何時候的話都要多,我媽還誇獎我工作後變得開朗了。

我一個勁地讓自己笑著、說著,這一場親情的告別,我要笑著離開。

飛機是第二天上午九點半的,睡覺的時候,我調好了六點半的鬧鈴。

鬧鈴響之前,我就醒了過來,一看時間,六點二十,我悄悄起了床,穿戴整齊後,輕輕打開門走了出去。

坐上回M市的客車,我給我爸發了條短信,說是單位臨時有任務,我先回去了。

車窗外,天色微亮,新的一天又開始了,紅色的朝霞很美很美。

九點三十分,飛機準時起飛,我看著下麵離我越來越遠的城市,輕輕道了一句: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