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慮多情損梵行,入山又恐別傾城。

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彎月是狐族最小的公主,父親是狐族的族長,因為一對如同天邊彎月的眼睛而被父親取了名字叫彎月。打小彎月就是那個天賦卓絕的狐仙,父親因此也最是疼寵她,還有彎月那幾個哥哥也是對她百依百順。

可彎月一直向往著的都是人間,人間有什麽呢?大哥說,那裏有四時風物;二哥說,那裏有百草千花;三哥說,那裏有世上最美好的東西,叫做喜歡,比四時風物,比百草千花加起來都要好看的東西。彎月想,她一定要有一天嚐一嚐喜歡的味道,是不是如三哥口中的那樣甜蜜。

可後來三哥說,喜歡是苦的。三哥本是狐族裏最愛笑,笑的最好看的人,可三哥從人間回來後,就沒了笑容。青鸞姐姐說,三哥是被父親派人捉拿回來的,因為三哥不想回狐族了。可三哥怎麽會不想回狐族呢?彎月不懂。

“三哥,三哥,你笑一笑嘛。”彎月對著三哥,逸封,像以前那樣撒著嬌,三哥從前總是會大笑著抱起她的。這一次,三哥隻是摸了摸她的頭,嘴角有笑,但卻讓彎月看的覺著心裏難過。

彎月癟嘴,“三哥笑的不甜了,很苦。苦得彎月眉頭要打結了。”彎月對一件事最直觀的感受就是甜與苦,大約是老天爺給的本領,讓她能洞察人心,家中都戲稱她這是狗鼻子,生錯了地方,怎麽就到了狐族?

逸封眸子裏滿是憂鬱,點了點她的鼻尖,道:“彎月,彎月無憂,我們的彎月,可不能像三哥一樣,要一輩子都開開心心。”

彎月吐了吐舌頭,道:“像三哥不好嗎?三哥是族裏除了父親,太爺爺,境月叔叔他們,修為最高了人了,都已經是七尾啦,彎月也要像三哥一樣。”在她眼裏,大哥嚴厲,二哥古板,隻有三哥,最與她合得來。

逸封看著她活潑的樣子,輕輕搖了搖頭,切莫像他,突然,又仿佛想到了什麽,抓住彎月的袖口,彎月一驚,問他:“三哥,怎麽了?”

逸封神情有一絲的慌亂,“這幾天,狐族的結界有沒有什麽異常?”

結界?彎月仔細想了想,去往人間的結界?“沒什麽異常啊,結界旁的香汀還是開的很漂亮,我昨天還和小黑一起去摘了呢,摘了許多放在了我的狐狸洞裏,可好看啦,明日我也送些給三哥,拿琉璃瓶裝了,送過來,好不好呀。”

逸封見她嬌俏的樣子,卻是笑不出來,低聲呢喃:“他沒有來,他沒有來,哈哈哈哈,他騙了我,哈哈。”

彎月有些害怕,三哥又笑了,可眼角邊還掛著兩滴晶瑩剔透的水痕,那是什麽?彎月還不知道,那叫眼淚。逸封笑的愈發大聲,彎月不安的扯了扯他的一角,“三哥……”

逸封略略收了笑,隨意用衣角抹了把臉,一把抱起彎月,“彎月,走,陪三哥喝酒去。”

彎月見他恢複了從前肆意瀟灑的模樣,銀鈴般的笑聲,“三哥!我們一起去境月叔叔那裏偷酒喝!我昨夜見境月叔叔偷偷藏了兩壺好酒在狐狸洞裏呢!”境月叔叔是狐族最會釀酒的狐狸了。

逸封揚聲笑道:“好!我們一起去境月那看看!”

逸封就著抱彎月的姿勢,禦風而行,不過須臾之間,就到了境月的狐狸洞前,酒香撲鼻,彎月扯著嗓子喊:“境月叔叔!境月叔叔!我和三哥來討酒喝啦!”

境月的聲音如一泉佳釀,從洞中流瀉而出,“進來吧,小討債鬼兒。”

彎月扭了扭身,從逸封懷裏滑溜下來,拉著逸封的手,進了洞裏,境月正獨自一人擺弄棋子,手邊有一壺酒,白玉的瓷瓶,上麵繪著一株忘憂草。

彎月迫不及待撥開瓶蓋,嗅了嗅,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好香啊。境月叔叔,快給我倒一杯。”

境月見她的饞嘴樣,失笑,取了瓷瓶,蓋上,卻不倒酒,彎月疑惑地看著他,他卻神秘地搖搖頭,道:“這就不是給你準備的,是給你三哥準備的。”

逸封本走到了棋盤的一麵,正細細觀摩其中奧妙,聽境月一說,心中一頓,抬了頭,瞥見那忘憂草圖案白了白臉,彎月卻是沒有見到,一味地追問,“憑什麽隻給三哥一個人?我也要嚐嚐!你給我。”

彎月伸著胳膊,想要從境月手中搶過來,奪了半天,連個酒瓶蓋都沒碰到,有些鬱悶。境月也不逗她,指了指一旁幾個大酒壇上的一壇貼了大大一個樂字的小酒壇,道:“專門給你釀的,你要了許久,今日是開封的最佳時日,你不去親手打開嚐嚐?”

彎月一聽,立刻被移了注意,幾步蹦到酒壇那,小心翼翼地捧了,用手輕輕撕開酒封,頓時香汀花的味道散逸開來,仿佛此刻置身於花海。彎月陶醉的吸了幾口,匆匆找了兩隻白玉杯,倒了兩杯,遞了一杯給逸封。

境月攔下,笑道:“噯,我辛辛苦苦給你們各自釀了酒,最適合你們的酒,隻適合你們自己喝。”

彎月瞪了他一眼,“喝個酒還這麽多講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