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權衡了一下,大熊這邊主要是看監控,現場可以看,實在不行,也可以把監控拷貝回來慢慢看。

而陳叔那邊,事關張瑤,如果真是她出來,我應當親自去迎接,並且我特別想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如此一對比,我心中已然有了選擇。

我直接給大熊說,上次我被誤抓進看守所一事,還有些後續事情要處理,看守所讓我去一趟。大熊一聽是這事,很是爽快地讓我隻管去,看監控的事他一人辦就好了。

陳叔是開著胖強的車過來的,讓我吃驚的是胖強也在上麵,陳叔電話裏可沒提。

一上車,我笑問胖強怎麽沒上班,陳叔說他去巡警隊找胖強拿車,胖強聽著是要上看守所,非要跟著來。這個胖哥,哪裏有熱鬧都少不了他。

接著,我問陳叔剛才在辦什麽手續,他直接遞過來說道:“自己看吧。”

我拿過來一看,上麵赫然寫著“呈請釋放報告書”,我忙往下看去,人員姓名一欄寫著——張瑤。

這是呈請對張瑤作無罪釋放的報告書,有了它,我們就可以從看守所把張瑤提出來了。然而,當我往下看時,發現了一個問題,疑惑地問:“怎麽領導沒有簽字?”

陳叔的臉色僵硬了一下:“我們現在去禁毒支隊找何局,他今天在那裏視察工作。這事雖然澤正局長已經首肯了,但因為是何局分管刑偵,所以,報告書還是得由何局來簽比較好,如果讓正局簽,說不定會鬧出什麽事端,特別是經曆了昨晚那件事情後,領導間的關係也很微妙。”

“何局會願意給我們簽字?”我恨恨地說,“他巴不得張瑤死吧,不然的話,劉鵬如何能出得來。”

“沒事,我出來前,正局已經給何誌傑打電話大致說了這事。昨晚我們雖然最終沒成,但何局肯定明白我們是為什麽事去抓他,正局既然表示不再追究他的事了,他自然會賣正局這個麵子,放張瑤一馬。”陳叔安慰我說。

聽陳叔這麽一說,我稍微心安一點了,希望何局不要臨時給我們出難題才是。

“師父,上午你和正局到底說了些什麽啊,怎麽突然就要放張瑤出來了?”胖強很是好奇地問。

“主要是說昨晚的事情,在陳新生把錄像帶交出去前是沒有問題的,我就再次向正局確認了一下錄像帶交到他手中後,又經過了哪些人之手,最後又是誰播放的錄像帶。”

“正局怎麽說?”我忙問。

“正局說錄像帶是交給他的秘書賈洋放的,他還說賈洋跟了他好幾年了,肯定不會有問題。”陳叔回答說。

賈洋?聽見這個名字,我隻覺有點耳熟,回想了一下,我這才想了起來,我剛到巡警隊時,我、胖強、顧遠洋三人一起吃飯,顧遠洋給我提過此人。

當時是因為提到了我檔案袋上麵一個綠色的圈的事情,我想讓遠洋幫我打聽,他就說開會時,除了幾個領導,就隻有正局的專職秘書賈洋在場,而要想從賈洋口中打聽到什麽消息,那是比登天還難的。所以,賈洋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忠誠、守口如瓶。

在這種印象下,我覺得不應該會是賈洋對錄像帶做了手腳。正局也說了,賈洋跟了他好幾年了,能當公安局局長的人,在用人選人方麵,自是有過人之處,不會連自己的秘書都看走眼吧。

現階段,局裏正在傳何局要頂替正局成為下一屆的局長,如果傳言成為現實,正局失勢,作為專職秘書的賈洋也好不到哪去,他怎麽會幫何局呢。但是,也不排除賈洋看清了目前的形勢,覺得何局上位是肯定的事,提前為自己以後鋪路。

當我提出這個可能時,胖強分析說:“這樣的話,一旦何局真的成了局長,要麽,何局繼續讓賈洋當局長秘書,要麽,何局給賈洋安排一個好點的領導崗位。但兩種情況下,外界都會知道,身為澤正局長秘書的賈洋,與何局也有著非同一般的關係。如此,隻會讓他自己陷入很被動的境地,得上一個‘牆頭草’的名號。”

我正想胖強分析得也有道理時,胖強又加了一句:“不過嘛,對於有些人來說,相比於權力的得失,個人的名聲就顯得微不足道了,就是不知道賈洋是不是這樣的人。”

提起賈洋,我又想起了檔案袋上的顏色圈圈一事。吳君霞上麵是黑色的圈,張瑤是紅色的,而我是綠色的。

之前我怎麽都想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現在我似乎能猜出來了,局領導裏會給我們三個檔案袋上麵畫圈的,必定是何局。

“正局對賈洋是絕對信任的,他聽我有些懷疑賈洋動了手腳,特意交待讓我別去調查他,還說此事到此為止,他昨晚在市領導那裏碰了一鼻子灰,不想再因為這事為下半年的換屆帶來不好的影響。”陳叔說。

聽正局這意思,就是不會再追究何局殺吳明一事了,作為領導,他的決定無可厚非,現在主要證據消失,他得不到市領導的支持,自己是沒法撼動何局的。

陳叔接著說:“澤正兄說不再追究何局的事,我就想,他們三個同夥,一個不是凡人,法律拿他沒辦法,一個已經逃脫報製裁,剩下的劉鵬也招了罪行,那被冤枉的張瑤是不是可以放了。正兄考慮了兩分鍾後,同意了我的提議,便給何局打電話說了這事。”

聽到這個結果,我想,劉鵬一定會很滿意的。上次我們過去時,他就在把所有罪責往自己一個人頭上攬,完全不提及神秘人與何局,現在,事情真的在向著他希望的方向發展。

我心裏很是不爽,殺人的時候,是按他們的計劃在進行,製造依然嚇死吳君霞以及陷害我殺吳明,也是按他們的節奏在走,現在倒好,眼看我們挖出了事實真相,到最後還是按他們的意願在辦。

說話間,我們已經來到了禁毒支隊門口。

陳叔又給正局打了個電話,正局讓我們直接去支隊會議室,說是何局剛開完會,在那裏等我們。

我們三人懷著忐忑的心情走進了會議室,仍然是擔心何局會發難。意外的是,看見我們,何局春風滿麵招呼我們過去。

他的這態度,讓我好生疑惑。要知道,昨天晚上,我們還把他狠狠地壓在地上呢。

走近後,陳叔笑著說:“不好意思,讓何局久等了。”說完就將那張呈請釋放報告書遞了過去。

何局拿起來,裝作很認真地看了一會,中間皺了皺眉頭,他這眉頭一皺,我心裏就緊一下。好在,他看完後,把報告書放在桌子上就掏出了筆,刷刷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陳叔確認沒問題後,向何局告辭,我們就下了樓。直到上了車,我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這也太容易了吧,何局竟然絲毫沒有為難我們。

然後,我們又拿著報告書回市局蓋了章,這才出發往看守所去。

快到看守所時,一輛救護車拉著警報超過我們的車子,快速地向前駛去。

我心裏發出一絲疑問,這救護車該不會是去看守所的吧?

想著,我頓時有了些不安。我看向陳叔,希望能從他那裏得到些答案,卻看著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兩眉之間赫然出現了一個“川”字。

陳叔的表情,讓我由剛才的不安變成了緊張,我卻不想去問他究竟感應到了什麽,因為我擔心會聽到讓我受不了的消息。

到達看守所,我們直接去了辦公室,準備幫張瑤辦理手續,卻見到辦公室隻有一個人在值守,其他人都不在。

那人聽見我們是要辦手續釋放嫌犯,就說等一下,辦公室的人都去後麵的放風院子了。

我奇怪地問:“你們辦公室的民警又不負責看守,今天怎麽會都跑後麵去了?”

“剛才放風的時候,有個犯人被殺了,院子裏騷亂了起來,警力不夠,我們這邊的人才全部趕了過去幫著控製局麵。”這人回答說。

“什麽?!死人了?”他一說完,我與胖強就不約而同地大聲喊了出來,而陳叔已經飛快地出了辦公室,往院子方向跑去了,我與胖強趕緊跟了上去。

在辦公區與監區的隔門處,一個武警攔住了我們,我們都掏出了警察證,武警這才放行。

當我們趕到現場時,已經沒了想象中的騷亂情形,武警與看守所的民警一起控製好了局麵。

犯人排起了列子,被武警用槍口指著,按順序地往監舍走去。而在隊列的一邊,還有兩個小的人群,一邊是醫生護士,正在為地上躺著的一個人作搶救,我的視線被遮住,看不清那人是誰;而另一邊,是三個民警正把一個穿犯人衣服的人死死壓在地上。

我懷著不安的心情,快速地把排隊的犯人掃視了一遍,沒發現張瑤的身影。

在我們往那邊走時,醫生開始把那人往擔架上抬。我終於看清了,正是我萬般不願看到的張瑤。

我衝過去問醫生她怎麽樣了,醫生說她心髒受了重傷,生命垂危,需要馬上回醫院進行搶救。

張瑤已經昏迷了,她的上衣幾乎全被鮮血浸濕,左胸上露出一小截細長棍子。

這棍子有點像筷子,卻沒有筷子那麽長,我注意到,棍子的末端很不平整,應該是被折斷了的,露出了幾絲長須,更像是木筷子被從中間折斷後的樣子。

這個發現,刺激了我的神經,我馬上冒出了一個念頭:這是在收集五行之魂中的木魂麽!

張瑤被抬上了救護車,醫生知道這裏的都是嫌疑人,沒有家屬,就問一個看守所的警察:“你們誰陪著去醫院?”。

“我去!”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我這才發現洋子也在現場,他說完就上了救護車。

“強娃,你也跟著去,我們這邊弄完了,馬上過來找你。”陳叔吩咐著說。

張瑤被拉走了,我與陳叔轉過身,往另一邊走去。

看到張瑤心髒上插著一支木頭棍子的時候,我就猜到是誰傷的她了。這時,被三個看守所警察按在地上的那人已經被提了起來,他的臉正好與我們對上——劉鵬。

此刻的劉鵬,滿臉泥土,比起上次我們過來時消瘦了不少,神情也憔悴了一些。

他的嘴角有些血跡,應該是被這幾個警察打的。趁放風的時候,襲擊一起放風的嫌犯,若他今天真把張瑤殺死了,值班的這幾個警察都脫不了幹係,自然是把他恨之入骨,暴打一頓在所難免。

看到我們,劉鵬也沒什麽特別的表情,三個警察押著他往外走去,直到轉身時,我看見他帶血的嘴似乎往上揚了揚,那動作像是在笑。

這是勝利者的微笑嗎?

我們馬上就要把張瑤接出去了,他卻在我們之前上演了這麽一出大戲。所以,這一局,他又贏了對嗎。

我也終於明白,我們去找何局簽字時為什麽會如此順利。想必他在接了澤正局長的電話後,馬上就給劉鵬安排了這麽一件差事。

想到這裏,我再次有了一種很強的挫敗感。

我很想衝上去暴打劉鵬一頓,為他所犯下的罪行,為他在最後關頭還不忘殺了張瑤給那妖怪湊齊五行之魂,為他曾經毫不顧及我們的友誼而想置我於死地,還為他所謂的摯愛何玉玲,如果何玉玲知道他與何局所做的這一切,真的會高興嗎?

然而,直到劉鵬被押著消失在了我的視線,我也沒能邁動步子上前去,滿腔的憤怒被一種深深的悲涼感所壓製住了,即使我現在打了他,哪怕把他打死了,又有什麽意義?

張瑤被送去了醫院,劉鵬被押走了,我問陳叔,我們還留在這裏做什麽。

陳叔苦笑了一下說:“案子到今天這地步,應該算是有了一個結果了吧,我們再去會會劉鵬,有些之前不明白的問題,他那會找到答案的。”

“他會說嗎?”我想著上次我提起何局是他同夥時,他諱莫如深,隻字不提。

“上次過來,他不想讓我們去調查何局,他自己的使命也沒完成,所以不回答我們的問題。等會過去,我會告訴他,何局不會受到他的牽連,讓他消除顧慮。今天出了這事,他很快就會被起訴宣判的,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想,我們會有收獲的。走吧。”陳叔勸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