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難聽出,沈時宴的話裏蘊藏著滿滿的醋意和隱忍的怒氣,如果不是身份使然,想必他定會不管不顧的衝到那些北鄲人的居所,親手取了耶莫泰的性命。

其實從把謝景初支走的那一刻起,可以說事情都在按照計劃中發展,並未出現什麽紕漏。

但當下耶莫泰的出現,確實是一個令大家都沒有想到的意外。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你打算怎麽做?”孟舒淡定地問道沈時宴。

她的反應令沈時宴微微有些詫異,不答反問道:“對於這個消息,你就是這樣的反應?”

“那我應該是什麽樣的反應?我與那耶莫泰本就隻有一麵兩麵之緣,相識並不深熟,至於剛才你說的那些事兒,也隻不過是他單方麵的心思,我這邊隻要確保自己的計劃萬無一失便可,至於其他,我無法顧及。”

或許很多人都覺得孟舒的性格過於清冷,為人處事也總是一副高高在上,惹人討厭的模樣,甚至在利益驅使麵前,她永遠以自己的目的為主。

但為什麽就沒人能想一想,她都是經曆了些什麽?

如果自己的親人飽含冤屈的被斬首在麵前,而她明知道凶手是誰,也知道背後的罪魁禍首是誰,卻對這樣的局勢無可奈何,也無法手刃仇人,為失去的至親報仇血恨。

換做是誰一定會發展成和她一樣的性情,畢竟沒有什麽是比活下去更重要的了。

在這一點上,沈時宴便能和她達成共鳴,所以在後來的接觸中,她倒是也沒有多麽討厭沈時宴,更加知道沈時宴這個人也並沒有表麵表現出來的那般無端殘酷。

“而且,現在這也隻是你的猜測。”孟舒又緩緩開口說道:“北鄲的人還沒有麵見皇上,接待使臣的宴席也沒有舉辦,一切都是未知數,或許這次耶莫泰來還有其他的目的呢?”

她說的有些道理,沈時宴確實隻是猜測,但這猜測已經接近事實了。

基本上不會有太大的出入。

“謝景初不在京中,所以禮部的事也由手底下的人接管,而他手底下的人正是孤的派過去的。”

沈時宴轉頭看向孟舒,眼底的神色忽然變得嚴肅起來,“所以姑便讓禮部向父皇提議,在小阿盈滿月宴之前為北鄲使臣舉辦迎接宴,但你可知,在禮部提議之前,耶莫泰就已經遣人前去向父皇請求,他們要參加小阿盈的滿月宴。”

孟舒瞬間黛眉緊蹙,臉上的神色有些凝重,“什麽意思?”

“孤一開始也想不明白,所以後來便讓暗影前去打探,最後得出來的結論是,耶莫泰以這樣的理由讓父皇把迎接宴和小阿盈的滿月宴合二為一,他們好趁機感受一下我大郮的禮儀宴席,能見證公主的滿月宴,是他們的榮幸之類。”

“那皇帝答應了?”

“麵對這樣謙卑的態度和如此卑微的請求,父皇是沒有任何理由能夠拒絕的。更何況,因為之前皇後給你下毒的那件事,我與父皇之間已經心生嫌隙,東宮近日以來也沒有與之交涉。”

沈時宴稍稍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按照正常來說,外邦使臣是肯定不能進入內宮,並且參加公主的滿月宴,因為會有一些不確定的因素,萬一傷到公主以及宮內的人,後果不堪設想。”

“但這一次父皇肯定不會顧及我們東宮這邊,更不會顧及我們的女兒。”

沈時宴在提起‘我們’這個詞的時候說得相當順口,而‘我們的女兒’更是自然而然。

孟舒心裏的滋味有一些奇怪,趕緊岔開話題道:“你是說如今大郮與北鄲形勢緊張,而現在北鄲派使臣前來又提出這樣的要求,皇上是想借北鄲的手繼續要我性命?”

沈時宴搖了搖頭,“那不可能,父皇即使還想再要你的性命,也不可能借他們的手,因為在這內宮之中,即使耶莫泰再厲害,也絕不可能有機會動手。”

“我今日與你說這些,就是希望你能認清現在的形勢,我們算是四麵楚歌。”沈時宴的語氣越發嚴峻,“尤其是到了小阿盈滿月的那一天,很可能產生巨大的變故,尤其現在耶莫泰也摻和了進來,如果到時候一旦有什麽不可控的因素發生,你怎麽辦?”

孟舒幾乎沒有任何考慮,直接回答,“我隻有一個想法,那就是保住我的孩子。”

“這不是重點。”他繼續說,“孩子的事不用你擔心,孤既然說她是我們的女兒,必定會傾盡全力護她周全。孤現在要和你說的是,如果到時耶莫泰提出拿你作為交換條件,而父皇也以天下安定為由讓你答應,你又當如何?”

這次孟舒猶豫了,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如果事情真發展到那個地步,她還真是陷入到了一個死局。

好像無論她答應與否,最後的結局都會很慘。

如果她答應的話,那必定會被耶莫泰帶去北鄲,至於會不會像長公主沈木蘭那樣遭遇那些非人的經曆,這些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是肯定會和自己的女兒分別,這一分別有可能是永別。

但如果她不答應的話,那最後落的罪名便是挑起兩國紛爭,別說他現在隻是一個太子側妃,就算是當今的皇後也是罪不可赦的,皇上正好可以趁著這個由頭將她處死。

所以現在她算是徹底明白了,在女兒滿月宴的那天,這注定成為一個死局。

見她久久沒有說話,沈時宴緩緩走到她的麵前,雙手握著她的肩膀,語氣有些意味深長道:“還有第三個辦法。”

她猛地抬頭,“什麽?”

“後宮嬪妃不可與使臣接觸,到那時你們的席麵肯定與耶莫泰相隔甚遠,但孤會想辦法讓你和他私下見上一麵,最多一炷香的時間,若是你能在一炷香的時間內說服他,這件事便解決了。”

這並不難,孟舒不明白為何沈時宴這樣緊張,就連臉上的表情也不自覺的有幾分凝重。

似乎是察覺出來了她的疑惑,沈時宴又接著說道:“沒你想的那麽簡單,剛才孤就已經說過了,如今我們的處境算是四麵楚歌,你以為你見到耶莫泰之後就能說服他?他絕不是你在山洞裏偶遇的那個恣意灑脫的少年,他是北鄲能在那樣的環境下脫穎而出的下一任王。

退一萬步講,即使你能說服,他這一炷香的時間內,你與他見麵也是冒著風險的,倘若被父皇的人,或者其他人察覺發現,那後果照樣是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