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垣陵看了看她,緩緩道:“我此次來東陵的目的就是為了和親,沒想到皇上選的和親對象是你。你我初識雖有些誤會,但到汴城以後與你相遇相交,皆為誠心。隻是前幾日知曉這個消息後,我不知該怎麽跟你說,所以才有幾日沒過府找你。”
小郡主一陣沉默,沒有說話。
莫垣陵眼神微黯,垂眸道:“我知道你不情願這門和親,但這件事關乎兩國政要,若是我能做主……定不願為難於你。”
他幾句話將和親闡述,另說明了自己也身不由己。這讓小郡主心裏不由生出點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觸。
小郡主冷然的臉色微微收緩,低聲道:“其實這件事我也並非怪你,隻是心裏難受。”
“嫁給我……你心裏難受?”他問。
小郡主搖搖頭,“我身為郡主在外人看來身份尊貴,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我連婚事都身不由己。”
東陵就如參天大樹,皇權高存於頂,皇親國戚朝廷官員就是盤根交錯的樹枝。枝根樹茂是因為相輔相成。她妄想跳出枝幹尋找自由,就得切枝斷根……拋開自己的父母,拋開那無形中跟著身份加蓋她身上的責任。她做不到,她對自己的妥協難過……
莫垣陵黑眸望了她一會兒,不疾不徐道:“如果沒有和親,你會想嫁給誰?”
小郡主沒想到他會這麽問,微楞了一下,“什麽?”
“若讓你自由決定婚事,你願意嫁誰?”莫垣陵又問了一遍。
小郡主腦子裏想了想,一時還真沒個人選,“我……我也不知道。”
莫垣陵一直嚴謹的神情瞬間鬆懈,唇角勾起一抹迷人笑意,開了句玩笑:“即是如此,我也不算棒打鴛鴦的棒槌。”他看著她輕聲道:“和親之事事關兩國,你我皆不能憑自己意願枉顧各自國家。那不如換個角度,以真心相處,共結連理……”
他最後一句話小郡主需要消化,此時正怔楞沒有反應。
沒想他又接著道:“我莫垣陵對天發誓,此生必一心一意對李湘兒,決不食言。若違此誓……”
小郡主連忙抓下他起誓的手,“你這是做什麽?”
“我知道東陵與北漠相隔太遠,你一個女子遠嫁不僅對家人不舍,還難免害怕。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好好待你,這誓言是我給你的允諾。”
小郡主心裏驚到了,他一北漠太子不僅給她承諾,竟還發誓……
莫垣陵就這麽平靜的看著她,麵容柔和,眼眸認真,像是在等她一個回應。
小郡主現在腦子還是懵的,她跟他是和親對象沒錯,聖旨難違,責任難舍,那就這般麵對現實好了。他怎麽突然對她說了這些?從真心相處共結連理,到起誓允諾好好待她,這初衷與結尾貌似跨度太大。但回想起來他說的話竟好像也順理成章。
小郡主沒發現,從她讓他開口後,話語的主動權便一直在他那。聊成什麽結果自然也由他做主……
莫垣陵真誠的眼神還在看著她,她頓時覺得心裏有些慌亂,後退兩步避開他的注目道:“謝……謝謝你為我著想。剛才的誓言你我皆不可當真,我就當沒聽見好了。”
“可我已經說了。”
“你……”
“天色已晚,我也不擾你休息,明日再來看你。”莫垣陵不給她撇清關係的機會,說完便言道離開。
小郡主看著他離開的背景停駐原地。想到剛才他起的誓,心口生出一絲異樣,心跳聲竟撲通撲通的不同往日……
郡主府外,莫垣陵一出來便遇到了君安夙。或者說不是遇,看他的樣子應該是早就在外等他。
“莫垣陵,”這次君安夙沒有依禮喚稱謂,而是直呼他的名字,“如果你辜負湘兒,無論東陵北漠,天涯海角,我都不會放過你!”
莫垣陵臉上的笑容愈發加深,可卻什麽也沒說,對他微微頷首以示禮貌便離開了。
清晨的陽光花草是大自然的饋贈,最為美好。小郡主早起後便讓廚房準備幾樣特色糕點,打算待會兒去郡王府看望父王母妃。
廚房做事麻溜,沒一會兒便備好了。
小春過來傳話說馬車也已準備好,隨時可以出發。
小郡主有些遲疑,“那羊玉糕可蒸透了?”
“趙大廚的手藝郡主隻管放心,火候自然不會出錯。”小春回答。
小郡主沉吟片刻,“對了,還有荷花酥,母妃也愛吃這個,你讓廚房把這個做出來,我一並給帶上。”
小春疑惑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加點心,但郡主吩咐,那就讓廚房去準備吧。
朝陽伸好懶腰,高掛起來,小春將要帶的糕點好好裝盒,然後笑著道:“郡主,一切準備妥當,現在可以出發去郡王府了。”
小郡主點點頭,眼神不由往門口看了幾眼,最後道:“走吧。”
郡主府外,小春扶著郡主正要上馬車,便聽到一道聲音,“湘兒。”
小郡主上了一半馬車的腳又放了下去,看到莫垣陵後眼神微亮,雙手無措,一開口竟還有些結巴,“你,你來了。”
莫垣陵走到她麵前微微一笑,“我說過今日會來找你。”
小郡主心裏點頭,是啊,她記得他說要來。所以盡管決定了去看望父王母妃,也想跟他打個招呼再走,免得他撲空。這才在府裏磨蹭到現在才走。
“你這是……”莫垣陵看了看馬車道。
“我要去郡王府,今日怕是沒有時間。你先回去吧,要……要是想找我的話,可以明日再來。”小郡主說完都不給小春扶的機會,便飛速上了馬車。
莫垣陵站在原地有些怔楞。隨即像是明白什麽,揚唇一笑,眉眼柔和的笑意顯得異常好看,也表露出他心中的愉悅。
“好。”
低沉溫和的嗓音讓小郡主聽的心頭一軟,臉頰也有些發燙,“快走。”連忙小聲吩咐駕車人。
馬車漸行漸遠後,紀宇道:“主子好手段,看郡主剛才對主子的態度,應會心甘情願和親。”
莫垣陵湛黑清涼的眼眸望著馬車駛去的方向逐漸深邃,就算打小跟在他身邊的紀宇,此時也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回到源華府,紀宇屏退一眾下人,神色有些激動道:“主子,和親這事八成不會再生變故,那我就讓手底下人全都抓緊時間辦事。”
先前主子或許是因好奇,讓他去查過這個郡主李湘兒。她本來與東陵司馬家有過婚約,不過不知為什麽兩家將婚約解了。他細查之下才知,這郡主竟然逃過婚。
這次的和親不同,萬不能讓上次逃婚重演,所以主子才會三番兩次去郡主府,與那郡主走的迫近。昨日更是不惜屈尊在府門外等了一下午。現在看來最起碼能做到在東陵把和親觀禮辦了……
莫垣陵沒出聲應紀宇的話,麵沉如水,眸色幽黑。
一時間周圍一片安靜。紀宇沒打擾他,主子該是在想他們的計策,想如何將這次謀劃做到天衣無縫……
此次和親確實是一個借口,是為了將黑火藥(此為易燃物,與炸藥不同。這個世界還未有人能研製炸藥,隻有能高溫易燃的黑火藥)混著聘禮裏帶進汴城。他們這次來東陵帶了不少東西,陸陸續續以北漠太子的名義運往汴城。不過汴城畢竟是東陵帝都,城口檢查嚴密。但若是北漠送來的聘禮便不會被細查。他們隻要將黑火藥藏於成箱成箱的聘禮下麵,就能渾水摸魚混入汴城。然後再將黑火藥秘密埋於汴城各處,甚至皇城周圍。
一旦和親隊伍離開,時機成熟,北漠留下的死士便可行動,點燃火藥。皆時,整個汴城將淪為火海,死傷一片。
待東陵皇家平息汴城,再覺事有蹊蹺懷疑到此次和親上時,他跟主子早已回到北漠。
接下來最為重要的就是主子帶兵攻打東陵這步,打仗最需要的是軍心跟士氣。隻要北漠太子炸毀東陵帝都的消息傳出,北漠跟東陵在邊關將士的軍心士氣便會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那時的勝仗還不手到擒來!
這一切都是主子想的計謀,五年休戰以後,用來奪去東陵的計謀!
半晌,莫垣陵開口:“吩咐下去,撤銷計劃。讓所有人將混在聘禮裏的黑火藥秘密運走處理,或是銷毀。”
紀宇震驚不敢相信,“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照我的吩咐去做。”莫垣陵麵無表情道。
“萬萬不可!”紀宇第一次出言忤逆自家主子,“這件事已經謀劃數月,眼見就要成了,主子為何放棄?”
莫垣陵眸色微寒,“何時我做什麽決定需要向你解釋?”
紀宇登時跪下,“就算主子怪罪,屬下還是要說。主子突然放棄計劃可以不跟屬下解釋,那皇上呢?主子回北漠怎麽跟皇上解釋?”
莫垣陵斂了斂眸,眼底沒有絲毫動搖,“父皇那本宮自有說法,現如今和親在即,你盡快將火藥從聘禮中處理掉。”
“主子……”紀宇不甘。
“快去!”莫垣陵冷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