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監舍門被打開,我被要求跟著其他監舍的人一起往外走。
走廊裏全是警察,還有持槍的武警。
我不敢多問,隻有跟著走,一直走到一個院子裏,然後一個警察說:“要抽煙的抓緊時間,二十分鍾後回監舍。”
他一說完,下麵就嘈雜了起來,抽煙的、說話的、唱歌的都有。
我明白過來,這就是所謂的“放風”,我抓緊時間呼吸著自由的氣息。
很快時間就到了,警察催著我們排好列子回各自監舍,有人鬧煙還沒抽完,馬上就有武警過去,那人立馬就老實了。
放風是分批次的,一個原因是院子太小,裝不下這麽多人,更主要的原因是看守所警力有限,如果嫌犯全放了出來,怕出現失控的局麵。
在我們這批往回走時,另外一批的人已經排好隊往外走了,兩邊的隊列朝著相反的方向交錯而過。
就在這個交錯的過程中,我瞥見了一個讓我很緊張的人——劉鵬。
盡管他是低著頭的,並且頭發也剪短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我想,雖然他與何局是一夥的,但我上午才被抓進來,他一直呆在看守所,應該還不知道我的事。我遂扭過頭去,不想讓他看見我。
回到監舍,我的心還有些不平靜,閉上眼睛默念著“心意氣靜,望我獨神,心神合一,氣宜相隨,相間若餘,萬變不驚。”
這是我第二次去靖安街無意間聽到“打更”的聲音後,陳叔教會我的話,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靜心訣。每當我心情煩躁或是不安時,默念幾遍,心緒就能很好地平複下來。
目前為止,我已經會了兩種心訣,一個是陳叔教我這靜心訣,另一個就是我偶然拾得的閉目回神口訣。
兩種口訣,一個靜心,一個回神,可謂相輔相成,能讓我快速調節自身狀態。
而閉目回神法,我從陳叔那裏得知,竟然也是來自他們一門。我就不明白了,我怎麽會突然就習得這法門。
陳叔應該是知道些什麽的,好幾次,我都覺得他話裏有話,就是不與我挑明。
另一方麵,隨著我去陳叔院子的次數越來越多,我也越來越喜歡那裏,越來越覺得院子裏的一切都很親切,莫不是我與陳叔這一脈有著什麽淵源?
可真要是如此的話,憑陳叔一手掐算的好本事,算得我與他門派有緣,怎麽又隻讓我叫他陳叔,而不讓我入他門下呢?
我就這樣天馬行空地想了好一陣子,直到監舍的門響了響,我抬頭看過去,送飯的過來了,原來是到了晚飯時間。
晚飯後,整個監舍裏都是靜悄悄的。不知過了多久,過道裏傳來響亮的聲音——睡覺!
我躺在監舍的**,盯著天花板,腦細胞異常活躍地想著這些天的各種人和事,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我感覺到眼睛很模糊,看什麽都不清楚,我揉了揉眼,想要把眼前的事物看個明白。
當我放開手後,周圍慢慢亮了起來,我的視線也逐漸清晰。
而這一清晰就出了問題。因為,映入我眼簾的,是一個長發女子。
我的潛意識告訴我,我在做夢,這個女人正是我之前夢見過幾次的那一個,也就是陳叔所說的住在我身上的那女鬼。
前兩次在夢裏遇到她,我都不知道是在做夢,現在我能清醒地意識到這是在夢境,我把它歸結於我長期練習閉目回神法的功效,因為自打學會了閉目回神法,每次在睡夢中去到地下迷宮的右邊通道,我都明白那是在夢境中。
這一次,女子很安靜,沒有像前兩次那樣又是對我揮手又是張嘴說著什麽。
她就站在我前方不遠處,與我麵對著麵,我也終於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了她的長相。
毫不誇張地說,她是一個美女,並且,她的美麗應該不在依然之下。
長發女子是瓜子臉,但下巴也不是特別尖的那種,有些弧度,看著很舒服。臉上很光滑,沒有一絲斑點。
看到這幅容顏,我更不願意把她叫女鬼了。讓我驚奇的是,她臉色竟然沒有上兩次那麽蒼白了。
這讓我心裏一跳:難道她吸了我的精血?可我也沒覺得有哪裏不舒服啊。
我們就這樣靜靜地站立著,我隻知道現在身處夢境,卻不知道如何退出去,前兩次夢見她,要麽是她消失了,要麽是我被外界的事情弄醒了。
我傻傻地站在那,雖說她長得漂亮,可我心裏還是明白,她是一隻鬼,時間長了,難免還是有些害怕。
一害怕,我就閉上了眼睛,不願再看她,同時默念起了靜心訣。
讓我沒想到的是,我剛念了兩遍,就聽見一個女聲在喊“別念。”
我猛地睜開眼睛,看到麵前的女子皺著眉,很是難受的樣子。
我心裏驚奇,難道剛才的聲音是她發出來的,可是,之前兩次,我明明都無法聽見她的聲音啊。
我有點不敢相信,為了驗證,我又默念起了靜心訣。
這一次,我是睜眼看著她念的。果然,我剛念了幾句,她就抬頭看著我,用哀求的口吻說道:“求你了,別念。”
我果然可以聽見她說話了,看這情形,我念靜心訣似乎會讓她很難受。我想起她在我身上這麽久也從沒做過什麽傷害我的事,便聽了她的話,沒有再念。
“你是誰?”盡管我有很多問題想要問她,可最讓我好奇的,還是她的身份問題,她究竟是誰的亡靈,又為什麽會進入到我的身體裏。
我停止了靜心訣後,她的神色慢慢又恢複了過來,待我問出問題,她的聲音傳到了我的腦海:“我叫何玉玲,我爸是何誌傑。”
“什麽?”她的這個回答,強烈地刺激著我的大腦神經,讓我有種被拉扯的感覺,差點醒過來。
關於我腿上的這個女鬼,我曾經想過很多種可能,胖強也分析了好幾種。
胖強先說怪老頭是神仙,讓我長高又送我個美女;後來有段時間他又說怪老頭一定是“活死人”,就是一具死屍,因為我告訴他當初我在廁所看見怪老頭身上的衣服像是壽衣,他說怪老頭把女鬼弄進我身體,是想通過女鬼吸食我的精血,再把這精血回傳給怪老頭,以達到怪老頭明明是屍體卻可以常年不腐的目的。
而我心裏其實最偏向於另一種可能,那就是怪老頭把這女鬼弄進我身體,與他當日說的會那句“不會無償幫我”有關。
或許這女鬼是他的什麽親戚,比如女兒什麽的,他讓我長高,代價就是把女鬼藏在我體內,這樣女鬼就可以逃脫陰差的搜捕。
然而,我和胖強甚至陳叔,都從來不曾想過,這女鬼竟然會是何局的女兒。
我可以肯定的是,當初我在廁所見到的怪老頭不是何局。那麽,怪老頭與何局是什麽關係?
我想起了那個吸魂喝血的神秘人物,陳叔說他身上有亦正亦邪的力量,還說他是個厲害的東西。
這樣的存在,與怪老頭不費吹灰之力就讓我成功長高三厘米的本事是相符的。同時,怪老頭把何玉玲弄進我腿上,神秘人物與何局劉鵬是一夥,這一點,也可以強有力地證明,怪老頭就是神秘人!
想通了這一點,我再次駭然,白天我還在想何局當初麵試我,到後麵調我出巡警隊,再到約我去他家喝酒,繼而拿我的槍去殺了吳明是一場陰謀。
現在看來,這是毫無疑問的了,甚至可以再往前說一點,從我遇到怪老頭的那一刻起,我就陷入了這場陰謀。
我也終於明白,為什麽分管刑警隊的何局會指定我們大隊甚至指定我們中隊去抓捕劉鵬了。
表麵上看,是他想要考驗刑警隊的人是否可以公私分明,實際上,他主要是想讓我參與抓捕,從而有正當理由給剛當刑警的我配上槍,接著弄了一出刑滿釋放人員揚言要報複刑警的戲碼,要求所有刑警必須全天二十四小時槍不離身,然後迫不及待地約我去他家吃飯。
我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個名叫何玉鈴的女子,心情很是複雜。
她的老爹,為了嫁禍於我,可謂是想盡了辦法、費盡了心思,也算是陽謀陰謀一起上了。而她,長期在我體內,從未害過我分毫。
“對不起,我爸害了你,但我也不想他這樣。”何玉玲打斷了我的思緒。
“你知道他害我?”我反問了一句。
“對,昨晚的事,我一清二楚。”
“等等,是不是說,所有我經曆過的事情,你都知道?”她一直在我腿上,既然昨晚的事她能作為旁觀者看清,那但凡是我參與的事情,她都應該知道。
“不是,你念那些話時,我會很難受,還有,平時你那個手機裏也有種力量讓我難受,都會削弱我的感知。”何玉玲如是回答。
我想了起來,昨天晚上,我幾次想要念誦閉目回神口訣都沒有成功,而陳叔和依然都說給我打電話打不通,想必是何局家裏有什麽邪惡的東西,壓製了這兩樣正氣。也正是如此,何玉玲昨晚才剛好能感知到在她家裏發生的一切。同樣,今天也是因為我的手機被搜走了,她才能順利地再次闖入我的夢境。
“那昨晚到底是怎麽回事?”
“與你想的幾乎一樣。”
“你知道我是怎麽想的?”何玉玲的這話再次讓我震驚了,她竟然知道我在想什麽。
“你想的不就是我爸趁你睡著了,從你腰上拿走了你的槍,悄悄離開家裏,接著出去用這槍殺了人,再回到家裏,把槍放回你身上,然後回房去睡覺麽。隻不過,我隻知道我爸拿你的槍出門,過了一陣子又回來把槍還給你。至於他拿槍出去究竟做了什麽,我並不知道,你在家裏不動,我也沒辦法跟著我爸。”
聽她說完,我馬上想到:這不是有了目擊證人麽!不過,我馬上就搖了搖頭,何玉玲現在是鬼,總不可能讓她出庭作證吧。再說了,就算她是人,何誌傑是她爸,她為會了幫我而指證她爸?
“怎麽不會?我說了,我不想讓我爸這樣。你想辦法讓人去我家裏,從客廳裏那部老式錄像機取出裏麵的錄像帶,上麵記錄了昨晚發生的一切。”
何玉玲又聽見了我心裏在想什麽,直接消除了我的疑慮,對於不用我說話她就知道我在想什麽一事,我還有點不適應。
聽她的說話,昨晚一定是她使了小手段,讓家裏的錄相機自動開啟了錄像功能,把她爸偷我槍的過程錄了下來。
我心中一喜——隻要弄到這錄像帶,我馬上就可以洗脫嫌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