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讓小郡主不明白的是,父王在一旁居然也不攔著些,竟由著母妃這般失態。
她拍了拍母妃肩膀道:“湘兒在,湘兒在呢,母妃是想湘兒了嗎?都怪湘兒這些日子也沒去郡王府給母妃請安,是湘兒不孝。”不管了,先哄哄再說。
郡王妃聽她這麽說心裏更是難過,鬆開懷抱,眼神不舍的看著自己女兒的臉,低歎著:“我的好湘兒……”
小郡主睜著懵懂的眼睛看向果郡王,隻見他視線撇開並未看她,眼底含著些隱晦的憂色。
“母妃,您坐,我去讓下人準備些茶點過來。”小郡主安慰母妃道。
誰知郡王妃竟拉住她,“不用,湘兒你別走,就在這兒讓母妃多看幾眼。”
小郡主腦袋大寫的問號。不知為什麽,廳裏沒有伺候的下人。她想到門口叫下人準備茶點,這眼見沒幾步路,母妃怎麽會這麽說。
果郡王緩緩坐在正廳的主位上,突然開口:“湘兒。”
“嗯?父王,湘兒在。”
“今日早朝,皇上將你的婚事定了。”果郡王說出這句話時,有為父為臣的兩種感情摻雜,有些無奈跟複雜。
小郡主驚道:“什麽?”她瞬間百轉千回,想到了慕彥跟安夙的婚事……最後還想到丁瑤跟她說的那句:皇上下旨,我們丁家豈敢不從。
她身邊已經不止一位因聖旨成婚的例子。麵上有些怔楞的神情喃喃:“是啊,一旦皇上指婚,誰敢不從……”
小郡主不願意被安排婚嫁,果郡王跟王妃都知道。上次跟司馬家的婚事,從來沒有離開汴城過的她都敢逃出去,想必是多有不願。隻是這次的婚事不同,萬萬不能像上次那般胡鬧……
果郡王接下來說的話,簡直比聽到被指婚還要讓小郡主震驚!
“北漠太子此番來東陵是為兩國和親,皇上將你……指為了此次和親對象,嫁去北漠。”
嫁去北漠,那豈不是要離開東陵,離開父王母妃?小郡主看了看母妃,突然理解母妃剛才的失態為何。
她立馬抱住郡王妃搖頭道:“不要,我不要離開母妃。指婚就指婚,要我嫁給誰都可以,可是離開東陵我就見不到父王母妃了,我不要……”說到最後聲音裏帶著哭腔。
郡王妃聽女兒說完更覺心疼,抱住女兒掩麵而泣。
果郡王看著兩位最愛的女人,心裏也不是滋味。
“你若不嫁,先不說違抗聖旨之罪。東陵與北漠的關係還會回到五年前,那時邊關便會戰事連連,死傷無數。”果郡王緩緩道出。
小郡主微楞,打仗……東陵跟北漠還要開戰?她突然想起,五年前兩國盟約休戰的事。所以隻要她和親,休戰就可延續?
她從母妃懷中起來,腳下後退了兩步,突然輕笑,笑中帶著無奈跟冷靜,“女兒懂了,和親不僅是女兒婚嫁的私事,還是國事。”
“湘兒……”果郡王也不想逼自己女兒,隻是這些事她該明白。
過了一會兒,“父王放心,女兒不會再任性。隻要我嫁去北漠,就可換兩國太平,這筆買賣多劃算啊。”小郡主笑著說,可眼淚卻不爭氣的留出來。
這時,郡王妃忍不住痛哭。
小郡主見母妃傷心,趕忙止住自己眼淚,上前安慰道:“母妃別這樣,反正湘兒遲早是要嫁人的。”
郡王妃第一次見女兒懂事的樣子,欣慰的同時愈加心疼。
就這樣,果郡王跟王妃在郡主府待了一整天,直到日落才坐馬車回府。
在門口送走父王母妃之後,一轉身竟看到了莫垣陵跟紀宇。
小郡主當沒看見,直接進了郡主府。
莫垣陵跟了進去,這段時間郡主府一眾守衛下人都對他比較熟悉,到了出入自由的程度。
可這次,小郡主意識到他跟進來後突然止步,轉身對他平靜道:“現在天色已晚,太子若有什麽事改日再來。”
莫垣陵知道果郡王過來應該已經將和親的事告訴她。以現在的反應來看,她應是不情願……
“我有些話想跟你說。”他道。
小郡主別開目光,還是那句:“現在天色已晚,太子想說什麽還是改日再來。送客!”
莫垣陵見她態度決然,就沒再說什麽離開了。
人一走,小郡主就吩咐,“從明日起,這個人若再來就言說我不在府中。誰大膽將他放進來,我便將他送進提刑院大牢!”
“是。”
一向在郡主身邊伺候的侍女小春看出郡主心情不佳,可不明白為什麽。果郡王跟王妃今日過來陪了郡主一天,在正廳相聊的時候沒讓一個下人過去伺候,但看起來貌似挺和睦的。
怎麽送走果郡王跟王妃之後突然變臉,而且對方還是北漠太子,前些日子兩人不是相處的挺好嗎。
第二日下午,門口來人稟報:“郡主,莫太子求見。”
“我昨日說的話你們全然沒在聽嗎,說我不在!”小郡主冷聲道。
護衛低頭:“郡主恕罪,上午的時候我們就是這般說辭。可太子剛剛說……說知道郡主在府裏,還說知道你不想見他,他會在門外等到你想見為止。”
小郡主氣結,她不明白這個莫垣陵想做什麽。兩國和親她沒辦法拒絕,那就和親好了。但對他,還沒辦法做到大公無私。畢竟若不是他,她不會陷入遠離雙親跟擔心國戰這兩種境地之中,
“那就讓他等好了!”
“是,屬下告退。”
日頭漸漸沒落,夜色越來越深。郡主府所有下人都知道此時門外還有一位北漠太子,可是誰也不敢到郡主麵前提。
府門外,紀宇買來一些吃食,“主子,你吃點兒吧。”
莫垣陵搖頭,問:“酥餅買來了嗎?”
“嗯,是主子說的西柳巷角那家。”紀宇說著將酥餅給他。
莫垣陵接過,臉上露出淺笑,“她每次吃這個的時候都很開心。”
“主子要想進郡主府,這區區府門又算得了什麽,不如……”紀宇話說到一半便被打斷。
“我想要的是她心甘情願,無論是見我,還是和親。”莫垣陵沉靜道。
紀宇一頓,主子這是……
小郡主用完晚膳之後正常洗漱,房間裏給她鋪床的小春見郡主是打算就寢的架勢,那門外的莫太子不會還在吧……
小郡主見她手中動作緩慢,人還有些呆愣,便走過去道:“我這**有什麽,讓你看這麽久?”
小春立馬回過神來,“郡主恕罪,奴婢……奴婢是在想事情。”
“什麽事?”
小春一臉為難,“奴婢不敢說。”
“恕你無罪,說吧。”
小春退到一旁低頭跪下,心想豁出去了,反正剛才郡主說恕她無罪,“奴婢在想……若郡主睡了,莫太子還在外麵該怎麽辦?”
“他在外麵關我什麽事!”
小春忙道:“郡主息怒!莫太子要是在門外等上一夜……明日這事被傳出去,郡主恐怕會被說成怠慢太子,這樣一來郡主的聲譽也會受損……”
小春是郡王妃手下的人,當初郡主及笄時,郡王妃心裏記掛跟不放心,便特意派到小郡主身邊伺候。很多事情,她得多替郡主著想,所以今日才頂著惹郡主生氣的險出言。
小郡主突然起身離開房間,小春忙追出去,才發現郡主是去了府門。
郡主府大門打開,莫垣陵抬眸看到小郡主,眼裏染上笑意,“你肯見我了?”
小郡主幾步走到他麵前道:“你居然還真在這兒,別忘了你是北漠太子。你這個身份在郡主府門外站半天,若是被知道你身份的人看見會怎麽想!”
他看著她低聲道:“我們和親的詔書皇上已經宣布,知道我身份的人自然也知道和親。”
他話裏的意思不言而喻,她現在在許多人眼裏已經跟他有了牽連,所以就算別人看見也不會說什麽。
“那你想怎樣?”
“我想跟你聊聊。”
雖然已經天黑,但郡主府外還是有一些過路的路人,偶爾目光也會朝他們看幾眼。
“進去再說。”小郡主不再堅持。本以為不見他等不了多久便會作罷,卻沒想他到現在還不肯走。還是那句話,他的身份在這兒,她就算有什麽不滿也得注意分寸。
小郡主將她領到正廳,紀宇識相的喚走侍女,隻留他們二人。
“你想說什麽?”到了正廳以後小郡主直接問他。
“這是給你帶的酥餅。”莫垣陵麵帶微笑的對她道。
小郡主沒想到他動作小心從衣袖裏拿出來的竟是一包油紙包住的酥餅。那吃食就算包了層紙,油也會從裏麵露出來,他竟將它放進衣袖。
小郡主皺眉,“你不嫌髒?”
“外麵起了晚風,我怕涼了會欠些口味。雖然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見我,但能溫的久點總是好些。”
小郡主心裏感覺怪怪的,接過酥餅放旁邊的桌子一放,有些別扭道:“你不必如此。”
“有必還是不必我心裏清楚。”莫垣陵輕聲回。
“說吧,你想說什麽?”小郡主話鋒轉到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