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閑著時,我瞥見手上的表,這才記起依然手表裏的秘密還沒解開。
我問大熊附近哪裏有修手表的,他給我說了一個地方,離刑警隊不遠,我就直接過去了。
這是一個很小的鋪子,修表的是個年近花甲的老大爺,當我把手上的表取下來問他能不能打開表蓋時,他琢磨了三四分鍾,把表還給我說,這是浪琴的全封閉手表,如果強行弄開,肯定會留下痕跡的,到時候去專櫃就不會保修了。
現在想來,肯定是那個經理故意給依然介紹的這麽一款封閉手表,即便手表出了問題,依然也隻能拿到他們那裏去修,就永遠也不會發現表裏被裝了東西了。
我給陳叔打電話講了這事,重點說了對經理的懷疑,他讓我下班後帶他去店裏看看。
我倆走進店裏,沒看到經理的身影。陳叔說不急,讓我指一下依然買的那塊表。
我讓一個營業員拿出一塊和依然那塊一模一樣的表,陳叔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下,然後問營業員多少錢。
營業員報了價格,陳叔讓她把經理叫出來,說是老客戶來了。
營業員把表放進櫃裏鎖好,讓我們稍等,然後就往辦公區走去。
經理出來看見是我,笑嗬嗬的,當得知陳叔要買表後,爽快地打了折。
陳叔刷卡買了表,我們就直接回了靖安街。陳新生給我們開的院門,陳叔出門時,讓他在家裏練功。
泡上了一壺清茶,我和陳叔都坐了下來。
這時,他才告訴我,經理身上沒有任何的陰氣。不過,經理的笑容之下,掩藏著一絲心虛,依然表裏放進的東西一定與他有關,至少他是知情者。
說完,陳叔把他剛買的女式手表拿出來,讓我收著。
我問他把表給我做什麽,他說:偷龍轉鳳。
原來,陳叔是要我拿去把依然手上那塊換過來。這樣一來,即便我們把那塊表弄壞,頂多是虧了幾千元錢而已,卻能弄清表裏的秘密,還能讓依然毫不知情。
我想著,這事主要起因是我,然後又牽扯到依然,不管怎樣,買表的錢都不應該由陳叔出,就說等段時間發了工資把錢還給陳叔,陳叔卻罵我“裝瘋迷竅”,讓我趕緊想辦法把依然的表換過來,還有弄清楚她的生辰八字。
講完正事,陳叔突然問我:“什麽時候搬過來住?”
我這才想起,在回梓亭的前一天,就在這個院子裏,我答應陳叔要搬過來住上一段時間。
我還記得,那天下午,看著院裏的老柳樹,我覺得很親切,從那以後,隨著來陳叔院子的次數越來越多,我的這種感覺也越來越強。
古巷、柳樹、院子,在我心中的位置也慢慢地重要了起來,這是一種家的感覺,而這種感覺,是胖強家的電梯公寓從未曾帶給我的。
這倒不是說胖強兩口子對我不好,相反,他們對我很熱情,從不把我當外人。或許,是我內心深處更偏愛靖安街這裏的古韻吧。
“等會回去了我先收拾一下,等明天下了班就搬過來。”我回答道。
“好,早點搬過來好。”陳叔點了點頭。
我帶著那塊表回到了胖強家,胖強聽說我要去陳叔那住幾天,馬上說他也要去,不然強嫂沒回來時,他一個人多難熬。
第二天,剛上班沒多久,大熊就被叫去開會了,回來後,一臉嚴肅地說:“剛剛接到緊急通知,近段時間有一夥刑滿釋放人員,揚言要報複當初辦案的刑警,大隊要求,人人做到槍不離身。”
“什麽?強行帶槍?這還是刑警隊第一次出這規定。”一個老民警說道,“這下出去吃飯喝酒都不方便了。”
“是啊,隨時帶身上不方便,放家裏又怕我兒子瞎玩,走火就麻煩了。”另一個老民警也抱怨道。
“大隊這麽要求,也是為了保護大家的安全,希望大家能理解。不過,時間隻有半個月,如果半個月內沒有動靜,這條規定自行解除。十五天時間也不長,大家忍忍就過了,帶槍不方便,總比不帶槍危險好吧。”大熊勸著大家。
既然是規定,那也沒什麽好說的,抱怨歸抱怨,大家都自覺去槍庫把槍領了回來,各自別在了內腰帶上麵。
那天下班時,我剛準備和胖強一起搬家去陳叔那,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我疑惑地接了起來,喂了一聲,對方傳來了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
“天童啊。”這聲音很厚重,聽著有些熟悉。
“嗯,是我,請問你是?”
“我是何誌傑。”對方回答道。
我在心裏默念著這個名字,很快反應了過來,慌忙恭敬地稱呼了一聲:“何局,您好。”
何誌傑正是市局分管刑警隊的副局長,他打電話的意思是讓我晚上去他家吃飯。
我在受寵若驚的同時,心裏也有一絲疑慮,這種級別的領導,怎麽會邀請我這樣一個小兵吃飯,更何況還是家裏這種比較私人的地方。
不過,大領導請吃飯,我沒辦法細問,隻有答應了下來。
當我把這事告訴胖強後,他也很吃驚,說還從來沒聽說有局領導請下麵民警吃飯的,還是家宴。
我問胖強這是什麽意思,胖強笑著說:“或許真是你小子身上有與眾不同的地方,吸引了這位領導,想要好好栽培你吧,你娃真是走了狗屎運了。”
剛才在電話裏,何局已經把詳細地址給我說了,是很普通的電梯公寓,不算什麽高檔小區。胖強聽了,也說單就住址來看,何局就是一個清廉的領導。
掛了電話,我買了些水果就打車往何局家去了。
當我懷著忐忑的心敲開何局的家門時,迎接我的是一張微笑的和藹的麵龐。
看著這張臉,我緊張的心情緩解了不少,尊敬地喊了一聲:“何局好。”
“快進來,別客氣。”說完,何局就側身把我讓進了房裏。
穿上鞋套,我局促地走進了何局家。房間不大,是一般的兩室兩廳格局,裏麵很整潔,各種東西擺放有序,毫無雜亂之感。
客廳裏沒有其他人,一間臥室門關著,另一間開著,裏麵也沒人。
何局直接把我拉到了餐桌邊,說飯都做好了。我轉眼一看,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盤菜,旁邊放著瓶白酒,兩副碗筷。
何局竟然親自下廚給我做飯,我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語的溫情。這才不過是我們第二次見麵啊,這種厚待讓我如何能夠承受。
我主動拿過酒瓶,給兩人杯子裏滿上,然後才坐了下來。
何局招呼著我吃菜,然後說起了開場白:“你一定奇怪我今天為什麽要叫你過來,你應該還記得,我們見過麵的。”
“恩,記得記得,何局您是我的麵試主考官。”我忙說道。
“對對,實不相瞞,局裏當時定我為主考官後,我就把進入麵試的人員名單拿過來瞅了瞅。我看見的第一個名字就是你,我記得你的筆試成績比第二名高出了不少,加之你的名字比較有特點,我就記住了你。來,喝酒。”說到這,何局端起酒杯招呼我喝,我忙著舉起杯子迎了過去。
“所以,麵試那天,我一直想看看這個第一名長什麽樣子,是不是像你名字那樣霸氣。可是,你知道,麵試是有規定的,不允許考生自我介紹,更不允許考官詢問。豈料,你這個嫩頭青,一緊張,竟然自報了姓名,要不是我幫你兜著,你小子就危險囉。”何局笑著說。
我本來就一直惦記著這事,想要表達感激之情,現在他提起,我有所觸動,立馬站起來,雙手恭敬地舉起杯子說:“何局,我明白,如果不是您當日的幫忙,我很可能因為違紀被取消錄用資格了,我敬您一杯。”
何局忙讓我坐下,不用客氣,還說他是舍不得人才,不想因為一些“死規矩”而少招一名好警察。
喝完酒,何局繼續說:“你當日的麵試,說不上很完美,可根據題目回答的幾點提議,都是比較合我胃口的,我就更喜歡你了。當時我就覺得,你有這才能,當巡警可惜了。無奈,你們報考時就定好了職位,我也沒這個權利給你換,就想著等你先去巡警隊一段時間,其他崗位缺人了,再把你借調過去。”
雖然對他來說,這都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可對我來說,卻是足以改變命運的兩件事。
想到這裏,我再次端起了杯子,要敬他一杯。何局也不推辭,借機舉起酒杯說道:“小徐啊,不用客氣,好好幹,早日幹出點名堂來。”
說完,何局就把杯裏的酒幹了,我一看,這哪還容得半點猶豫,仰頭就又幹了。
一邊吃一邊聊,不知不覺,一瓶白酒就喝完了。何局要再拆一瓶,我忙擺手說我酒量不好,不能再喝了。
不是我不願意陪他,我當時的意識還比較清醒,就覺得再高興也不能沒有分寸,萬一喝多了亂說話,或是直接吐在何局家裏,那恐怕會得不償失。
“不行,好久沒這麽高興了,你我也算是忘年交,今天一定要不醉不歸。”說完,何局也不等我回話,直接就開了第二瓶酒,並往我杯裏倒了進來。
看他這樣子,我在心裏歎道:難得何局這麽賞識,看得出來他今天的確很高興,那就舍命陪君子吧。
酒真是個好東西,可以讓人興奮,可以讓人膽大,可以讓人放開。至少那時,我在何局麵前就要隨意多了,膽子也大了不少。
我開始主動問他一些問題,比如局裏的一些事情,比如為什麽沒看到他的家人。
對於我的提問,何局幾乎是有問必答,還會給我拓展開去講。
隻是,說到家人,他的神情一下就黯淡了起來,說本來家裏有三個人的,現在卻隻剩他一人了。
我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不會是什麽好事。所以,盡管我心裏再是好奇,還是忍住沒有細問,就想著等哪天找胖強或是大熊打聽何局家裏究竟出了什麽事。
第二瓶酒剛開時的情景,我還記得清清楚楚,到後麵,我的意識就越來越模糊了。
恍惚中,我感覺到有人拖動了我,然後我被平放在了一個軟軟的東西上麵,應該是沙發吧,然後我就舒服地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再次有了意識,隻覺全身乏力,頭也暈沉沉的。
那時我還閉著眼睛,沒有完全醒過來,就想著用一次“閉目回神之法”,可當我默念口訣時,卻怎麽也去不了右邊通道,黑暗中似乎有一堵牆擋在我麵前。
我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這還是我學會閉目回神法後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我無奈地睜開了眼睛,眼前亮著柔和的燈光。我觀察起周圍的環境,看了好一會,我才反應過來這是在何局家裏。
我坐了起來,看了看時間,淩晨一點四十。餐桌已經收拾幹淨,臥室門兩間都關著,我想何局肯定已經睡了。
我覺得在領導家睡覺總是不禮貌的,就站了起來,準備開門出去。走了幾步,我發現自己走路輕飄飄的,顯然是酒勁還沒過。也不知是什麽原因,讓我剛才的閉目回神之法失了效。
我在何局家客廳的抽屜裏找到了紙和筆,留言說“感謝何局的招待,我先回家了”。
我把紙放在茶幾上,用煙灰缸壓著,就離開了何局家。此時我還不知道,一場暴風雨正在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