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垣陵在源華府休息了一會兒,君安夙就來了。他笑著迎接,稍微整裝一番便隨他出門。
兩個男人非常有默契地往郡主府的方向走,心裏卻各懷心思……
依小郡主的脾氣,對這場出行原是不想去的。那君安夙明顯是不想見她!她幹嗎還趕鴨子上前。可是心裏氣不過啊,想不明白他什麽意思。前些日子還跟她說要向父王提親,現在竟有意避她。提了親成婚是要相處一輩子的,現如今她還沒入夙王府的門,他就不想見她了,那往後幾十年歲月還怎麽過。
小郡主想的過多,心裏也有了打算,想要跟君安夙弄清楚……
下人通報莫太子跟夙王來府,小郡主立馬起身出去。
她平日裏隨意慣了,沒有梳妝直接去見兩人。而且見的夙王她夠熟悉,不用打扮。至於莫太子,那更不用。
三人聚集,離開郡主府,後麵跟著各自的隨侍婢女。
一下午,君安夙帶他們去了汴城一些有名的街道湖心,名勝閣樓,真真實實做了回汴城的導遊。
故後,幾人閑步走著。莫垣陵在中,其他兩人各為兩邊。出來這麽久,小郡主跟君安夙都沒言上一句話。特別是小郡主,十分沉默,莫垣陵都覺得一點兒也不像她了。
“這天色漸黑,夙王有沒有能休息吃酒的好推薦?”莫垣陵道。
“晚上的去處,你問夙王就對了,畢竟夙王可是久經夜場的好主兒。”這時,一直不怎麽說話的小郡主開了口,話裏別有一番深意。
她這一下午沒說話,腦子可沒閑著,可還是沒想明白君安夙為何要避她。他們打小一起長大,就算吵架生氣也沒有不理她的時候。那就隻有一個可能——他反悔了,他反悔說要娶她了。
君安夙以前的風流韻事,她不是沒聽過。可以前隻把他當兄長,朋友。他去什麽花閣酒樓她都不在意。現在,他定是覺得自己比不上那些地方的姑娘生趣,而反悔了。
莫垣陵愣了愣,“郡主……是什麽意思?”
小郡主瞥了君安夙一眼,道:“夜場,懂嗎?別跟我裝傻,你們男人應該都懂。”
“湘兒!”君安夙皺眉喚了一聲,好似製止她胡鬧。
小郡主根本不理會他的稱呼,繼續道:“莫太子難得來一趟,幹巴巴的看這些風景有什麽意思。你們男子不都喜歡去那些風月之地尋求樂子,夙王對那些地方已是輕車熟路,此時該盡心盡力給莫太子推薦才是。”
君安夙默不作聲,臉色已經青白交錯。
身後的紀宇聽到小郡主這朗朗言論,嘴角微動,強忍笑意。就連莫垣陵也饒有興致的看著小郡主,想著這丫頭腦子裏到底知道些什麽,且那張嘴還有什麽不敢說的。
“小桃,我們去成衣店買件男裝。”小郡主一副見怪不怪的語氣。
買男裝?紀宇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郡主真要去那種地方?
君安夙反應迅速的攔在她麵前,“湘兒!”
小郡主平淡的直視他,沒有要聽他說話的意思。
“湘兒……你別這樣。”君安夙知道她這番異常是在跟自己慪氣。
小郡主撇開目光,“我怎麽了,今日是帶莫太子出行,自然得尋個好去處讓莫太子盡興。倒是你,扭扭捏捏,難不成想將這好去處藏起來不於他人分享。”說完君安夙頃刻沒有回答。她像是想到了什麽,目光轉向他道:“還是說,你不想帶我去。放心好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你,風流與那司馬家大公子也相差無幾,沒必要瞞著我。”
君安夙麵上有些急了,想開口解釋自己以往的風流沒幾分是真。可莫太子在場,他有什麽立場解釋……
紀宇表情漸漸不滿,瞧瞧郡主的話,對夙王的醋意十足,到底有沒有把我們太子放在眼裏!本有些為自家主人抱不平的紀宇,側目一看,自家主人竟神色淡然,在一旁還如同看戲般的瞅著那兩人,時不時顯出淺淺笑意。
莫垣陵打量著小郡主,對她所說的話深覺有趣。她一郡主,張口花樓,閉口風流,半點兒沒有閨中女子該有矜持跟淑女。這樣真實的她與去“昆華山”路上一樣,有趣!
最終,君安夙帶他們來了明月樓。也是“夜場”,卻與風月之地性質截然不同。這裏男女客都接待,雖然歌舞情藝全都齊全,卻不言風情,隻述風雅。
他們坐到距中間舞台表演視角最好的位置。穿著好看,身段柔美的舞女伴著輕悠悅耳的琴聲翩翩起舞,畫麵美不可言。小郡主眼神盯著那些舞女久久沒有收回,她們真的很美,怪不得男人會喜歡……
莫垣陵抬手在她眼前輕晃了兩下,“醒醒。”
小郡主回過神來。
莫垣陵打趣道:“還好沒讓你換了男裝進來,否則你剛才這般炙熱目光,別人定把你看成好色之徒。”
小郡主斜了他一眼,拿起麵前的杯子就往嘴裏送。倒進嘴才反應過來那是酒,頓時辣的皺眉。
君安夙忙倒杯茶遞給她,擔心的同時道:“那是酒,你也看清楚了再喝。”
要是往日,小郡主聽他這麽說沒覺什麽,知曉他是關心她。可現在,心裏有氣,想法自然也偏離。
“酒怎麽了,我就要喝酒。”
“你從不沾酒,就別逞強了。”君安夙將茶放到她麵前,又夾了兩道她愛吃的菜放到她碗裏給她解酒辣。
雖然對不怎麽碰酒的小郡主來說,現在她的嘴裏確實又苦又辣。但她都倔強的忍著,就是不碰他遞來的茶,不吃他夾的菜。
剛才小郡主麵前的那杯酒是莫垣陵的,放偏了位置被小郡主誤喝,沒想出了這麽一幕。
莫垣陵默默收回酒杯,給自己重新倒了一杯。再看其他兩人,依舊鬧著稚幼的脾氣。他知道,能這樣鬧脾氣,就代表他們感情真的不錯,亦在意對方。
他眼神漸暗,轉瞬換作正常,桌下的手默默塞給身旁小郡主一樣東西。
小郡主看著手裏的油紙包,不明白的看向莫垣陵。
他示意她打開。
小郡主照著他的意思,打開油紙,竟是一小塊白花花的糖。她撰在手心,佯裝抬手放在嘴邊位置,偷偷將糖放進嘴裏。很快,嘴裏便一點兒也不苦不辣了。
小郡主藏不住情緒,嘴裏甜了,連眉眼也都染上甜甜的笑意。
君安夙見她笑了,欣慰的看著,她若能一直在他身邊這樣開心的笑,那該多好……
小郡主環顧四周,這明月樓她聽說過,與其他花樓不同,不是那種男人行汙穢之樂的地方。盡管她一開始做了心理準備,但君安夙今晚沒真正把他們帶進花樓,她心裏還是有些暗喜的。
“太子看著與我們年齡相仿,安夙就冒昧問一句不知太子年歲幾許?”君安夙突然開了個話頭。
小郡主聽到目光不由看向莫垣陵,雖然他長得挺高,但樣貌皮膚相對稚嫩,說不定還沒有她大呢。這樣想著,她也有了幾分好奇。
“剛入雙十。”莫垣陵回答。
小郡主失望的小眼神撇開,原來比自己大,還以為能在年齡上高他一頭呢。
“像太子這般身份尊貴,又早已過了婚配的年紀,想必家中已經納了不少侍妾吧。”君安夙在說這段話時,眼底有些失意。依湘兒的性子遠嫁北漠,就算在太子府上與其他侍妾起了衝突,也沒人能幫她……
莫垣陵看了小郡主一眼,她正用心吃東西。
“父皇年歲已高,我這幾年都一心為父皇分憂解勞,沒什麽時間跟心思顧其他的。”
“你管他有幾個侍妾作甚。他是太子,以後是要繼承大統的,俗話說,後宮三千,你還怕他後宮沒人啊。”小郡主不在意的道。
君安夙心中一歎,是啊,他的身份在這兒,以後必定後宮無數。他就算再放心不下湘兒也沒用。
“弱水三千,隻取一瓢。我若能遇到我心愛之人,便唯獨隻對她一個人好。”莫垣陵拿起酒杯淡淡道。
小郡主聽到這話,立馬瞪向君安夙,那眼神似乎在說:你聽聽!學著點兒!
君安夙靜默幾秒後,輕聲接著剛才的話道:“希望……希望太子能早日遇到。”
接著飯局進行的還算順利,再加上明月樓的環境頗好,讓小郡主對君安夙的氣意漸漸消掉了些許。
中途,莫垣陵跟紀宇走開去方便的時候,小郡主逮到機會,直接質問君安夙:“你今天為什麽要讓守衛攔著不讓我進夙王府?”
君安夙垂眸,“沒有為什麽。”
“嗯?”小郡主實在沒想到他連解釋都沒有,直接回她這麽一句。“你的意思是,承認讓守衛攔我,不想讓我去找你,也不想見我?”
君安夙手中持杯的手微微用力,力道讓指肉有些泛白。半晌,一道應聲從嗓口溢出。
小郡主一下從椅子上起來,睜大眼睛看著他,眼圈周圍有些難受的酸脹感。她現在的感受不是生氣,而是委屈。盯著他片刻後問:“那……那婚事呢?你說娶我的。”
他微微低頭,掩住了臉上跟眼裏的情緒,“我並沒有到郡王府提親,你父王母妃也不知道這件事,所以……權當我跟你開了個玩笑好了。”
“玩笑……”小郡主低聲重複這兩個字,眼裏已經逐漸泛起漣漪。
她抿唇努力將眼裏的濕意瞥回,可依舊有些抑製不住,“君安夙,我討厭你!”她喊完這一句衝出了明月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