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陳叔兩人進探視間到現在,胖強就沒吭過一聲,再加上剛才他那眼神,確實怪怪的。

“強哥,你知道?”我試探著問,我知道胖強肯定不會害我,我們一起經曆了許多事情,這點我還是可以確認的。就算他真取走我一顆子彈,也是有情非得已的苦衷。

“你昨晚不是在何局家裏睡覺麽,半夜才回的我家。”胖強抬起頭。

“嗯,然後呢?”

“我估計,你的子彈是被何局拿了的,不僅如此,很有可能你的配槍也被他一起拿走了,在你離開他家前,他把槍又放回了你身上。”

我不敢相信地看著胖強,等著他繼續解釋。

“是這樣……”胖強接著說:“昨天你給我打完電話,我找人打聽了何局家的地址,然後就先去了何局小區外‘埋伏’,我是看著你進去的。等天黑了後,我走進小區,隱藏在何局單元樓對麵的樹叢中。”

我很是奇怪,胖強跑到何局家外麵去藏著幹什麽?他那麽胖的身軀,蹲在樹叢中不是受罪麽。

“我一直在樹叢中貓著,期間我給你打過一次電話,卻提示無法接通。我當時也沒在意,以為是何局家裏信號不好,因為那小區比較老了,可能移動基站建設沒跟上。我擔心你的安全,一直沒離開。師父也給我打了個電話,問你的電話怎麽打不通,我告訴他你在領導家吃飯。等到接近十一點時,我看到何局一個人下了樓來,我當時還奇怪這麽晚了他一個人出門做什麽,不過,我聽見他說了一句話,他說,這小子,酒量真不行,一瓶酒就醉了。”

我再次震驚了:在把我扶到沙發上之後,何局就一個人出了門。

我沒吭聲,讓胖強接著說:“本來我還擔心你的安全,聽何局這麽說,我就知道你娃兒肯定是喝多了,在何局家睡著了,沒啥危險。再一個,他下樓時,手裏提著一個垃圾袋。我想的是你們吃完了飯,他把垃圾收拾了一下,要拿出去扔了,也就沒再多想,等他走了,我就回了家。”

“一直到今天上午,師父打電話告訴我你可能出事了,我才慌忙地開車與他匯合。師父告訴了我吳明的案子,說他聯係不上你,我們直接開車去了你們大隊,沒有找到你,問你的行蹤,你們大隊也沒人講。沒辦法,師父隻有直接問澤正老大,這才知道你因為彈夾裏少了一顆子彈而成了殺害吳明的最大嫌犯被抓了起來。”

“師父看過吳明的屍體,也問過法醫他的死亡時間。這個時候,我再聽到你被抓的原因,立馬回想起了昨晚的一幕。案發時,你應該是在何局家裏睡覺的,當時你喝得醉醺醺的,何局要想從你身上摸走配槍是再簡單不過的事,然後,何局就一個人出門了,這不得不讓我懷疑何局離開小區後的去向。”

胖強對何局的這種猜測,讓我大腦“嗡嗡”直響。他的意思是,昨晚何局把我灌醉後,摸走了我身上的配槍,再去到吳明家裏,用這把槍殺死了吳明,接著把吳明老婆和保姆綁了起來,放了一把火。

照這個思路想下去,何局一定是在做完這一切後,又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現場,回到家裏,把槍放回我身上。繼而鑽進自己臥室,關上房門,做出睡覺的假象。

如此,在我半夜醒來後,看到臥室門還關著,防盜門邊也還擺著他的皮鞋,就會以為他一直在房間裏睡覺。而這,也是我槍裏少了一顆子彈的最合常理的解釋。

我想起麵試時那張和藹的臉龐,想起他把我調出巡警隊,又想起昨晚和他一起吃飯喝酒時,他的一切都是那麽正常。我實在想不通,他為什麽要做這種事嫁禍於我。

這時,我想起剛才胖強話裏的一些潛在信息,問了最重要的一個問題:“強哥,我去何局家裏吃飯而已,你之前也說了,何局是一個好領導,那麽,你為什麽會擔心我的安全,還要在樹叢裏等那麽久?”

“哼!”我問完這個問題,陳叔又在旁邊不滿意地哼了一聲。

“這個……”胖強似乎是有點難以啟齒,過了一會,他才說道:“其實,何局就是幾次出現在巴登酒店的那個‘老色狼’。”

“啥?”他的這句話再次讓我驚得張大了嘴,何局竟然就是那個偷看依然的老頭。說實話,我怎麽都無法將何局的麵孔與“色狼”這個詞聯係起來。

“你再看看這張截圖吧,現在你又見了一次何局,或許就能認出他來了。”說著,胖強拿出手機,翻出之前敬哥發給他的視頻截圖。

我看著圖像裏隻有一個側臉的男子,果然與何局很神似。

之前我隻見過一次何局,還是在幾個月前的麵試上,麵試時我頭腦裏隻想著如何答題,也根本沒去留意主考官長什麽樣子,所以,那天在梓亭初見這張截圖時,並不能認出他就是何局。

胖強就不一樣了,從警這麽多年,除了當麵見到何局,還會經常在內網的新聞上看到他,自然就比較熟悉。

“那麽,你早就知道這人是何局了?”我放下手機,盯著胖強問。

“也不是。我當時看到側麵,隻是覺得有點眼熟。後來,還是敬哥先猜測是何局,我的第一反應是怎麽可能,可他說了是何局後,我越看越像,我之所以沒有馬上告訴你這人可能是何局,是有我的考慮。你知道,我當上中隊長,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何局的一句話,盡管我與他素不相識,但我總覺得他是一個真心實意為下屬著想的好領導,也是我最佩服的局領導,沒有之一。”

“所以,我打心裏不願意相信他會是那個色狼,再一個,盡管我和敬哥都覺得那人像何局,可畢竟沒有找林依然確認,我不想貿然告訴你這人是何局,破壞了他公正廉潔正直的高大形象。特別是那天晚上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出現過,我便也沒有急於查清這事。本來我想找個機會悄悄問一下林依然的,又不想讓你知道,這事就一直拖著。”

“昨天何局突然讓你去他家裏,我想起他有可能是酒店的色老頭,就起了警覺,怕他會對你不利。但我在他家外麵等了那麽久,聽到他出來後自言自語地說你喝醉了,我又再一次排除了他。直到上午師父給我打電話說了你的事,我才從內網上翻拍了一張何局的正麵照,用彩信發給了林依然,問他這人是不是在酒店看她的那個老頭。結果她收到彩信馬上就回了我,何局正是色老頭。”

說到這,胖強歎了口氣:“唉,也是在得到林依然的最終確認後,我才不得不承認,何局或許並不是我之前想象中的那麽好。”

聽到胖強已經找依然確認過了,我就知道這事錯不了。

可新的問題又來了,何誌傑堂堂一個地級市公安局副局長,為什麽要去偷窺依然呢?

對了,昨晚的事很明顯有神秘人的參與,如此說來,何局也與神秘人是一夥的,也就是說與劉鵬是一夥的。

他們三者之間,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利益關係?

我突然有了一個讓我不寒而栗的猜測:從我麵試那一天起,甚至說更早以前,我就處於何局的算計中了,之後發生的這幾件事情,與當初吳君俠案子一樣,一切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我被他們牽著鼻子、按照他們的意圖,成功地扮演了棋子的角色。

我不敢再想下去,隻覺自己處於一張大網之中,找不到方向,甚至無力掙紮。

我看著陳叔,現在,他是我唯一的希望與寄托了。

“你別擔心,隻要沒有性命之憂,一切都好說。”陳叔知道我的心情,勸慰我說。

“接下來怎麽辦?”我迫切地問。

“神秘人那邊我還在繼續跟進,何局的事,現在他或許還不知道我們已經懷疑到他了,畢竟他是局領導,暫且靜觀其變。我相信,他遲早會露出破綻的,一旦有了證據,我會馬上向澤正局長請示,到時候你自然就可以出來了。”陳叔回答。

“天童,這次都怪我沒有早日弄清酒店色老頭的身份,如果我沒有私心,及時找林依然核實了並告知你,你就不會去何局家裏了,也就不會給他創造陷害你的機會。”胖強很不好意思地說。

“強哥,沒事,你不用自責。你和陳叔不是常說麽,人這一輩子,幾乎所有事情都是命中注定了的,剛才陳叔也說了,這是我注定有一場牢獄之災,你改變不了的。”看著胖強的樣子,我反過來安慰他。

胖強笑了笑,又告訴我:“林依然那邊你別擔心,我今天給她發彩信後,她也在說聯係不上你。我說你被刑警隊派去執行任務了,走得比較匆忙,來不及和她打招呼。我還說,因為任務要求保密,所以你們的手機都上交了。”

我對胖強豎起了大拇指,這時,警察打開門,告訴我們探視時間到了。

臨走時,我看見陳叔給一個警察點了點頭,那警察也回應了下,盡管他們的動作幅度很小,我還是察覺了,心想二人多半認識。

他們走後,兩名警察重新把我帶回了監舍。

從外麵鎖上監舍門後,與陳叔互相點頭的那人讓另一個警察先回去,說他還要巡查一下,另一個警察就走了。

等他走後,這人站在我監舍門口,丟下了一句話——我叫洋子,曾經受過陳教官恩惠,你有事可以給我說。我一聽,正要說“謝謝”,他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