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說話?”

陶小芸這大驚小怪的毛病被陶小酥說了好幾回,但是一直改不了。

她突然聽到房間裏傳出的這道細小嘶啞的聲音,以為是撞了鬼,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夜淵一動不動盯著自己麵前這張臉,生怕剛才臉上露出的細微表情隻不過是自己的錯覺。

陶小酥還在**躺著,便感覺有一道視線好像能夠灼燒自己,一直落在自己的臉上。

她用自己的腳趾頭猜也能夠想到,這道視線是屬於夜淵的。

她一想到這回事,就想扯起嘴角,但是這個動作又會牽扯到她的傷口,就讓陶小酥十分矛盾。

但是她還是沒有繃住,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清淺的微笑。

“你什麽時候醒的?”夜淵確認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終於恢複了意識,激動的連聲音都變了形。

夜淵平日裏待人尚算溫和,隻是情緒從不外露,鮮少見到他大喜大悲。之前,陶小芸還會懷疑夜淵是否真地對陶小酥動了情,不過現在她無比肯定。

因為沒人會露出現在夜淵臉上這般……鮮活的神情。

陶小酥想翻個身,但是覺得自己的胸口一抽一抽地疼。她忍不住呲了個牙,差點就要罵出聲來。

夜淵趕緊按住他,對在一旁還恍惚不知何事的陶小芸喊道:“趕緊去叫大夫!”

寧北王府對此事有愧,便從宮中請了太醫到陶記糕點為陶小酥診治。

陶小酥現在還有興致逗夜淵,“你說話可要小聲著點,不要嚇到我妹妹!”

“你——”夜淵剛想張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滿含哽咽,臉上早就布滿淚水。

陶小酥剛剛醒過來,意識還不算清明,看東西模模糊糊的。她感覺到有一滴水滴落在自己的眉心。

陶小酥問:“夜淵……你不會哭了吧?”

“我才沒有。”夜淵強撐著回答,但是聲音中的哽咽卻出賣了他。

陶小酥努力睜開眼睛,看到夜淵泛著青色的胡茬的下巴,眼睛好像被什麽東西刺痛。

她張口說道:“你好像瘦了。”

“剛剛醒過來,少說話。”夜淵別開頭,不想讓陶小酥看到自己現如今狼狽的樣子。

陶小芸叫的太醫也已經前來。

太醫給陶小酥把了脈,看了傷情,長呼出一口氣,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陶掌櫃這傷勢,基本上已經脫離了風險,日後隻要好好養傷,並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問題。”

直到此刻,夜淵才覺得自己終於從半空中落了下來,腳步不再虛浮。

陶小酥醒來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寧北王府。

蕭然雖然害怕夜淵,但是這害怕實在是抵不過對陶小酥的愧疚之情,便死活拉著靜香前來探望。

兩個人被陶小芸帶到陶小酥的房間前。

房間的門正敞開著,一眨眼就能望見躺在床鋪上的人……以及正坐在床鋪邊上的人。

陶小酥皺著眉頭,臉上是不耐煩的神色,正在用帕子擦著自己的嘴角。

夜淵手中端著一個白色的玉碗,唇角微微揚起。他從旁邊的小碟子上取出一個蜜餞,遞到陶小酥的唇邊。

陶小酥喝了藥,嘴中苦澀,便迫不及待的張口叼了過去。

“我最討厭喝藥了。”

“良藥苦口利於病,少矯情。”

……

這些話斷斷續續地傳到了房門外。蕭然和競相麵麵相覷。

呆愣了一會兒,蕭然才說道:“你說我們現在是進去還是不進去?”

靜香對待感情之事有些遲鈍,不理解蕭然的意思,皺著眉頭,敲了敲房門。

房間裏的兩個人一齊抬頭看過去。

陶小酥見到兩人,立刻揚聲道:“趕緊進來,趕緊進來,這幾天不能出去,可憋死我了,快過來和我叔說話。”

夜淵卻覺得自己和陶小酥之間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靜謐氛圍被打斷,頗有些不爽。

靜香邁進門去,覺得有些奇怪。

明明陶小酥如此高興,但是夜淵卻好像是被人欠了錢不還一般,臭著一張臉。

他依照陶小酥的指示,坐在了床邊上,忽然覺得後背發寒。

靜香往後瞧了瞧,發現隻有夜淵站在自己的身後,還覺得奇怪。

他本來以為自己身後有什麽罪大惡極之人。

蕭然再次見到陶小酥,卻不知道怎樣開口表達自己的歉意。好在陶小酥自己開口:“蕭大公子……不對不對,我是不是該叫你世子?”

身份上的謊言被人揭穿,蕭然卻沒有絲毫尷尬,隻有無窮無盡的愧疚。

陶小酥想起自己之前說的那番關於寧管家的話,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兩個人的心思各異,對視的時候,都覺得抹不開麵子。

靜香詢問了陶小酥的傷勢,然後開口說道:“寧北王對於此事非常抱歉,恨不得是自己挨著一刺。小酥,我替蕭然謝謝你。”

“蕭然自己就在這兒,哪裏用得著人來替?”夜淵站在一旁充當門神,冷不丁來上了一句話。

靜香覺得有些奇怪,總覺得夜大哥這是在拿話刺他。

蕭然起身行了一個大禮。

陶小酥想掙紮著站起來,但是肩膀卻被夜淵按住,隻能像被人抓上來的魚一樣,蹦噠了幾下尾巴,隻是徒勞的掙紮。

夜淵把被子往上擁了擁,裹住陶小酥,“既然他給你行了這個禮,那你就受著。”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更何況陶小酥還是救了蕭然父王的命。

現在夜淵隻是覺得,就算蕭然把自己的命還給陶小酥都不足為過過。

“嫂子,你就了我的父王,那就相當於是救了我。日後若是您有什麽麻煩事,隻需要告訴我一聲,我一定竭盡全力相助。”

蕭然說的是真心話。此前能讓他不問緣由相助的就隻有夜淵,現在還多了一個陶小酥。

這句話聽起來很是讓人感動。

能得到寧北王府世子這樣一句話,陶小酥覺得自己躺了這些天也算是值了。

蕭然和靜香此行,除了看望陶小酥之外,還有另一個目的。

“嫂子,你還記得其他線索嗎?我們現在正在調查這件事情,舉步維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