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車回到胖強家,我輕手輕腳地用鑰匙打開房門,像貓一樣踮著腳鑽進了臥室,倒床就睡了過去。

這一次,我成功地運行了閉目回神之法,等天亮我醒來時,精力已經完全恢複了。

胖強問我怎麽在何局家裏玩那麽晚,我把經過給他講了,還說第一次去領導家裏就喝醉了會不會顯得有些失禮,胖強寬慰我說既然是他讓我喝的,就不會介意那麽多。

剛到單位,我就接到了顧遠洋的電話,問我劉鵬的事情,問我是不是參與了抓捕。

我想既然他這麽問,肯定是對整個過程有了大致的了解,便也不騙他,嗯了一聲。

顧遠洋一聽就在電話那頭罵我,說這麽大的事我竟然一直沒告訴他。

我歎了口氣說,單位特意叮囑過,此事不得外傳,再一個,我親自去抓捕曾經的兄弟,心裏的難受希望他能理解。

顧遠洋聽見我後麵那句話,語氣一下就軟了,反而安慰我說:“我能理解,換作是我,在命令與情感之間,肯定也會很糾結很難受,真是想不到,我們三兄弟,竟然會有一人落得鋃鐺入獄的下場。”

劉鵬的事情說完,顧遠洋給我說起了另一件事,讓我的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他告訴我,吳明死了,昨晚死的。

“怎麽回事?”劉鵬已經被抓,他們的團夥可以說失去了執行者,吳明卻在這個時候死了,難道說,是那個神秘人物親自出場了麽?我心裏一陣震驚。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我是今天早上去領導辦公室送材料,無意間聽到的。好像是他們家昨晚燃起了大火,吳明老兩口在睡夢中被燒死了,屍體都燒焦了,分管刑偵的何局一宿沒睡呢,現在局裏正開會商定此事的後續偵破工作。”

掛了電話,我心裏始終不能平靜。吳君俠出事後,我和胖強陳叔就想到了吳明的個人安危,陳叔還說他已經把此事告訴了正局。

我們想的是,由正局出麵去給吳明提醒,再加上他家裏連續死了兩個人,他自己應該也會有所警覺、加強防範,他出事的可能性應該會比較小。

沒想到的是,他還是死了,死在了自己家裏。

這個消息,讓我心裏再次生出了一絲恐懼感,對劉鵬一夥的恐懼,對那個神秘人物的恐懼。

陳叔親自承認過,他的本事比不上那個神秘人物。如此說來,難道我們真的不能阻止他麽?就要這樣眼睜睜看著他為所欲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從心中滋生了出來。

這時,陳叔打來電話,我剛接通,他就大聲問我昨晚跑哪裏去了,不是說好了搬過去住麽,他等了我半天。

我這才想起,昨天下午因為何局的一個電話,打亂了我的搬家計劃,之後我又忙著買水果,再去了何局家,甚至忘了給陳叔打電話說一聲,真是不禮貌。

我連忙向陳叔解釋,他說算了,後來他給我打電話打不通,就給胖強打電話,知道了這事。

我很是奇怪,我昨天手機一直都有電啊,難道是何局家裏信號不好?

不過,既然胖強後來告訴了他我的行蹤,他應該也會理解我吧。

陳叔愣了一會,我聽見電話那頭沒聲音了,“喂”了好幾聲。

陳叔這才問我現在在哪裏,我說這個時間當然是在單位了。陳叔讓我馬上去他那裏,有急事找我。

“現在嗎?”

“對,馬上!越快越好!”陳叔催促我說。

“現在剛上班啊,不好請假。”我有些為難。

“請啥假啊,直接走!別磨蹭,馬上過來!再晚就來不及了!”

我見他催得急,知道肯定是有什麽急事,隻得應了下來。

陳叔讓我直接走,我心想這不是無組織無紀律麽,掛了電話,就向辦公室走去,準備給大熊說一聲。

不曾想,人生就是這麽戲劇,我沒有聽陳叔的話馬上走,結果真的就來不及了。

我走回辦公室,發現大熊不在,他們說大熊剛被叫走開會去了。我想既然如此,那就先走,等會再給大熊打電話請假。剛轉過身來,就與從會議室出來的大熊撞上了。

大熊說正好,有緊急事情。我們中隊五個人都在,他把辦公室的門關上,讓我們把配槍都交出來。

我們都不明所以地望著他,心想昨天還在說必須把槍帶在身上呢,咋今天就又讓把槍交出來。

大熊解釋說:“剛才大隊開會,還是說形勢緊張,要求大家配槍,隻不過,領導考慮到好多槍很久沒用過了,擔心在用的時候出現故障,所以要求今天之內把所有的槍收回去重新擦拭一遍,確保正常可用,大家不用多心。”

於是,除了大熊,我們另四個人都從腰帶上把自己的槍取了下來。

大熊不動聲色地走過來,一一收過四把槍,並說:“這把是XX的,這把是XX的,這把是天童的,這把是XX的。”

大熊讓我們再次確認,我們四人互相望了望,點頭說沒錯。

大熊又分別把槍裏的彈夾退了出來,按剛才槍的順序擺在他麵前的桌子上,接著把四把槍放進了抽屜。

做這些的時候,大熊的目光一直盯著我們。他的眼光中有嚴肅,卻也有著遲疑與擔憂。

那時我還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有這種表情,直到兩分鍾後,我才反應了過來。

大熊從辦公桌裏拿出四個盒子,分別放於四個彈夾前。然後,他拿起第一個彈夾,把子彈一顆顆地退進第一個盒子。一邊退著子彈,他一邊數著數。

我們的彈夾都是標準配置,每個彈夾十五發子彈。

第一個彈夾,我在心裏與大熊一起數著,直到數到了十五,彈夾空了,大熊臉上也露出了放鬆的表情。

第二個彈夾,同樣如此。

第三個彈夾是我的,一、二、三……十二、十三、十四。我與大熊一起數著,然而,在數到十四時,彈夾已經空了。

我不敢相信地看著這一幕,大熊抬頭,疑惑地問我:“你的子彈呢?”

“我,我不知道。”說著,我走向大熊那裏,想親自確認一下彈夾裏是不是還有子彈。

“別過來!”看見我的舉動,大熊反應很大,命令中隊另外三人將我攔下。

他們也沒太過為難我,隻是擋在了我的麵前。

之後,辦公室的門開了,進來兩個武警,在眾目睽睽之下把我押了出去,竟一路把我帶到了看守所。

路上我就想明白了,如果單純是掉了一顆子彈,不至於弄這麽大陣仗。一定是出了案子,現場找出的子彈是從我們配發的槍裏打出的。

讓我想不通的是,即便我有嫌疑,也不應該由武警出麵啊,難道是怕隊上的人放了我?

還有,我彈夾裏的那顆子彈究竟跑哪去了?要知道,昨天領槍時,子彈是我當場清點後一顆一顆塞進彈夾的啊。

進了看守所,辦完手續,武警把我帶到審訊室,說稍後會有人過來問我材料。

估摸著過了三分鍾吧,進來兩個警察,他們自我介紹說是刑警,負責辦理吳明一案。這兩人我都不認識,應該是其他刑警大隊的。

“吳明案?”我驚奇地問。

“對。請你說一下,你配槍裏少了一顆子彈是怎麽回事?還有,你昨天下班後到今天上班前,都去了些什麽地方?”

“昨天下班後,我去了一個朋友家吃飯,中途喝了酒,我喝多了,在朋友家睡到半夜,醒了後就直接回了我的住處繼續睡覺,直到今早起床後到單位上班。至於子彈,我真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少了一顆。”我如實回答。

“朋友?什麽朋友,叫什麽名字,電話是多少?”

我內心掙紮了一下,能證明我半夜行蹤的似乎隻有何局一人,如果我不說出他的話,還真是難以洗脫嫌疑,沒辦法,我隻得講了何局的名字和電話。

兩個刑警一聽,對望了一眼,看得出來,他們都很吃驚。

之後,一個刑警走出審訊室,過了十來分鍾回來後說:“我們已經向何局確認了,你昨天的確與他在一起,但你們吃完飯是十點過,他先把你扶到沙發上睡了,等他收拾完家裏是夜裏十一點,接著他也睡了。而當他得知吳明家裏出了事起床趕往現場時,你已經不在他家,那個時候是淩晨兩點。所以,在十一點到淩晨兩點這個時間段,你還是沒有不在場證據!而吳明家的發案時間,剛好是十一點四十。”

何局的話沒有問題,他昨晚喝的酒也不少,因睡得沉而不知道我是什麽時候開門離開的說得過去。隻不過,吳明偏偏在這個時候死了。

我突然想起了吳君俠的死,看似一場意外,實際上是一場精心設計好的陰謀。

吳君俠的死,劉鵬是主要推進人,現在劉鵬與我一樣被關在看守所,難道吳明這次是神秘人親自出手了?

在何局家裏,我嚐試運行閉目回神之法,卻總是受到阻攔,無法恢複精力,這是之前從未出現過的情況。

如果是神秘人搞的怪,那就說得通了,他既然比陳叔都厲害不少,弄這事還不是輕而易舉。

兩個刑警沒問出有用的信息,隻得放棄,讓我老實在看守所呆著,後麵還會找我。

他們走後,我就被人帶出審訊室,走進了一間監舍。

監舍隻有我一個人,包括手機在內的隨身東西都被收走了,我實在無聊,幹脆盤腿坐在監舍**閉目回神起來,這一次很是順暢,不一會,我就感覺到渾身充滿了能量。

午飯後,兩個警察打開監舍的門讓我出去,說是有人探視。

一聽是“探視”而不是“審訊”,我知道肯定是陳叔來了。除了辦案的刑警,能這麽快查到我被關進看守所的人隻有陳叔了。

我之所以這麽肯定,是緣於陳叔與澤正老大非比尋常的關係。

果然,在探視間等著我的正是陳叔與胖強。

從我走進探視間的那一刻起,二人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我的身上。

然而,他們眼裏並沒有好奇,陳叔眼裏是擔憂,這我能理解,胖強的眼神卻有些閃爍不定,像是做賊心虛,我不明白他看見我為什麽會有這反應。

“陳叔,昨晚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們還沒開口,我先問了出來。

“還能是怎麽回事,就是十一點過吳明家裏著火了,等火撲滅了,裏麵的三個人都死了,燒得麵目全非。”

“三個人?除了吳明還有誰?”

“吳明,他妻子,還有一個二十多歲的保姆。吳明是被槍打死的,另外兩人是被綁了手腳,再用襪子堵住嘴,活活燒死的,真是作孽啊。”說起三人的死狀,陳叔流露出了一絲不忍。

“陳叔,剛才我分析了一下,這與吳君俠死亡一事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暗中控製著一切,上次的目的是讓吳君俠意外死於依然之手,這次則是嫁禍於我,讓我來背黑鍋。”

“沒錯,我去看了三具屍體,發現保姆的屍體沒有魂,體內也沒有血液被燒的痕跡。我說過,這一係列的案子似乎都與你有關,而之前的每一起案子,你都在案發現場。偏偏是這件,你似乎還不知情,我聯想起你‘失蹤’了一晚上,立馬覺得不對勁,算了一卦,卦象顯示你有牢獄之災。當時我還不知道具體原因,隻是馬上給你打電話讓你來找我,沒想到還是晚了。”說著,陳叔搖了搖頭。

“怪我沒聽你話馬上走。”我有些抱歉地說。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你是注定有此一劫。好在沒有性命之憂,你也不用太擔心。”陳叔勸我。

陳叔說已經看了三具屍體,吳明身份特殊,一般人哪能見到,我猜一定是澤正老大讓陳叔去看的。他應該也知道陳叔在玄學上的一些事情,或許想讓陳叔看看有沒有什麽問題。

“嗯,其他的我都能想明白,唯獨有一點,我槍裏的子彈究竟是怎麽少了一顆的,你能幫我釋疑麽?”

“哼,這事你得問他!”說著,陳叔轉過頭,瞪了一眼旁邊的胖強。

這下我就懵了,難道是胖強偷偷取走了我彈夾裏的一顆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