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樣一件事,劉鵬換到了“特殊”監舍,裏麵有一張“老虎凳”,直接把犯人往上麵一坐,手腳都扣上鐐銬,就完全無法動彈了,睡覺的時候,**也有這樣四個鐐銬,拉屎拉尿的時候再喊人過來。
一般來說,這種待遇是已經被法院宣判了死刑,等著行刑的犯人用的,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犯人在普通監舍裏不老實,不好控製,可能會出現暴力或自殘傾向,劉鵬就屬於後者。
當我們提出要見劉鵬時,看守所負責人露出了為難的神色,這也難怪,剛剛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們在這個節骨眼上想提人,似乎真有點不妥。
陳叔不死心,直接給正局匯報了這邊的情況。
正局是知道我們今天要來救張瑤的,可我們後腳剛到,前腳劉鵬就去謀害她,還差點讓張瑤當場斃命。我想,憑正局的聰明才智,不會不起懷疑吧。
陳叔打完電話告訴我,正局沒說什麽,隻說人沒死就好,似乎對今天這事的來龍去脈不想過多深究,並尤其強調,這起案子,到劉鵬為止。
陳叔的話,讓我本來很壓抑的心情,越發蒙上了一層烏雲。張瑤遇襲,明顯是何局給劉鵬發的指示。
這事要查起來也很容易,隻要查一下劉鵬的活動軌跡,與哪些人接觸過,是否接過電話等,就會很明了。
可是,正局的意思很明顯,讓我們別再去動何局。
我心想,既然局裏都在傳正局與何局兩人麵和心不和,為了換屆明爭暗鬥,按理說,現在有了這樣一件事,正局應該很高興可以搬倒何局消除潛在隱患才對啊,他現在卻是截然相反的態度。政治,果然是太複雜高深的東西。
不過,陳叔給正局說想見見劉鵬,他還是爽快地同意了,並說會親自給看守所負責人打招呼。
十分鍾後,我們再次見到了劉鵬,他臉上的血漬已經幹了,顯現出烏黑的顏色,倒讓他平添了一點煞氣。
我想著他手上已經背負了好幾條人命了,再看到他這個樣子,心裏不禁有些發毛。
“說說吧,今天這事,是誰指使你幹的?”陳叔開口打破了三人對峙的沉默。
“不是你指使的嗎?”劉鵬突然張大眼睛,瞪著陳叔說,說完又哈哈地笑了兩聲。
“少在這裝瘋賣傻,都到這地步了,你還不老實交待。”陳叔厲聲嗬斥。
劉鵬沒有買賬,埋下頭,似乎不願再說話。見他這樣子,我就估計還是問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他明顯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抱著必死的心了。
陳叔一時也不知道如何撬開劉鵬的嘴,一隻手放在麵前的桌子上,有節奏地輕敲著桌麵。
上次由何局那個沒有警徽的皮帶,我想通了在培訓基地時把我推翻進湖裏的人到底是藏在哪裏的,我也猜測那人極有可能正是劉鵬。
現在劉鵬閉口不言,主要是怕把何局與神秘人扯進來,他想一個人承擔所有罪責。而謀劃殺我一事,本來就沒有何局與神秘人參與,我就想,或許,我問這件事,他會承認的吧。
“劉鵬,在培訓基地時,把我推進湖裏的,是不是你?”當我喊出劉鵬的名字時,他就抬起了頭,看著我,等著我的問題。他對我的態度,似乎比對陳叔要好一些。
當我說完,我看到劉鵬的神色明顯愣了一下,接著露出了一絲苦笑,五秒鍾後,他終於開口說:“你還是猜到了,天童,你果然是聰明的。”
我心想,我要聰明的話,當初就不會被你耍得團團轉還差點英年早逝了。要知道,當初他把我推下湖後,雙手死死地抱著我不讓我掙紮,不讓我往湖邊遊去,是下了決心要弄死我。
我正想問他為何下得了手時,他又說:“我們倆都很聰明,又是一起入警的兄弟,後來又調到一個刑警大隊工作,如果我倆做搭檔,沒有什麽刑案是我們破不了的,可惜,今生都沒這個機會了。”
說到最後,劉鵬的神色有些黯然,我想起了他曾說過的一句話:“本來我們是可以成為好朋友的。”
現在,他又說“本來我們可以成為好搭檔”。
本來,本來,我知道,在這兩個本來的後麵,都還跟著一句——可是,我要為玉玲報仇。
“報仇就這麽重要?人死不能複生,你太執著了。”
“不僅僅是報仇!”良久,劉鵬才回答我說。
“那還有什麽,你們殺這麽多人,不就是為了給何玉玲報仇麽?你可知道,她現在……”說到這裏,我及時收住了嘴,我本來想說她現在就在我身上的,你要不要問問她,是不是願意看著你們這樣做。
但話說到一半,我就及時反應了過來,我現在還沒辦法自如地控製讓何玉玲進入我的夢境,更別說讓她現身與劉鵬對話了。
就連陳叔,我曾經讓他幫我與何玉玲交流時,他都說把何玉玲封印在我腿上那人太厲害,他衝不破那封印,無法幫我與何玉玲溝通。
所以,我就想還是暫時別給劉鵬說這事,憑著他對何玉玲的癡情勁,指不定會幹出什麽事來呢。雖然他現在在看守所裏麵,做不了什麽,但從今天的事情來看,他與何局應該有方式可以聯係的,如果讓何局知道他死去的女兒就在我身上,不知何局會不會想著把我殺死,然後釋放出何玉玲的魂魄與他父女團聚。
“她什麽?”劉鵬果然對何玉玲的事極為上心,一聽我提起何玉玲,馬上就追問道。
我隻得說:“她或許已經投胎了,即使沒投胎,也不會願意看到你為了她而殺人,不會願意看到你被判刑啊。”
“不僅僅是報仇,那還有什麽?”陳叔聽出了劉鵬剛才那話裏麵的端倪。
“還有……沒有什麽了!”劉鵬又恢複了一副“我不想說的你休想問出來”的神態。
係列凶殺案,明明就是何局與劉鵬兩人對何玉玲的複仇案,現在劉鵬卻說不僅是報仇,那還有什麽目的呢?
雖然神秘人在這幾起案子收集五行之魂,可用五行之魂煉製的至陰完全靈體是對修煉才有用的,換句話說,這東西隻對神秘人有用,對何局和劉鵬是沒有用的。
那麽,劉鵬所指的除了報仇之外的目的,應該不是說的這個。關於這個問題,後麵我辦理玉器案時才知曉答案。
現在既然劉鵬不願意說,我又換了個問題:“培訓基地的狗也是你搞的鬼吧?”
殺吳君霞,之前我一直以為劉鵬在寢室裏拿脈動是為了製造一個喝涼水拉肚子的假象,可這樣仍然無法解釋吳君霞死之前沒有掙紮的事實。
直到前幾天抓何局時,有了警徽一事,我才想明白,吳君霞不是劉鵬直接殺死的,劉鵬隻是給吳君霞送了一瓶脈動過去而已,送完劉鵬就走了。
在我們麵前,脈動的功效是讓劉鵬拉肚子,而在吳君霞麵前,脈動就是一瓶加了特殊安眠成份的催命水。
吳君霞喝了脈動昏迷後,躲在水裏的何局再起來割腕,神秘人喝血,之後再把吳君霞扔進水裏。
有了這個猜測,後麵兩條狼狗出事也在我心裏明了了起來。
經過我的仔細回憶,還原了當天晚上的細節:
那晚睡覺前,劉鵬衝了一大杯果珍在喝,接著我和顧遠洋都喝了。
喝完水,我們關燈上床,躺下後沒多大一會就睡著了。這一覺睡得很香,直到起床的鬧鈴響起,我才伸了個懶腰醒過來。
後麵在操場上看到兩條狗出事時,有人說頭天晚上就聽見兩條狗在不停地叫,我那時還以為是頭天我們訓練太累導致睡得太死的原因。
現在,我可以斷定,是劉鵬在果珍裏加了東西,才讓我與顧遠洋睡得那麽沉。
而劉鵬加的藥物,極有可能與之前放入吳君霞脈動裏的藥物一樣。
果然,劉鵬再次點了點頭,還對我豎起了一個大拇指:“那兩條狗白天就總衝我叫,煩死了,玉玲死後,我心中的憤怒正無處發泄呢,怪隻能怪這兩個狗兄弟運氣太差。”
說起殺生,劉鵬沒有絲毫愧意。這也正常,連殺人他都覺得理所應當,殺兩條狗更算不了什麽了。
我記得,警犬來那天的確是對著我們叫了的,當時我們寢室三個人在一起。
現在想來,狗都是有靈性的,對鬼怪尤為敏感,一定是狗看見了我腿上有隻女鬼,就對著我叫。
而對劉鵬,我想是因為他與那個神秘人是一夥的,雙方有接觸,他沾染到了那神秘人的氣息。陳叔不是說了嗎,那神秘人不是凡人,身上還有邪惡力量,警犬自然也是見不得這種氣息的,便會對著劉鵬叫。
在整個案件中,劉鵬最主要的角色還是執行者,幫著神秘人完成殺人取魂的任務。
這兩件事,也因為都是他一個人做的,才會這麽爽快地回答我。
我想著,關於今天下午這件事,我不提其他人,是不是可以從他這裏問出點什麽呢,遂問道:“為什麽要殺張瑤?”
“我反正是要判死刑的,拉一個人陪我,黃泉路上才不會孤單啊,哈哈……”劉鵬咧著帶血的嘴笑了起來,臉上的幹枯的血漬也裂了開來,很是猙獰。
“你是用筷子殺的她?”
“對,關在看守所裏,要找個殺人的東西還真不容易,我每天吃飯時,都會看看筷子的材質,有些筷子材質太差,一抵在人身上就斷了,根本插不進去,好在終於在前兩天被我找到了一根材質很好的,我就趁睡覺的時間,把筷子的前端在地上磨得很尖很尖,今天試了一下,效果還不錯。”劉鵬說起殺人的過程,像是吃飯一樣平常,讓我愈發感覺他很恐怖。
果然是筷子,他這是在製造“木”魂啊,說明陳叔五行之魂說的方向是完全正確的。
出了看守所,我們就給胖強打電話問清了地址,開車趕了過去。
胖強告訴我,張瑤到醫院後一直在進行搶救,現在還沒出手術室。
“你有沒有覺得奇怪?”陳叔問我。
“你是指哪一方麵?”
“今天劉鵬來這一下,是為了製造出‘木’魂對吧?”陳叔看著車窗外說道。
“沒錯,要不然怎麽剛好想到用筷子殺人這一招。”
“問題就在這裏,前麵幾次,他們殺了年輕女性後,都要讓神秘人過來喝血吸魂,而這次,劉鵬選在這個時間殺張瑤,院子裏好多警察,還有好多嫌疑人,神秘人會在眾目睽睽之下現身麽?”陳叔說出了他覺得奇怪的地方。
前麵幾次發案都是在深夜,吳君霞死的時候,現場沒有人,適合神秘人現身;梁輝夫妻死時,是在他們家裏,在場的隻有梁輝的兒子,可當時他是被小鬼上了身的,神秘人現身也沒問題;張曉死時,是陳叔親眼看到神秘人的影子了的;吳明家的保姆死時,也是在吳明家裏,神秘人現身沒問題。
今天這次,現場那麽多普通人,神秘人貿然現身勢必引起大的轟動,並且也完全不符合他之前現身的習慣。
“你的意思是神秘人根本就沒打算要在院子裏吸張瑤的血?”我大膽猜測。
“對,劉鵬雖然給了張瑤心髒上重重的一擊,但張瑤並沒有死不是嗎。如果他們真是想馬上讓張瑤死,在發現張瑤沒有死後,劉鵬應該會著急才對,因為這就破壞了他們的計劃。事實上劉鵬並不焦慮,似乎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陳叔分析。
“如此說來,劉鵬不是真正要殺張瑤,隻是想讓張瑤離開這個環境,去到一個隱蔽點的地方,一個人少的地方,這才方便他的現身?”
“沒錯,但凡修煉之人,特別是妖物,一般情況是不會在普通人太多的地方現身的,特別是讓這麽多人看著他吸人血的樣子,易遭天譴。”陳叔解釋。
經過這麽一分析,我加大了腳上踩油門的力度,快速向醫院駛去。
劉鵬的力度應該是有講究的,張瑤多半會死於那根筷子的穿插,以構成“木魂”。
但在這之前,張瑤會先被扔進手術室裏急救,或是在病房裏休養,或是搶救無效推進太平間。
這三個可能中的任何一個,都符合神秘人現身的條件——沒有旁觀者或是旁觀者不多。
如果真是這樣,那現在不僅是張瑤,連著守護張瑤的胖強,都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