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內心掙紮了一陣後,我還是說出了這個字來。

“嗬嗬,我就猜到你不見到他不會甘心,無心,你把鷹兒帶來。”

外麵的門打開了,接著傳來一陣口哨聲音,過了一會,門又關上了,緊接著,我身後傳來了動靜,我轉過了身去,看向了這間屋子的入口口。

無心走了進來,我有些疑惑,不是讓她去帶怪老頭麽,怎麽她還是一個人。我正納悶呢,無心已經進了房間,這一下我看得呆了。

剛才離得遠,由於燈光不亮,我隻看到了無心,她身後一片黑暗,我以為沒人。現在他們一起走近了,我才看到,無心的身後的確是沒人,卻是有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在隨著移動,竟是那隻大黑鳥,端木冬寒養的禿鷲。

我很震驚,禿鷲也叫禿鷹,剛才端木叫怪老頭“鷹兒”,可不正是應在了它身上麽。如果它真的是怪老頭的話,陳叔的話也應驗了,“絕非凡人”,他果然是一隻妖。

至於陳叔說過的怪老頭另一個特征,“亦正亦邪”,我想我也是明白了。這禿鷲常年跟著端木冬寒,無論是修煉的術法還是身上的氣息都與端木冬寒有莫大關聯,而端木以前是陳叔的師叔,修習的是正道,之後她又改修邪術,這恰恰就是亦正亦邪啊。

我突然想了起來,在陳叔第一次帶著我與妍妹來找端木冬寒時,先是在端木的房子外麵,禿鷲飛下來吃東西,陳叔就很專注地看著它,我與他講話他也沒有聽見,我們都接那鳥臭,他卻還往前麵走去,進一步觀察它。

在回去的時候,明明可以像來的時候一樣,讓妍妹走在最前麵,我們就能安全過那林子。可陳叔卻要求他走在前麵,並且要主動施用靜心訣引那禿鷲下來,當時我問他為什麽要冒這個險,他隻是說對這種靈物有興趣。現在想來,陳叔應該是早在那個時候就已經覺察到這禿鷲與怪老頭的聯係了。

之後,發生了楊若麟一事,我們分析出端木冬寒與怪老頭是一夥的,快要上車時,陳叔把所有法器拿給了我,說他要留下來與山爺爺商討一下。

其實在我們二人分別之時,他就已經決定要一個人來找端木冬寒了。我走後,他先去找了山爺爺,師兄倆一起呆了幾天,周三的時候,陳叔離開山爺爺家,去看了依然,之後一定就是來了村子裏。

隻是,陳叔是星期三就過來了,可是直到周六晚上我與他通話時,他說話都還是正常的,之後他入新生夢境修複命元,這才與我們斷了聯係。

那麽,從周三到周六的這幾天時間裏,他做了些什麽?我不相信他是在與端木冬寒探討術法,甚至於暢聊同門之誼。

在我愣神的功夫,無心已經帶著那黑鳥走到了我跟前,一股腥臭味馬上就撲鼻而來,讓我皺起了眉頭。

我與它隻有兩步的距離,也是第一次把它看得如此清楚。它兩隻爪子立在地麵,剛才走過來時,兩隻爪子前後交錯,像是人的兩隻腳一樣走路。整個身子豎立著,兩個翅膀微微張開,竟像是人的兩隻手放在身體兩側。從走路的神態來看,它與人極為相似。

現在,站在那裏,它也是端端地立著,與無心一起,等待著端木的差遣。

我看著它,回想著怪老頭的樣子,它與怪老頭隻有一處相同,怪老頭是一身黑衣黑褲黑鞋,它也是一身黑,除此外,我實在無法把一隻鳥頭想象成怪老頭那張臉。

“現在你見到那老頭了,滿意了沒有?”端木冬寒咧著嘴,語氣裏仍帶著一絲戲謔。

“它明明就是一隻鳥,無非就是比其他鳥大了一些而已,怎麽可能是老頭?”我還是不甘心,非要把這件事弄清楚。

“小夥子。”

旁邊一個聲音響起,我呆呆地定住了。

這個熟悉的聲音,這三個字,把我的思緒拉回到了幾個月前——

那天在醫院,我爸在掛號,我媽拉著一個小護士不停地問牽引手術方麵的事情,我去廁所撒尿,完事後正準備往外走,聽見有人喊了句“小夥子。”我先是愣了一下,又覺得在這裏不可能會有人認識我,於是繼續往外走。

“唉,小夥子,這呢。”這一次,聲音是如此真切,似乎是直接在我腦海中響起的。我左右看了一下,都沒有人。我轉過身,剛好對著一個蹲坑,裏麵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蹲在那裏,他一身黑衣黑褲黑鞋,正仰頭盯著我。

是的,剛才這聲音,與幾個月前怪老頭蹲在廁所裏叫我“小夥子”一模一樣。

真正到了這一刻,我反而有些反應遲緩了,我慢慢地扭過了頭去,就看到剛才立著禿鷲的地方,站著一個老頭子,他一身黑衣黑褲黑鞋,正仰頭盯著我,他的臉上仍然沒有血色,還帶著那沒有暖意的笑。

不同的是,當日他是蹲在廁所裏麵,現在他卻是站在我身邊。之所以他還是仰頭盯著我,是因為即便他是站著的,也比我低了一個頭。還有一個不同便是,他變身成人後,身上的腥臭味竟也是消失了。

我可以肯定,剛才跟著無心身後進來的,是那隻有著腥臭的大黑鳥,我同樣可以肯定,現在在我麵前的,真的是一個活生生的老頭子。

也就是說,在我與端木冬寒說話的幾秒鍾時間裏,禿鷲變身成了怪老頭,我雖是震驚,也不得不承認,西遊記裏的“七十二變”真的發生了。

“都是你!”內心的憤怒讓我一步上前,兩手抓住了怪老頭的衣袖。

“小夥子,別衝動,現在是兌現你承諾的時候了。”怪老頭一動不動,任是由我抓上了他。

“屁的承諾!你讓我長高,根本就沒安什麽好心!你讓我經曆了這麽多的痛苦,還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我大聲質問著他。

“你既是修行之人,自是明白,天地之間講公平、重承諾,當日你受了我的恩惠,現在哪怕是你不同意,我強行從你身上取走我要的東西,那也是不違天道的!”怪老頭振振有詞。

“你給我講天道?你一個妖怪有什麽道義?你們殺人吸魂喝血,這些事還不夠傷天害理的?老天若有眼,早就應當把你們雷霹至死!”我咬牙切齒地吼著,兩隻手也因為激動而把怪老頭衣服抓得緊緊的。

“年輕人,拿開你的手。”怪老頭淡淡地說著,伸出一隻手在自己胸前掃了一下。

我見著他明明沒怎麽用力,可他的手一挨著我的手臂,我的手臂就感覺到一陣刺痛,甚至比我剛才將指甲掐進肉裏還要痛。

他隻是這樣輕輕一掃,就讓我的兩隻手因為刺痛而鬆開了。我收回手來,手上的痛楚雖是沒那麽厲害了,我內心卻是再次生出了一種悲涼之意。

我與他們的實力相差真的太懸殊了,在他們麵前,我就是一隻螞蟻,一隻無法掌控自己生死的螞蟻。

“死的那些人,又不是我殺的,即便是我的幫手,也是自己心甘情願去幫我殺人,上天為什麽要懲罰我呢?”怪老頭冷笑著反問我。

“他們雖不是直接被你所殺,卻是因你而死,你逃脫不了幹係!”我瞪著他。

“如果要這麽說的話,我們做這一切是為了得到你身上的東西,那麽,他們也是因你而死,你同樣逃脫不了幹係。”怪老頭盯著我,始終保持著那淡然的神情,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什麽隱世高人,無論怎樣都不會動怒。

而怪老頭的話,恰恰戳中了我的痛處。

這一切都因我而起?

是啊,這一切真的都是因我而起……

“你們想要什麽,你說啊,我最寶貴的無非就是賤命一條,你們這麽厲害,取走就是了,為什麽要費這麽多功夫,弄出這麽多事端?傷害了這麽多的人?”我瞪著他,憤怒卻又無奈。

“命?你的命並不寶貴。”端木冬寒開口道。

“那你們要什麽?”我搞不明白。

“我不過是要你的三滴眼淚。”端木笑著說。

“三滴眼淚?”我有些疑惑,也有些不相信。

“當然不是一般的濁淚,我要的是友情之淚、愛情之淚和親情之淚。你是天童轉世,你的情之淚帶有看透世間浮華的念力,你本身又是純陽之身,將這帶有純陽之氣的情之淚注入到至陰完美靈體之中,不僅能克製它自身的暴戾與怨氣,提升我的功力,更是可以用情淚裏的至愛之情,消除我多年修煉邪功所產生的陰邪之氣,以助我得成正道。”

聽著端木冬寒一個老巫婆也想得成正道,我不禁覺得很是荒謬可笑,如果這種修煉邪功之人也能飛升得道成為仙人的話,隻怕仙人裏麵好多都是惡仙吧。

不過,她的這段解釋,讓我想起了陳叔在五魂案中提到的一個傳說。他告訴我,在修煉界有一種說法,分別死於金木水火土五種方式的亡魂,便具有這五種屬性,稱為五行之魂,五魂聚齊,可融合為五行不缺的完美靈體。

如果這五魂全是年輕女性的魂魄,並且都是慘死的話,就成了‘至陰完美靈體’。對於修煉邪功的人,至陰完美靈體可以使其功力提升百年。

而至陰完美靈體帶有極大的怨氣與暴戾,修煉界中,能受得了這種陰氣衝擊的廖廖無幾,稍有不慎,就會被這靈體反噬,弄得走火入魔,道行盡毀。

端木冬寒顯然不屬於那“廖廖無幾”一類之人,她為了不被至陰完美靈體反噬,就需要另一樣東西——修煉正道的有百年道行的術士身上所散發的純陽之氣。

“老巫婆,你唬我的吧?”我是相信陳叔的,陳叔說那純陽之氣必須是有百年道行之人,我顯得是不符合這個條件的。

端木臉色一凝,沒明白我是什麽意思,我便振振有詞地說:“別以為我不知道,至陰完美靈體的暴戾之氣必須要道行高深之人的純正陽氣才能克製,我一個二十幾歲的非修道人士,恐怕隻會讓你失望了。”

端木愣了一下,繼而咧著嘴說:“你今生的確沒有百年道行,但你的真身是天童,你生來就帶有無上的陽氣,這是凡人修煉百年也趕不上的喲,嗬嗬嗬。”

端木冬寒已經是第三次提到我是“天童”了,我不禁好奇起來,難道我前世真的是天上的童子?

可這個問題我與陳叔早就探討過,他覺得我不會是童子,童子命都會渡劫,像表弟周波那樣,英年早逝。如果我是童子,為什麽我年齡比表弟大,還沒有渡劫呢,難道是因為每個童子渡劫的年齡不盡相同,而我恰好還沒到那個年齡?

“你們弄錯了吧!我不是童子!我也不想當什麽童子!”

“不會錯的,這是師兄告訴我我,師兄不會騙我,並且,你身上的確有一股與你年齡不相符的純正陽氣,別說你跟著陳建國一起並沒有怎麽修習術法,就算是你從生下來開始就學習,到這個年紀,身上也不可能散發出這種氣息。”端木冬寒很是肯定地說。

端木雖然是巫婆,可她的道行是高深的,她說能從我身上感應到與我年齡不相符的陽氣,這我是相信的。

讓我疑惑的是,陳叔說,他小時候跟著師父過來了一次,那以後,他師父就與端木冬寒斷絕了師兄妹關係。那個時候,陳叔都還是小孩子,我連生都沒有生出來。

可端木冬寒又說我是天童一事是陳叔師父告訴她的,這個時間點應該是在我出生之後。

也就是說,陳叔師父在與端木斷絕關係後,到現在為止,至少見過一次端木冬寒,告訴了她有關於我的事情,讓端木冬寒設計出了這幾起專門針對我的事情。她是這一係列事件的主謀者,怪老頭是她的手下,司馬昊是她間接的幫手。

想到司馬昊,我又想起了他口中所講的“那個人”,現在看來,“那個人”極有可能就是陳叔的師父了。司馬昊看不起端木冬寒,卻被術法高明的一直修習正道的陳叔師父所折服,將魚蠱給予了他。

既然已斷絕關係,陳叔師父為什麽要在幾十年後重返這個山村來找到端木並告知她這一切,在這之後,又特意跑到台北,幫端木冬寒找司馬昊一門要那魚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