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
陶小酥瞪了夜淵一眼。
七哥倒是沒有在意,眉目之間愈發落寞。他想要扯扯嘴角,想要恢複到從容的神色,但是卻沒有成功。
沉默良久,他才嘶啞著嗓子開口,“我一開始真的以為他是一個好繼父……他對我們很好,甚至好到所有人都被他騙過了。”
“我成年之後,蔣爺就開始有意無意地讓我接手一些船幫的業務。我本來以為他是在器重我……但是他之隻是想讓我成為他的一條看家狗。”七哥說到這裏,眼睛愈發幽暗,帶著刻骨的恨意,“一開始他讓我接接觸煙土的時候,我很震驚。”
陶小酥能夠看出來,這份震驚沒有作偽。
“我見過那個東西把正常人折磨成什麽樣子。我一點也不想碰那個東西。”他伸出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過來,“可是蔣爺告訴我……他告訴我他的煙土生意是從我爹手裏接過來的,他隻是在給我爹擦屁股。”
七哥神色悲涼,“蔣爺警告我,如果說我不為他做事,他就把我爹販賣煙土的事情說出去。我不想讓我爹死了之後還沾染著那些罵名,所以我答應了。”
“可是……蔣爺說的也不一定是正確的。”陶小酥猶豫再三,還是問道,“你就沒有懷疑過嗎?”
七哥有些迷茫。他的視線盯在半空中,像是看到了一個幻影。他說:“如果他沒做過……為什麽我娘會對他如此冷漠……為什麽蔣爺會平白無故把髒水潑到他的身上?無風不起浪,蒼蠅還不叮無縫的蛋。”
陶小酥握緊了拳頭,覺得力不從心。
如果當時他對自己的父親能夠多一分信任,那麽事情是不是就不會發展到現如今這種地步?
七哥說完這些話,緩了一會。他好像是忽然放下了一塊大石頭,也沒了掙紮的念頭,像是鹹魚一樣癱在那裏,嘴中隻是念叨著自己的弟弟。
陶小酥走到夜淵的跟前,伸出手了戳了戳他。她用眼神問道:把他弟弟送過來?
但是夜淵卻搖了搖頭。
這還不到時候。
他偏頭看著七哥,“你剛剛說了這麽多……但是卻在一直回避一個問題。”
七哥的肩膀一下子緊繃了起來。
夜淵開口:“你為什麽不問問我……你的父親到底是怎麽死的?”
七哥想要去拿那碗涼水,但是手卻好像是不受他的控製,顫抖不止。
水灑出來了大半。
良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人在真相麵前的退卻,往往不是因為害怕現實,而是恐懼在現實麵前退縮的自己。
七哥不敢繼續往下想。
可是有人偏偏不放過他,聲音像是附在他的耳邊,怎麽也逃不掉。
“你爹死在一個風平浪靜的日子,他去出海之前修了船……但是找到他的時候,卻發現他的船底破了一個大洞。”
夜淵繼續說道:“估計你爹去修船的時候,應該沒什麽人知道。不然的話……那個修船的老師傅可能早就被人滅口了。”
“你在說謊。”七哥猛地一下抬起頭來,眼眶通紅。
他的瞳孔放大,全是不可置信。
七哥好像一下子失去了語言能力,在不斷地重複,“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相不相信隨你,和我無關。”夜淵俯視著七哥,蹙著眉頭,推著陶小酥出了門,把她一個人留在屋裏。
門在陶小酥身後被夜淵合上。
夜淵想要邁步,卻發現陶小酥攬在自己麵前。
他挑了挑眉,“怎麽了?”
陶小酥略微有些不自然,避開了夜淵的目光。她側對著夜淵,開口:“你剛剛……是真的想要帶他弟弟來嗎?”
“你為什麽覺得,我不該帶他弟弟來?”
“不管七哥做了什麽事情,蘇九還是一個孩子。他和葉凡葉非沒什麽不同!”
陶小酥最受不了的就是夜淵這副什麽事情都和他無光的樣子。她控製不住自己的脾氣,但是又覺得自己不應該為了一個外人指責夜淵。
她覺得挫敗。
夜淵按住陶小酥的肩膀,將她整個身子掰過來,與自己視線相對。
他彎下腰來,視線齊平,“我沒這麽想過。”
陶小酥看向夜淵,好似沒聽明白這話中的意思。
夜淵看出她眼神中的彷徨,歎了一口氣,又說了一遍,“我沒這麽想過,我沒想著讓他弟弟知道這些事情。”
他的神色鄭重,“就算要讓蘇九知道……也是要由他哥哥決定。”
“你想保護他,我也想。”
你想保護他……我也想……
陶小酥覺得自己的鼻頭有點酸。她伸出手來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退後幾步,掙脫開夜淵的手。
她有些不好意思,想要直接跑開,但是又害怕顯得太過底氣不足,就隻能別別扭扭地站在原地。
好在夜淵善解人意。他柔聲說道:“去把他弟弟帶過來吧!等他們稍稍冷靜一些,我們再來商議應該怎麽對付蔣爺。”
那三個小孩正玩得開心,陶小酥過去帶走小九,惹來葉凡葉斐不滿地嚷嚷出聲。
“我帶去見他哥哥,你們老實點!”陶小酥笑著,一人的臉上捏了一把。
蘇九跟在陶小酥的身後,有些局促不安。陶小酥轉過身來安慰他,“不必擔憂,你哥哥沒事。”
“不是……”蘇九摸了摸自己的頭,“我突然想起來,我到姐姐家裏來的事情,沒有事先告訴哥哥,相必是哥哥著急了。”
陶小酥好奇問道:“你很害怕你哥哥嗎?”
蘇九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一點,哥哥對我挺凶的。”
陶小酥見蘇九雖然話中如此,但是眼角眉梢卻帶著一股暖意,便知七哥果真疼愛自己的這個弟弟。
因為疼愛,所以把一切都攬在自己的身上,把弟弟保護得很好。
陶小酥將他帶到門口,讓他自己推門進去,“你哥哥應該想好好和你談一談,去吧。”
蘇九點點頭,推開門,又緊接著把門關上。
“你怎麽了?”
“我隻是在想……七哥該怎麽讓人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