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親……招你惹你了?”

陶小酥覺得自己的同情心有些泛濫,看到七哥這個模樣,竟然覺得有些可憐。

不過想想他之前耀武揚威的樣子,這大概就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吧!

七哥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嗓音沙啞。他垂下頭來,盯著自己的腳尖,嘲諷地笑了一聲,“他有罪。”

有罪?

因為外出捕魚慘死海中……這算是罪過嗎?

既然已經承認自己的父親待自己極好,那麽為何還要恨他?

陶小酥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和夜淵相視了一眼。

忽然,她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單手撐著自己的下巴,猶豫地問道:“難不成……你覺得你爹……和蔣爺一樣?”

思緒一旦打開,好像是再也刹不住閘。

七哥聽到這句話,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陶小酥,沒有出聲反駁。

陶小酥自己逐漸拚湊出來了一個故事。

蘇強當年死後,遺孀改嫁。七哥和當時年幼的蘇九跟隨母親與蔣爺一起生活。

雖然說母親待他倆不好,但是蔣爺對他們一向疼愛。

隻是這份疼愛在七哥逐漸長大之後就發生了變化。

蔣爺開始用各種理由讓七哥替自己辦事,而且辦的都是一些不法之事,包括煙土的交易。

可是那時的七哥已然長大成人,就算是念顧著自己的弟弟,也不應該這麽輕易被蔣爺拿捏。

所以說這背後一定還另有隱情。

蔣爺用來控製七哥的籌碼……一定是能夠壓垮七哥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個籌碼,能讓七哥就此放棄做個清白好人的機會,一頭紮入泥沼之中,就此沉淪。

那會是什麽籌碼?

夜淵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步。隻是他的動作比陶小酥稍快些。

他直接問出了聲,“蔣爺說你的父親也在販賣煙土?”

七哥麵如死灰,像是默認了夜淵的說詞。

“你這是什麽腦子?”陶小酥見狀,反應了過來,“啊”了一聲,“我還從來沒有聽說過……做壞事還要父業子承。”

或許七哥曾經也想過做一個好人,但就是蔣爺的這番話,將他渾身上下擊打得粉碎。

他一直引以為傲的父親,其實就是一個喪盡天良的煙土販子。

而他自己……就是一個煙土販子的孩子。

“蔣爺威脅你……如果說你不按照他說的去做,就把你父親的事情公之於眾?”陶小酥問道。

七哥從小到大,從蘇強身上得到過不求回報的疼愛,這就足以讓他飛蛾撲火。

陶小酥看向七哥的眼神有些複雜。

因為她心裏知道,蘇強的死和蔣爺離不開關係,那麽蔣爺口中的話……又有幾分是真實的?

七哥看著兩人,“我弟弟呢?”

“你弟弟——”陶小酥有些於心不忍,剛想說出實情,但是卻被夜淵攔下。

夜淵神色淡漠,像是根本不為剛才的事情所動,“我還沒有問完話,你著什麽急?”

說罷,他又補了一刀,“我們是本本分分做生意的人家 ,信譽自然比煙土販子要好。”

陶小酥吸了一口涼氣,覺得自己是被紮了個透心涼。

夜淵說話這麽狂,一點都不怕遭報應嗎?

夜淵往前走了幾步,讓自己身體投下的陰影完全將七哥籠罩在內,造成極大的壓迫感,“剛剛我們說的話,你都沒有反駁。也就是說,你確實在為蔣爺販賣煙土。”

“我……”七哥張了張嘴,但是聲音有些微弱。

在一旁的陶小酥都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聽清楚七哥究竟在說些什麽。

七哥剛剛說完我字,像是忽然恢複了力氣,一個打挺從地上躍起來,直直地衝著夜淵。

陶小酥尖叫了一聲。

七哥剛才那虛弱的模樣,居然隻是在做戲。

他一直在等待著夜淵和陶小酥鬆懈的時候,想要趁機翻盤。

但是夜淵卻好像是早有準備,甚至都沒有一絲慌亂,馬上反應過來,和七哥過起招來。

兩人都不弱,過了幾招,拳拳到肉。

陶小酥在一旁看得心驚,擔心夜淵受傷,便忍不住大喊了一聲,“可是蔣爺害死了你爹!”

七哥原本攻勢正猛,聽到這句話,好像是突然陷入了呆滯,腳下一個不穩,讓夜淵逮到了機會,反手摔在了地上。

他這好像是絲毫不覺得疼痛,猛地轉過頭來,“你剛剛在說什麽?”

夜淵單膝壓在他的背上,牢牢禁錮住他,“在說……你爹是怎麽死的。”

“你們知道些什麽?”

“你難道就沒想過?”夜淵的聲音響起在他的頭頂,“你爹死後,蔣爺的運氣就一下子好了起來,這不奇怪嗎?”

這一句話,就像是一把利刃,一下子紮入了七哥的心髒。

他忽然開始掙紮起來,像是一條在砧板上的魚。

夜淵死死按住他,但是視線卻轉向了陶小酥。他沉聲說:“去把他弟弟帶過來,讓他弟弟看看自己的繼父和哥哥……到底是什麽模樣!”

陶小酥蹙眉,一時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把這血淋淋的真相扯開給那樣一個孩子看,這樣真的可以嗎?

“去叫!”夜淵聲音很急,催促道。

七哥崩潰大喊:“別去,我告訴你們,我告訴你們!”

陶小酥盯著夜淵,咬緊了自己的下唇。

夜淵把七哥從地上拽起來,摁到椅子上。他倒了一碗涼茶,重重放到七哥的麵前,挑眉道,“你說?”

七哥將碗端起來,手略微顫抖,強迫自己喝下幾口,“你們不要把事情告訴小九。”

“那你自己做那些虧心事的時候,怎麽不想想他?”夜淵冷笑,但是並沒有反駁。

陶小酥也緩步走過來,皺了皺眉,輕聲說道:“你隻需要把蔣爺的事情告訴我們就好。”猶豫再三,她加了一句,“小九沒事,你放心。”

“我的確是為蔣爺做事。我們在海上漁船進行煙土交易,我是押船的。”

夜淵問:“你去押船?”

七哥苦笑了一下,“他相信我,覺得我不會背叛他。”

但是夜淵還是皺眉。他問,“你去押船,你打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