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兩人偶爾言談兩句,就這樣走到了傅府。

沒想到剛一踏進院子,就有一個東西撲麵而來。不是衝著傅時言,竟直接衝慕容玥去了。

是小八哥,它飛到慕容玥身上,歡快叫著:“阿玥,阿玥……”

慕容玥心裏吃驚,這鳥莫不是認出她了?不會吧,竟有這麽好的記性。

傅時言看著這樣的小八一臉無奈,“抱歉容玥姑娘,我家這鳥就是太活波了。”說完喚來下人去拿鳥架。

將鳥架拿來的是阿成,慕容玥以前在傅府當阿木時,他整天跟在她身後喚他木少爺。

阿成看到慕容玥後,有些微楞,目光不由在她麵上多放了幾秒。

傅時言發現後,咳了兩聲,“阿成,把小八送到花園。”

阿成回過神來,將鳥架舉到小八麵前。它本來不願意上去,阿成執意放了一會兒,就見它不情不願的抬腳蹦了上去。

傅時言又讓人去通知廚房備膳,然後帶著慕容玥去了正廳。

兩人坐在桌前,茶水點心送來,傅時言特意往她麵前放了放,“先吃點兒,晚膳可能要晚些。”

慕容玥點了點頭。看來他沒變,還是那個對誰都不錯的“老好人”。

“姑娘是隻身一人來汴城的嗎?”他突然問。

慕容玥拿點心的手頓了頓,然後回答:“嗯。”

傅時言眉頭微皺,“那你家住哪裏?”

她想到慕容山莊,沒有隱瞞區域,“江北。”

“那離汴城也不近啊,你一個姑娘家怎麽隻身來這麽遠的地方?”傅時言這句話感歎的口吻多些,說完之後又覺著不合適,補充道:“我……我是擔心容玥姑娘,沒有別的意思。”

慕容玥搖頭表示沒關係,“謝謝關心,我是因為家裏的一些事不得不出遠門。”

家裏……傅時言不是喜歡探聽別人事情的人,可對容玥姑娘竟忍不住生了幾分好奇。

好奇也就罷了,還連一言一行都不自覺小心翼翼,斟酌起來。怪,實在是怪!

他刻意忍下想問的問題,給自己沏了杯茶,一口喝下。

慕容玥見他喝的急,以為他是渴了,便主動拿起茶壺給他續了一杯。

傅時言看著自己被倒滿的杯子,心跳居然莫名加速了幾下。他握住杯子,手上的觸感仿佛也跟剛才不一樣了……

他有些想不明白,不明白自己出現的這些異常到底為何……

這異常讓傅時言心裏有些煩躁,他突然站起身,遠離了桌子一段距離。

空氣一瞬間凝滯,慕容玥一臉疑惑的看向他。

“我……我去看看廚房準備的怎麽樣了。”他給了這個解釋後,腳下迅速離開。

慕容玥沒有意識到他的怪異,在他走後,起身看了看周圍。

這裏擺設成列還跟以前一樣,一點兒沒變。

走出正廳,是一個院子。

當初傅時言不常在府裏,偶爾在府的時候還與她稱兄道弟,所以府裏大小都把她當半個主子。她又不是真來當主子的,所以就跟下人們混成一團,隨便打聽了不少傅時言的八卦……

“我們大人啊,有點古板。”

“沒錯沒錯,整天除了辦公練武,就在府裏待著。”

“……”

幾個下人在慕容玥的引導下都開始發表自己眼中的傅大人。

其中一個年級稍大些管事道:“還有一點你們忘了,就是傅大人他念舊。當初傅府初建時,府中物品都是大人親力親為置辦。可這都五六個年頭了,大人年俸年年漲,有更新更好的物件可以置換,大人都不願意……”

慕容玥看著院子裏的花圃石桌,院邊擺品,不由笑了。心歎還真是如此,一切物品擺放都沒變過,仿佛連院子裏的一草一木都被修剪的沒有變化。

阿成不知何時來了這個院子。等慕容羽注意到他,他已經在不遠處站了有一會兒了。

他對著慕容玥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後來像是想到什麽,又抬起頭看向她,眼裏帶著一絲堅定走上前,“姑娘,打擾了。小的……小的有件事想跟你求證一下。”

慕容玥看了看他,“什麽事?”

“小的覺著姑娘麵熟,是不是……見過。”最後一句話他有些難為情,麵上是那種害怕被誤會的神情,可又實在想知道答案,便硬著頭皮問了出來。

“沒有,我雖是第二次來傅府,卻是第一次見你。”慕容玥靜靜道。上次來傅府,阿成或許在忙別的事,她沒看到他。沒想到這次見麵,他會主動與她說話。

阿成想了想道:“那姑娘,有沒有什麽哥哥?”

慕容玥知道他什麽意思,微笑道:“有。”

阿成一臉高興,“真的!你哥哥叫什麽?你姓容,哥哥是不是叫容木?”

她見他竟給當初的自己起了這麽一個名字,不禁好笑。不過他竟然想打聽阿木,那傅時言應該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阿木是玥公子的身份。

“嗯,我是有一個哥哥叫容木。”

“那他現在在哪兒?怎麽樣了?”他連問道,看得出頗為關心。

“我這位哥哥自小因為變故流浪在外了一段時間,好在我們家人最後找到了他,他現在已經回到家,一切都好。”

阿木吃吃的表情消化掉慕容玥所說的話後,一臉開心的笑了,“原來是回家了,好,回家就好……”

當初木少爺突然失蹤,他問傅大人,傅大人隻說人是離開了。記的木少爺第一次來傅府是因為沒東西吃餓倒的,自那以後,阿成一直擔心他在外麵的日子,現在總算得一安心了。

“謝謝。”慕容玥道。

“嗯?”阿成一臉不解,不解她為什麽突然道謝。

慕容玥微微一笑,由衷道:“謝謝你這麽關心我哥哥。”

阿成有些靦腆的撓撓頭,“姑娘客氣了,是因為……因為你哥哥待我也很好。”

慕容玥笑意散開,心中升出一股暖意。當時的她整頓千麵閣,攬下那場汴城任務,也是有意給自己放了個假。所以在傅府的日子比較隨性,對阿成其實並沒什麽特別,隻是把他當作一個假期放鬆的結伴,沒想讓他記到了今日。

傅時言調整好心態,回來看到院子裏的慕容玥跟阿成。

她看向阿成的目光溫柔,含著笑意的眉眼也明亮動人……

他好像那種異樣的感覺又冒出來了,不過這次他不想躲開。輕斂了斂眸,走上前,換上了他在官場上慣用的假笑,“你們聊什麽聊的這麽開心?”

阿成剛想要說,被慕容玥搶先一步,“沒什麽。”

傅時言微笑的麵容有些僵硬,心裏那種異樣漸漸轉變成不是滋味。她跟他說了什麽?他們之間說了什麽?說了什麽是他不能知道的?

此時此刻,傅時言心中出現了三連問。可卻沒辦法解惑,沒辦法!

阿成曉得尊卑有別,有主子跟客人在,他行了個禮便退下了。

“我吃的不多,你不必讓廚房特意準備,隨便弄一些就行。”

慕容玥的話讓傅時言回過神來,“隨便?怎麽能隨便。”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她看著他,氣氛有些尷尬。

傅時言想了想,問道:“你喜歡吃什麽?”

慕容玥微愣,然後回答:“沒什麽特別愛吃的,都可以。”

傅時言眼底有些失望,人總是會偏愛,她怎麽會沒有自己偏愛的食物?難道是不想說……

慕容玥所言為實,確實沒有,她是有認真想過才回答。

傅時言麵上露出類似於強顏的笑意,“嗯,那我們去飯廳,待會兒就可以用膳。”

他們沒坐一會兒,廚房就過來上菜。

上菜的下人中有阿成,再加上慕容玥剛才才與他聊過,所以不自覺多看了兩眼認識的人。四目相對,她唇角禮貌性的扯出一抹微笑。

這短暫的互動傅時言看在眼裏,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失落感。她的笑很好看,可笑容對向別人時,他會覺得心裏澀澀的。這是什麽鬼情況!他有些慌亂的想。

上完菜後,下人們全都離開。因為他們知道,自家大人不喜歡手下跟著,就連用膳都是如此。

“謝謝款待。”

不知何時,慕容玥倒了杯酒舉向傅時言。

他看到她手中的酒,一臉詫異,再看桌子上,廚房的人怎麽上了一壺酒!

其實廚房冤枉,今日來客,上酒那不很正常麽。就是平常府裏沒客人時,大人的飯桌也沒少酒啊。

他將酒壺拿開,“我今日有些不舒服就不喝了。”

慕容玥看了看他,不像生病的樣子。

“那好,我一飲為敬。”慕容玥一口喝盡杯中酒,然後將酒杯放道桌子上。

“沒想到容玥姑娘酒量不錯。”傅時言笑著說道,手卻不動聲色的將酒杯默默拿開。

慕容玥今日這酒喝的有些坦率,因為……她想在他麵前做自己。

她曾經跟小郡主說過,她想嫁的人隻求三個字:知我者。她為什麽會有這個想法,是因為一個人偽裝了太久,累了……她將自己的一切瞞著所有人,包括她的弟弟。她無人可說,也無人懂她。但不怪別人,是她自己,是她自己選擇了偽裝,選擇了不同的身份生存。因為隻有這樣,她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