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姨的屍體很快被抬出庭院。

林守澤以擔心林一涵為由將她送回涵香院。

“涵兒,你放心,我一定讓人好好安葬你燕姨。”

林守澤的話林一涵靜靜聽著,卻沒辦法歸結為好意。雖然他從頭到尾都在扮演好父親的角色寬慰自己女兒。

林一涵回到涵香院後沒再說話,因為她清楚說什麽都是無用。

整個林相府都認為燕姨是失足落水致死,她一個人說不是又有什麽用。

夜色已周身籠罩。

“我累了。”林一涵一句話讓林守澤識趣離開。

在他的認知裏,燕姨是陪自己女兒長大的人,女兒這個時候有些傷心是在所難免。他給她點時間就會沒事的。

茯苓也以為燕姨是陪了小姐十多年的人,認為這時的小姐必定十分傷心。

“我去打聽一下燕姨被送到哪裏,這樣小姐也能……去送一送。”茯苓說完剛要走出去,被林一涵喚回:“不用了。”

連茯苓都能想到,但林守澤卻提也未提。雖說燕姨是奴才,可畢竟照顧自己女兒這些年。他若是顧及這點情分,也不會急著送她回院子,看都不讓多看,更別說是送葬了。

“你回去吧。”林一涵道。

“小姐……”

林一涵朝她微微一笑,“我沒事。”

茯苓雖不放心,但在小姐的執意視線下還是離開了。

……

燕姨從林一涵那離開後,想了很多。經過上次林一涵從方氏那救出她的事,讓她沒這麽衝動魯莽。她打算好好想想今後的打算,如若涵小姐真的離開林府,靠她一個老婦留下根本查不出什麽。要是這樣,她繼續留在林府還有什麽意義?

思前想後的燕姨做了決定,決定同意林一涵的提議。

但在她走之前,還要為夫人小姐做最後一件事!

她去找了老爺……

她想把當年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老爺,老爺這麽愛夫人,又疼愛小姐,一定會查出當年的事,還夫人小姐一個公道。

燕姨從頭到尾都沒打算把林一涵的身份說破,一是因為當初,是她將涵小姐卷進來。二,則是覺得老爺可憐,要是知道自己親生女兒不在了,該有多傷心。還是讓涵小姐給他留個念想吧。

她去找林守澤,一五一十說了當年的事,還說出自己的懷疑。

“當年就是因為有人想殺小姐,才導致夫人難產而死。那個人動了殺機,定是對夫人小姐恨之入骨。老爺若不查清楚,隻怕小姐今後也會有危險。”

林守澤一臉沉靜:“記得你說過,抱走涵兒是夫人讓你這麽做的。”

燕姨點頭:“夫人這麽做是想保住小姐。”

林守澤眼裏閃過一絲痛意,低喃:“原來她是因為知道了……”

“老爺,你說什麽?”燕姨沒聽清楚。

他抬頭搖了搖頭,“沒什麽。”

“涵兒的安危至關重要,這件事我定會好好去查。不過你應該沒將當年這些事情……告訴涵兒吧。”他試探性的問

燕姨愣了愣,沒想到老爺會這麽問。

林守澤眼眸微斂,掩下神色,解釋道:“我就是怕涵兒知道了會擔心,她一個女孩子家要是知道有人想殺她,還不得嚇著。”

燕姨想想涵小姐本就不是真的小姐,而且以後也是要離開相府的,還是將她置身事外的好。

“沒有,這些事我一直沒告訴過小姐,免得她多想。”

林守澤露出滿意的神情。

燕姨沒看到,他稍縱即逝鬆口氣的樣子……

林守澤狀元之才,心性比別人都要聰明,這些年多少習了些武功傍身。因為文官的緣故,不喜大動,所以練的點穴尤為出色。在殺燕姨的時候基本沒費什麽吹灰之力。

為了不讓她大叫,先是點了她啞穴。

燕姨一臉驚恐的看著他,眼裏是滿滿的疑惑和不可思議。

她想喊出老爺兩個字,想問老爺是怎麽回事。可現在的她發不出半點兒聲音!

林守澤對解決燕姨這件事上沒有任何危機感,對他來說,殺一個燕姨這樣的人,跟踩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所以他點了燕姨穴道之後,依舊不慌不忙,甚至還有一種欣賞要死之人恐懼的快感。

他知道自己不是什麽好人,從多年前,頌晴難產去世之後,他就知道。

當時的他感覺自己仿佛死過一回!現在活著的不過是一個重生之後的——行屍走肉!

行屍走肉,沒錯,他覺得這很適合形容自己,失去頌晴之後的自己!

當年,他不過是一個從小地方趕赴汴城考試的小老百姓。他很聰明,不僅是在學業上的聰明。他能很快明白官場上的事情,黑的白的,甚至灰的,他努力讓自己融入進去。而事實也如他所願,新進官場的他混的如魚得水。

而人,得到的多就會渴望擁有更多。年輕有為的他得到一個機會,被當時權傾朝野的丞相方平洲看中想要他當女婿。

他與頌晴自小青梅竹馬,兩人在他來汴城趕考之前就私定終身,簡單辦了喜宴。頌晴已是他的妻子,而且他還派人去接了頌晴,要不了幾日就能把人接到汴城的府上。

那一晚,他想了很多,最後決定不會舍棄頌晴。而能往上爬的機會——他也不會舍棄!

之後幾天,他對方平洲的女兒方茹展開了猛烈的追求。直到頌晴出現,他才跟方家坦白有頌晴的存在。

他在賭,賭局能否贏,全看方茹。

最後,他賭贏了。

他愛頌晴,毫無疑問。但他也愛權力。

雖讓方茹接納了頌晴,但方平洲,這個高高在上慣了的丞相,多少還是為自己的女兒抱不平。他跟林守澤有一個私下約定,讓方家接受頌晴可以,讓頌晴在林府做大也可以。但有一個條件!

頌晴永遠不能有子嗣!無論男女!

人都說,目光放的長遠,格局看的寬大是好事。而林守澤就是放的太遠,看的太寬。

他有野心,有頭腦,知道自己現在屈居於人,妥協也是必要。所以他答應了方平洲這個條件。因為他心裏明白,以後一旦足夠強大,一切都能改變!他和頌晴的孩子不過是晚些來罷了……

若人生一切都能如算盤一般早就打好,世間又哪來這麽多憾事。

頌晴懷孕了,這孩子來的突然,讓林守澤沒有絲毫準備。

他猶豫,心軟,一天推著一天希望能想出辦法,保住孩子。

可還沒等到他想到辦法,方茹也傳出有孕的消息。

方茹有喜方家不可能不知道。那段日子,方平洲跟方氏沒少來

頌晴跟方茹的孩子差了近兩個月。方平洲看自己女兒肚子有多溫柔,看頌晴肚子就有多狠毒。

林守澤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還不是讓頌晴生下孩子的時候。他找頌晴談過,希望能打掉孩子。

頌晴拒絕,用“瘋了”的眼神看著他。

“晴兒,這個孩子我們真的不能要。”

“是因為方茹嗎?”頌晴知道方茹也懷了孩子,“沒關係的守澤,孩子生下來我一個人帶,你可以不來看她,可以當她不存在。你去看方茹的孩子,疼方茹的孩子,我都沒關係的。但我求求你守澤,不要讓我打掉孩子,不要……”頌晴說到最後,滿是淚痕的乞求。

麵對這個自己心愛的女人,林守澤還是心軟了,雖沒同意,但也沒繼續提打掉孩子的事。

自那以後,頌晴照顧自己親力親為,跟防賊似的胎保自己的孩子。

頌晴的肚子越來越大,眼看距臨產的日子就要近了。方平洲見自己的幾次警告在林守澤那裏起不了作用。有一天在來看方茹時候,跟林守澤道:“有些事,你若不動手,那我就親自來了。到時,事情辦成事半功倍的效果,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林守澤慌了,方平洲能做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絕對不是善男信女之輩。若方平洲出手絕對會抓住為自己女兒徹底鏟除障礙的機會,一屍兩命。可不是“事半功倍”嗎!到時不僅晴兒的孩子保不住,就是連晴兒也會沒命。

無論如何他都會保護晴兒,至於孩子……就當他這個做爹的對不起了。

他為了不傷害到頌晴,找了許多大夫問拿掉八個月左右的孩子不傷母體的辦法。大夫都說這樣做太危險,等於是拿孩子跟母親的孩子做賭注。他怕了,他敢賭,卻不敢拿頌晴的性命去賭。最後還是決定等孩子生下來,再……動手。

隻要結果做到,方平洲也一定會接受。

隨著月份越來越大,頌晴也以為自己相公已經打消不要孩子的想法。

這晚,她新給孩子做了一件衣裳,想跟林守澤分享馬上就要為人父母的喜悅。卻在門口不小心聽到林守澤跟方平洲的談話。

頌晴捂住自己的嘴,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她聽到……聽到林守澤對方平洲說,要等她的孩子生下來,再親手殺了她!

親手殺了她……怎麽可以,守澤怎麽可以說出這樣的話。

頌晴咬住自己的手,不讓自己哭出來。她帶著警惕,努力保持清醒回了自己房間。

她要冷靜!手放在肚子上不停自語:“孩子,娘親不會讓你有事的,不會……”

之後就有了頌晴服催產藥的事。她找了自己信得過的人,也就是燕姨幫忙。燕姨是從小村子跟她來到汴城,來到林府的。也是她在林府唯一信得過的人,唯一!因為現在的頌晴,連自己的相公都不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