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頌晴的林守澤的確頹廢了一段時間。
他開始質疑自己,質疑自己想要的到底什麽?榮華?富貴?可要是能拿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去換頌晴的命,他願意!
既是如此,那他當初所做的一切又是為了什麽?
他後悔了!沒錯,他後悔了!每每深夜喝的爛醉思念頌晴的時候,他都悔死了,悔的恨不得殺了自己!
在過了一段這樣生不如死的日子之後,他開始“救贖”自己,自我催眠,告訴自己要追求官權、勢力,要不停的往上爬得到更多!
他從一個正四品的文官一步步爬到現在做正一品丞相。這些年陰險歹毒的事情沒少做。下不去手的時候,他總想,這是頌晴用命換來的。一切在頌晴命的麵前都不值一提。所以他越來越果決,越來越狠毒,一直走到今日……
林守澤不是沒想過頌晴為何用催產藥的原因,他懷疑過方平洲,最後調查所得,確實和他沒關係。他也猜測頌晴是不是知道了什麽,才一定要早早生下孩子。可人死了,孩子也丟了,一切也都死無對證。
多年後的今天,他從燕姨口中得到證實。原來是他自己害死了頌晴!林守澤錯綜複雜的心情一下湧上頭來。不,還有方平洲,若不是方平洲不讓頌晴留下子嗣,頌晴也不會自毀也要生下孩子!
在重新認回林一涵之後,他有個目標,就是要把最好的給女兒作為補償。他想了想,這全天下對女人來說,最好的不就是母儀天下嗎?所以他才會想送林一涵進宮。而現在,燕姨的話,讓他有了想法,也多了新的目標,就是摧毀方家,為頌晴報仇!
“涵兒是晴兒的命,以後也會是我的命。我不會讓知道當年事情的人活下來,更不能讓涵兒知道當年的真相,所以你必須死。”林守澤在乎她女兒,不想讓自己父親的角色在女兒心中崩塌。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燕姨沒聽明白,但細思極恐,她意識到……
感受到老爺狠狠的殺意。她不能說話,就想趕緊逃走。
燕姨想在林守澤的眼下逃掉,無疑是不可能的事。他抓住燕姨,想將她偽裝成意外死亡的樣子也很簡單。
說不出話,動不了身,林守澤點了燕姨這兩個穴道再扔進水池,淹死無疑……
事情發生時,燕姨的大腦是懵的,不可置信。但眼前的老爺確實想殺了她。還有她剛才沒聽錯的話,老爺說怕小姐知道什麽,難道當年那個讓夫人擔心,想害小姐性命的是老爺。
轉瞬間,腦子已閃過這些念頭,心中也敲定了懷疑。但她恐怕沒有機會求證了。驚慌之中,燕姨將林一涵交給她的玉佩死死握在手裏。
她這個時候,隻想盡自己最後一點能力用這個玉佩,不管有沒有用,想用這個玉佩提醒涵小姐,小心老爺……
……
房間裏的林一涵看著玉佩,上麵的觸感仿佛傳染了屍體的涼意。
她記得燕姨曾經說過這玉佩的來曆,玉佩曾是林家的祖傳之物。那時的林守澤與頌晴十分相愛,一成親就將玉佩送個了頌晴,他們約好等以後有個孩子,由孩子繼續傳代下去。所以才有個林守澤一開始這麽駑定認親的樣子。他自家的祖傳物能不認得嗎。
燕姨臨死還握著玉佩讓林一涵不得不多想……有兩個可能,一是她決定要走,走前生了將玉佩還給林守澤的念頭。二是,這個玉佩是林守澤的,她死都握在手裏是想告訴她自己的死跟林守澤有關!
林一涵垂眸沉思,心裏多少有些歉意。不管是不是這樣,她都有愧燕姨,答應過幫她查的事情,卻沒有說出真相,如果說了,結局或許會不一樣……”
第二天。
燕姨的喪事在府中按照一般規模操辦,隻能說該有的都有,該做的都做。
林守澤沒提讓林一涵參與喪禮,林一涵也就沒有主動要求。
她對這種儀式感並不在意。至於燕姨,她的命若真是林守澤取的,那還真是窩裏橫。死心塌地的忠仆被主子所殺,想想都悲哀。
“小姐,燕姨的死,你真的相信是意外嗎?”茯苓問坐在桌前的林一涵。
“不信。”她並沒有跟茯苓隱瞞,盡管茯苓一開始是林守澤的人。
“我也這樣想,林府又不是尋常百姓家,院子裏暗,水池危險,這都是概率極低的情況結合。在普通人家發生說是意外也就罷了,可在林府,不可能的。”茯苓一臉認真。
林一涵很欣賞她有這細致的想法,但,細查下去也沒意思。有個很現實的問題擺在眼前,那就是林守澤的身份——堂堂一朝丞相的身份。
林一涵不僅有自己在這個時代的親生經曆,還有在文軻院更加了解了這個時代。
總的來說就是君主奴隸社會。
就算燕姨是條活生生的人命,但她卻是林府的下人,林守澤殺一個下人,這種事你到汴城的哪個朝廷部門都立不了案。也沒人敢立……
“真的不查一查嗎?”茯苓還不死心。
“沒用的事做了又有何用。”林一涵擅長的理智一直在線。既然燕姨的這條命治不了林守澤的命,捅出來又有何用。
不過她骨子裏有愛抱不平的隱藏屬性,雖然在這些年的生活環境下克製不少,但也有偶爾“任性”的時候。
方氏聽到涵香院的燕姨死了,麵上露出笑意。以她現在跟林一涵結下的梁子,涵香院任何一個人死了,她都高興。
不過燕姨,她格外歡呼。
知道當年那件事情的人基本都死了,真是太好了,這樣老爺一定也會安心些吧……
方氏懷林成昊的時候,趕上頌晴難產。她挺著大肚子,看著老爺傷心,自暴自棄。
這個她深愛的男人因為另一個女人變成這樣,她的心痛不比老爺少。
可她知道現在不是跟那個頌晴比誰在老爺心中重要的時候,也知道自己永遠比不過一個死人。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個女人既然已經死了,老爺就該和自己好好幸福下去。
但林守澤的情緒一直很不穩定。有一晚,林守澤喝醉,在方氏麵前說出方平洲讓他親手殺死自己孩子,頌晴的孩子。這讓方氏恍然大悟。
方氏清楚孩子對於一個母親的重要。她仿佛明白了頌晴早產,孩子失蹤的原因。原先在方氏眼中,頌晴那個賤人是自己作死。她不僅害死了自己,還害了老爺!現在才曉得原因可能是因為孩子……
老爺一直沉浸在這件事中,府中下人又在議論紛紛。林府一切事宜全部交由大著肚子的方氏處理。在知道一切事情的導火線可能關聯到自己親爹時,方氏將府中下人全部換血。換走的人一開始平平安安,之後全都讓方氏暗地裏找殺手滅了口。林府今後沒有認識晴夫人的人,也沒有知道有位晴夫人懷過孕,更不會有人知道那位晴夫人難產而死……
一切事情在林府這個圈子裏仿佛沒有發生一樣。老爺也不再提,也慢慢好像忘了這件事,這才是她想要的。老爺以後都隻是屬於她一個人的老爺……
……
燕姨的頭七結束之後,府中死人的事慢慢恢複平靜。
林守澤三天兩頭的往涵香院跑,關心不假,但對林一涵並不受用。她能想到,如果他知道自己不是他親生女兒,以他的狠厲,極有可能會殺了她。
但清楚真相的唯一當事人已經死了,她根本不用擔心身份被戳穿的風險。反而可以利用這個身份,“傷人”!
“昨天晚上我夢到娘親跟燕姨,娘哭得很傷心,說我不該留在這兒!燕姨很憤怒,不停的罵我……”林一涵故意跟林守澤說出這番話。
林守澤眼裏神色複雜,微微一頓,隨後安慰道:“隻不過是夢罷了,我讓茯苓去庫房拿上好的安神香過來,晚上給點上,這樣你晚上就能睡個好覺。”
“為什麽……娘說我不該留在這兒?”林一涵麵上的表情失魂落魄,對林守澤繼續發問。
林守澤眼神微閃,逃避這個話題,“涵兒,入冬的晚上夜裏特別涼,還是多準備兩個暖爐吧。”
他這個反應,林一涵就知道自己目的已經達到了。
“嗯,聽爹爹的。”
林守澤臨走時,心裏有些不踏實,便對林一涵道:“涵兒,一些夢罷了,你不要放在心上。你要知道爹這些年失去你有多愧疚,所以以後不要再離開爹,在爹的眼下成親生子,讓爹孩孫滿堂可好?”
林一涵點頭應付,他臉上露出滿足的笑意。
值得諷刺的是,若他知道事情真相,悲痛絕對比他現在的微笑高上百倍。
林守澤這個人,說他癡情,也不為過。這麽多年對頌夫人念念不忘,可原本的家人也是被他親手摧毀。此時,林一涵倒有些佩服他,做出如此自相矛盾,卻還能自態處之的事情來。
不過,她也看得出他現在安然自處的態度,是因為把一切彌補放在了她這個假女兒身上來尋求慰藉。一旦這個慰藉被他添磚加瓦,多加修飾到一定地步,再全麵崩塌,絕對能給他帶來毀滅性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