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很快將和親日子定了下來,莫垣陵的聘禮也慢慢到達汴城。

一車車豪禮排場在汴城大街上緩緩駛進宮門,百姓們無不議論。

小郡主看著門口幾車堆的滿滿的禮箱,怔在原地,“你說,要去拜見我父王母妃帶些禮物,是指這些……”她目光望過去,得有七八車。

“沒錯。”莫垣陵笑了笑,“這次來東陵帶了不少東西,便挑了一些送給你父王母妃做見麵禮。”

小郡主表情怪異,心歎:這也太多了吧……

莫垣陵邀她上馬車,一行人跟著幾車禮物往郡王府去。

馬車行了一會兒,莫垣陵與方才的雲淡風輕不同,時不時掀開窗戶看向外麵,顯得有些心緒不寧。

“怎麽了?”小郡主問。

“沒事。”莫垣陵扯出一抹笑回答。可轉瞬笑容便失,隱隱遊神。

“到底怎麽了?”小郡主鄭重的問他。

他頓了頓,抬頭道:“我擔心,”一字一句,語氣無比認真,“你父王母妃會不喜歡我。”

這下換小郡主頓住,他這番樣子是因為但心這個?

“你放心,不會的。”小郡主哭笑不得。再說這是和親,關乎兩國,父王母妃對他怎會有什麽意見,他完全想多了。

莫垣陵沉吟片刻,突然道:“我還是覺得禮物備的不夠,得讓紀宇多弄幾車過來。”說完竟真要起身去喚人。

小郡主忙拉住了他,“夠了夠了,這麽多肯定夠了。”

“真的?”

“我才要問你是不是真的,這托運的幾車東西都快趕上汴城裏尋常官員出聘的數量了,你還想再加!”

“是嗎?”他聽她說完,神色稍有放心。

“還有,”小郡主垂眸,“你送這麽多東西,以後讓我怎麽還……”

“還?既是送,哪有還的道理。再說,迎娶你本就應該準備厚禮。雖然大部分的聘禮依照和親禮儀,是要送進東陵皇宮。但我還是想答謝你父王母妃這些年的養育之恩,”莫垣陵看著她緩緩道:“謝謝他們養出這麽好的女兒,讓我遇見。”

“我……我其實沒有你想象的這麽好。”小郡主撇開視線。

“人都在我麵前了,何須想象?我覺得好,那便就是好。”莫垣陵特意湊到她麵前與她對視。

“主子,到了。”紀宇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這麽快!莫垣陵麵上閃過一絲緊張,他坐好身子整理了下衣衫,然後麵向小郡主問道:“怎麽樣?”

他們待會兒要去見的是小郡主最親近也最熟悉的人,看著他對這次見麵如此在意,她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但有一種滋味可以肯定,就是心中有歡喜……

“嗯。”小郡主點頭回答他。

莫垣陵得到肯定後下了馬車,接著將小郡主扶了下來。

她一臉詫異的看向他。

莫垣陵神情疑惑。

“沒什麽。”小郡主笑著搖頭,說完眼眸看了看他垂在身側卻微微握拳的手。

他真的緊張,剛才扶她下來的手心居然都冒汗了。她實在沒想到這個有著北漠太子身份,整日笑容自若的他,還有這麽一麵……

突然,小郡主主動握住他的手,大搖大擺的帶著他走進郡王府。

……

從郡王府出來,已經日落。

莫垣陵的神態與剛進郡王府時判若兩人,現在他滿身心皆為輕鬆。兩人依著開心的勁,打算步行走回去。紀宇跟小春就在身後不遠處跟著。

“剛才送給你母妃的那對血玉耳環,她好像很喜歡。木白(死了幾百年的有名詩人)的親筆題詩,你父王也很滿意。”莫垣陵麵帶笑容道。

“嗯。”小郡主點頭,眼眸一直盯著腳下步伐。

莫垣陵看了看她,猜測道:“你不開心?”

他不明白為什麽,剛才在郡王府不是還好好的嗎。

“沒有。”小郡主否認。

莫垣陵停下腳步,她意識到後也停了下來,一臉奇怪的看著他。

“你知不知道你的心情一向都擺在臉上,告訴我到底怎麽了,”最後一句他挑眉道:“本太子給你撐腰!”

小郡主被他的話逗樂,眼底的憂鬱卻還是沒散。半晌,她開口道:“你別對我這麽好,我害怕。”

“怕什麽?”

“我怕我習慣了你的好。”

終有一日,失去了,怎麽辦?等她去了北漠,沒有寵她的父王母妃,沒有護著她的君安夙跟師傅,還沒有她崇拜著隻要看到便心生歡喜的珩表哥。沒有他們,隻有一個莫垣陵。若他有一日將對她的好收回,那她便什麽也沒有了,她害怕自己孤身一人……

“那就習慣好了,最好把我也當成習慣。畢竟往後幾十年,你是要成為我妻子的人。”他柔潤的嗓音傳來。

“妻子?”

“是啊,民間不都是這樣稱呼。”莫垣陵唇角散著笑意。

小郡主神情有些呆滯,莫垣陵突然牽住她的手。

“別怕,”他的聲音很輕,卻莫名有重重的安全感,“有我在。”

她的彷徨害怕他都明白。既然是他決定完成這場和親把她帶回北漠,那麽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他都會好好護她……

……

“王爺,莫垣陵的聘禮全都在汴城外滯留了一段時間才進的城。我們的人盯梢了兩宿才發現,他們從聘禮的箱底取出了一堆東西秘密帶走。”葉羽道。

“你剛才說,在汴城外麵取東西,沒運進城?”

“沒錯,這群人做事很是小心謹慎。他們將偷偷拿出來的東西,以汴城為中心往不同方向散去。根本沒有規律可言,也不知要送往什麽地方。我隻有加派域盟的人往每個方向去跟,務必查出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麽!”

君子珩垂眸思忖良久,倏然抬眸,眼裏幽光湛湛,“他改變計劃了。”

驀地這麽一句,讓葉羽摸不著頭腦,他?誰?誰改變計劃了?

“這批東西最開始應該是要混著聘禮運進汴城,卻突然在城門口被帶走,不是目的,而是遣散。”君子珩幽幽道。

“王爺是說莫垣陵改變了原本計劃?”葉羽一臉凝重。既然改變計劃,那會不會還有更大的陰謀?

“沒錯。”君子珩的神色已經恢複淡然,眼眸平靜道:“你將其他人召回,留幾個高手不要怕被發現,直接將東西搶來,我要知道是什麽。”

“是。”

……

小郡主數著日子珍惜的過,還是臨近了和親之日。

這晚,她從郡王府出來已經天黑。明日就是和親,果郡王跟王妃就是再不舍也不能留女兒夜宿。

郡王府門口,小郡主看著抹眼淚的母妃,心裏也難受。開口道:“父王,你帶母妃進去吧。”

果郡王雖然平日裏不善言辭,但看向小郡主的目光從來就不缺少寵愛跟溫柔。此時他垂眸掩了眼底不舍,轉身對郡王妃道:“你這是做什麽,在自家府門口也不怕別人笑話!”

郡王妃怪嗔的瞪他一眼,他立馬別過頭不說話了。

小郡主知道父王平常連跟母妃大聲說話都很少,剛才的“訓斥”是為了她。忙上前道:“母妃安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大哥不在,我走了以後就隻剩你跟父王,你們要注意身體,福壽連綿,等以後……以後女兒有機會再回來看你們。”

小郡主的大哥李越遠在軍營,等她和親的消息到達軍營,怎麽也趕不上了,所以便沒書信讓他回來。

“好,好。”郡王妃笑中含淚應了兩聲好。

待果郡王跟郡王妃進府,小郡主上了馬車,這才放任自己留下淚來。

她不能父王母妃麵前哭,這樣隻會讓他們擔心……

馬車走了一會兒,突然停下。

車窗外的小春道:“郡主,是夙王爺。”

君安夙這段時間消瘦了不少,平日裏滿麵春風的桃花眼變得暗淡無光。他走近馬車,對車夫道:“下車。”

車夫看著夙王爺瞧向馬韁的視線跟話,這是要撬他的活兒?雖然對方身份尊貴,他也不敢貿然答應啊。直到小郡主的聲音從馬車裏傳來,“阿武,你下去吧。”

車夫一聽,立馬讓出位置。

原本馬車行的很慢,小春尚且還能在一旁跟走。可君安夙坐上車夫位置後突然拽緊韁繩,一聲“駕”,馬車加快速度,不一會兒便消失在小春跟其他隨行護衛麵前。

駕走馬車的是夙王爺,郡主府的人就算再詫異再焦急,也不知該不該追。最終都麵麵相覷的愣在原地。

小郡主不知道君安夙要帶她去哪兒,也一點兒都不擔心。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身子前傾掀開車簾喚了聲:“夙表哥。”

君安夙側眸,漸漸放緩了車速。

待他轉身依著街邊燈光看清她後,眉峰頓時皺起,臉色陰沉,“你哭了?”

小郡主一下笑了,笑中帶著些剛才殘留在眼裏的淚花。

這時,馬車已經慢到腳步能跟上的速度。她將車簾扯在一旁,索性靠著車門坐下,玩笑道:“放心,沒人欺負我,別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君安夙聽到這話,心裏一陣酸楚。

小郡主指了指自己眼睛,故作輕鬆的語氣道:“我這是剛從郡王府出來,所以,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知道怎麽回事了吧。”

她從小到大不知在君安夙麵上哭過多少回了,所以也不怕他見笑。

君安夙不再牽韁繩,任由馬兒隨意的走。轉身看著小郡主微紅的眼眶,還是不由露出一臉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