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龍珩上天入地,作風輕狂,結交了一些不打不相識的……朋友。閻王青尢就算一個。

那時的龍珩對自己連個低等的仙籍都混不到,而這麽一個長得像女人一樣的青尢卻能掌管舉足輕重的冥界十分不滿,所以沒少去找他麻煩。

彼時的青尢也並非好惹,幸得最後兩人打出了點惺惺相惜的革命情意,才沒在六界惹起禍事。

龍珩笑了笑,“瞧瞧你那眼神,見到本君明明十分驚喜,說的話卻這麽欠揍。”

青尢輕哼一聲,走到寬大的王座旁自然坐下,“驚到是不假,失蹤了一千年,突然冒出來,您老真是神通廣大。”

這話細聽似乎有些埋怨的意味。

“你以為我想啊,被冰棺困了一千年,我還憋屈著呢!”

青尢微楞,怪不得這一千年六界都尋不到他,“是誰幹的?”

“你說呢?”龍珩給了他一個白眼,由他自行猜測。

“天帝?”

龍珩捂著心口身子後仰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除了他還有誰。”

青尢疑惑,“可天帝為何要這麽做?”

龍珩憤憤:“我還想知道呢。”

青尢看他的眼神逐漸變了,龍珩不甘示弱的回瞪他。

青尢:“當年……六界傳言你會入魔,難不成天帝……替天行道?”

“放屁!老子心心念念想修是仙,是那天帝次次將我拒之門外。”

“所以你惱羞成怒改修魔了?”

“……”

龍珩覺著這一千年不見的老友,臭毛病一點沒變,當年要不是他這張嘴,兩人不知少打多少架……

“去去去,你去隔壁魔界問問,知不知道我這號人物。”龍珩當年為了避嫌,六界唯一未踏足過的就屬魔界。也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傳的謠言,來影響他仙途。

青尢幹笑,“何止有,你的名聲早在魔界傳爛了。”

龍珩蹙眉,“有這事?”

青尢嘀咕道:“連初生的小魔童都知道你是魔界未來的魔君。”

“胡說八道!”龍珩反駁,氣息一急,牽扯心上傷口,頓時哀叫出聲。

“你受傷了?”青尢湊過去查看。

龍珩無心管傷,“你說的可是真的?魔界從什麽時候開始亂傳。”

“就你失蹤的這一千年裏,可你人不見了,六界沒人見過你,這傳言傳著傳著便就淡了。”

龍珩聽說傳言淡了,心裏寬慰了些。時過境遷,一千年過去,他現在唯一想做的是找天帝將當年被困一事問個清楚!

青尢看了看他,“你小子來冥界不會是因為想我這麽簡單吧。”

龍珩回過神來,“就算你是閻王也別白日做夢啊,誰想你了,我是來找你解毒。”

青尢有些懵,他哪會什麽解毒。

龍珩二話不說,將衣服撕開,露出胸膛……

這一幕,讓大殿外候著的幾位女侍瞧見慌忙低頭,緊接著還有自己心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一位俊美少年竟與冥界第一美男,也就是她們的王,坦誠相見……

怪不得冥府幾千年來未收一位王妃,身邊也未有一位妾侍,這一切的一切在今晚,因為這個男子的到來而真相了……

鬼使一:“聽說了沒有,我們王的大殿來了一位男子。”

鬼使二:“知道知道,聽說那男子麵容與王不相上下,真是絕配啊。”

鬼使三:“配什麽配,那是男子,你瞎說什麽呢。”

鬼使二:“我沒瞎說,不信你問她。”

一名在殿外受不了而默默退下的女侍,此時內心還傷痛欲絕中……

鬼使二搖了搖她,“你給他們說說,王與那位男子的關係是不是不一般。”

女侍回過神來,一副失戀的神情點頭,“沒錯,我親耳聽到王與他……與他,”掩麵啜泣狀,“說情話。”

幾人唏噓。

女侍接著轉述:“王說你是不是想我了?那男子說,沒錯,我做夢都在想你。王一臉感動,然後……”

眾人問:“然後什麽?”

“然後那男人就直接撕開了自己衣服,與王……與王坦誠相見了……嗚嗚……”

……

青尢看了看他胸口,表麵皮膚完好,裏麵心髒卻被劍刺穿。

“什麽神器?能把你傷成這樣?”

“一把普通兵刃。”

“不可能。”青尢直言否認。

龍珩冷笑一聲,別有深意的盯著他。

青尢被他瞧的不自在,“你看我幹嗎?又不是我捅你的。”

“我看你這一千年在冥界待的能力都退化了,連葬花粉都看不出來。”

青尢微怔,葬花粉?再仔細一瞧,確實是。隨即緊張問:“你有沒有傷她?”

“誰?”

“刺傷你的人?”

“我倒是想傷!”君子珩現在靈識微弱,在他體內,他不碰他,他都已經半死不活。原本因為這一劍的算計,他恨不得立馬送他消失。可想他慘兮兮的樣子,總是忍不住下手,最終還是決定由他自生自滅。

青尢聽他這麽說,鬆了口氣。

“還愣著幹嗎,給我拿解藥去。”龍珩道。

青尢背過身子,不言語。

龍珩察覺他有些奇怪,穿好衣服道:“葬花粉是什麽東西,你比誰都清楚。而且我傷的是心髒,難道你眼睜睜看著我日夜受心傷之苦。”

青尢站起身子,修長的身影在大殿走了幾個來回。

龍珩皺眉,“你啞巴了!不說話就算了,還在我麵前走來走去,晃的我眼都花了。”

青尢停駐腳步,走到他麵前道:“葬花粉是我冥界之物不錯,可製造出它跟解藥的人卻不是我。”

龍珩睨他一眼,“這個我知道,它是黃泉孟婆提煉彼岸花所得,被其粉加持過的武器傷到,就算是仙界人都無法痊愈。孟婆是你冥界之人,我不來找你這個當王的,難不成直接去找她?”

青尢尷尬笑笑。

龍珩見覺得他這是在耽誤時間,自己這心口紮痛紮痛的,他卻還在這墨跡。

索性站起身子,“行,我自己去找她。”

青尢連忙攔住道:“別……孟婆她不在。”

“不在?”

青尢真誠點頭。

“那黃泉千萬亡魂現在都不喝孟婆湯了?帶著前世記憶往生豈不全亂套了。”

青尢不動聲色的將他拉回,恐他真去黃泉尋人,“幾百年前,孟婆收一小徒,現在黃泉都是由她負責。”

“所以呢?葬花粉的解藥她有嗎?”

青尢知道他的痛楚,實在不好昧著良心說沒有,“要不……你給我點時間,我想辦法幫你弄解藥。”

龍珩注意他的用詞,抱拳,審視了一圈眼前這個兄弟,“我怎麽感覺,你好像有點怕這個孟婆小徒。”

“開什麽玩笑!我怕她?”話音漸漸沒落,最後無聲無言。

龍珩身形一轉,利落的坐回王座上,“行,你看著辦。我現在疼的夜不能寐,你不早些給我弄解藥,你也別想休息。”

青尢心中暗歎一口氣,點了點頭。

……

黃泉。

大片的彼岸花開在黃泉路旁,路過的亡靈看著血紅的花海反而心中平靜,世間種種浮沉痛苦仿佛都被洗禮。

顏沂帶著林一涵,有些突兀的出現在這條黃泉路上……

顏沂:“一般死後的亡靈都會走這條黃泉路,然後去喝孟婆湯,過奈何橋。君子珩如果真死了的話,應該會在這出現。”

林一涵沒想到黃泉路這麽長,一眼望不到頭。周圍已逝的亡靈像赴一場旅行般在這條路上不緊不慢的走著,他們臉上還掛著不同的喜怒哀樂……

“為何……會有人笑?”她問出心裏疑惑。

顏沂回道:“聽過往生極樂嗎?對於有些人來說,既是一種信仰,也是一種解脫。”

是啊,有人說世間疾苦,七情六欲全是劫數。你怎知人間不是渡劫,往生不是極樂?

林一涵跟著亡靈大隊尋找君子珩,黃泉的路好像沒有盡頭,據說要在這條路上放下生前往事才能有領一碗孟婆湯的資格。

這條路的亡靈太多,她找君子珩的希望十分渺茫。可哪怕一絲希望,她都不想放手。

正穿梭在眾亡靈中找人的林一涵,發現彼岸花的花海中飄來一名紅衣女子。

這種情景在陰幽的黃泉路上卻不覺恐怖,女子長得好看不說,還有幾分靈動唯美的氣質。若不是知道現處何處,還以為是哪裏落來的仙女。她沒穿鞋,紅裙下的玉足直接落在黃泉路上,發出細微悅耳的鈴聲。

她的足踝上係著一個指蓋大小的銅鈴。

“你們真當冥界無人麽,什麽地都敢闖。”她看向林一涵跟顏沂,麵無表情道。

這架勢看起來應該是冥界管事的,顏沂不想有什麽衝突,解釋道:“別誤會,我們不是闖,是來找人。”

“找人?”她眉梢輕挑,紅唇冷笑,“來黃泉路上找人,我看你們是找死!”話音剛落,一抹紅綢就朝兩人襲來。

顏沂見狀,拉著林一涵躲開,“姑娘,有話好好說,我們沒有惡意。”

黃泉路上的亡靈對這場衝突沒有絲毫停駐,全都自顧自的趕路。

紅衣女子聽不進顏沂說的,黃泉路上不許出現活人,這是冥界的規矩,也是他的規矩。

她,要幫他守住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