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私心希望,無論我遇到了什麽,你都可以和我一起麵對。”

陶小酥自認也算是個經曆過大風大浪的人,但聽見這句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失了神。

她看著夜淵,似乎是在確認自己聽到的是否是真實的。

夜淵的眼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澄澈。

“或許你會覺得我太過自私,但是我不後悔和你說這些。以後的路,我希望你都能一直陪著我。”

“我……我……”陶小酥緊張到說不出話來。

陶小酥知道,這句看似冷漠自私的話其實是夜淵的承諾。

黃泉碧落,夜淵想和她一起走。

陶小酥覺得喉嚨發幹發澀,眼眶也在慢慢變燙。

夜淵知道自己這句話的重量,所以沒有逼迫陶小酥立刻給出答案。他把被子往陶小酥身上裹了裹,然後站起身來,笑著說:“行了,別緊張,看你這個樣子……我都覺得自己過分。”

陶小酥在這個眼神下慢慢放鬆了自己。

她哼了一聲,說道:“這還不過分嗎?”

聽到這句小聲嘀咕的話,夜淵有些無奈。他伸出手來,摸了摸陶小酥的頭頂。

他放軟了自己的語氣,“我去前麵鋪子裏看著生意,你乖乖呆著,悶了就看話本。”

陶小酥點點頭,目送夜淵走到門邊。

她受傷這段日子裏,夜淵一直把她當成了瓷娃娃,這也不讓她幹,那也不讓她幹,把所有的事情都攬到了自己的身上。

這些事情,陶小酥心裏感激。

但是在夜淵邁出門的那一刻,陶小酥卻突然張口。

兩個人對視,好像一切都變了。

夜淵停住腳步,看著那張素白的臉。

陶小酥抿了抿唇,顫抖著嘴唇,說道:“你已經把一切都告訴了我,難道就不好奇……關於我的事情嗎?”

夜淵一愣,旋即笑了笑,搖搖頭。

“我把所有的事情告訴你,是因為我喜歡你,我可以接受你有自己的秘密,也是因為喜歡你。”

陶小酥這下可是徹底抵不住這個情話攻勢了。

她把被子往自己的頭上一蒙,眼不見心為淨,“去去去,你趕緊去忙你的!”

她聽到了夜淵悶悶的笑聲。

他說:“好好照顧自己。”

靜香正在紫竹舍裏練字,點了檀香,端坐在書案前,眼睛盯著筆端,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小二站在一邊,瞧著自家的師哥,隻覺得哪哪都好看。

“師哥,你都成了名震天下的角兒了,怎麽還這麽聽師父的話呀?”

靜香被人擾亂了思緒,原本筆下蓄好的力就停了下來,筆尖落到紙上,隻留下一個圓圓的點。

他歎口氣,看向一旁童心大發的店小二,“子檀,我練字的時候,你能不能不鬧?”

子檀知道自己理虧,吐了吐舌頭,扮了一個鬼臉。

他知道靜香肯定不忍責備自己,就有些肆無忌憚,雖但不收斂,還說道:“師哥,你整天坐在這裏練字,練來練去,不就練成木頭了?”

靜香對自己的這個師弟一向是又愛又恨,此時看著他頑皮的笑容,心中的燥鬱也被削減了不少。

子檀小小年紀,卻非裝作大人的愁容,歎了一口氣,“不過話說,你說師傅把我們兩個扔在這裏到底有什麽意思啊?店裏的東西這麽貴,整天都沒幾個客人上門。”

“噓!”靜香趕緊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不要妄言師父的決定。”

子檀努了努嘴,想說些什麽,但是卻在靜香嚴厲的視線下乖乖住了嘴。

紫竹舍依舊如往常一般,沒什麽客人,但是一個穿著破舊道袍的老人卻出現在了店門麵前。

老人頭發花白,但是卻淩亂不堪,長長的白色胡須打了結,道袍上東一塊補丁西一塊補丁,明明是個修道之人,但是看起來卻沒有半分仙風道骨的樣子。

老人想進去,但是子檀眼尖,隻是粗略一掃,便嫌棄地撇過頭去。

他嚷嚷道:“老頭子,你千萬別進來,別髒了我們家的地。”

靜香有些生氣,但是眼下卻來不及好好教育一下子檀,連忙站起身來,朝著那位老人行禮道歉。

“實在是對不住,我師弟有些——”

靜香的話戛然而止。

老人沒有被子檀的這番話嚇住,腳下一步不停,很快就走到了大堂的正中央。

子檀覺得師哥奇怪,又覺得這個老頭子師哥看不懂別人眼色的,正想發難,卻不料和老人正麵撞了個正著。

他原本要說出的驅趕的話到了嘴邊,硬生生給咽了下去。

子檀說話的聲音結結巴巴,“師父……您怎麽回來了?”

不過是半年未見,子檀印象中那個總是打扮得體的師父變成了一個叫花子,邋裏邋遢,不修邊幅。

這個轉變讓子檀一時接受不了。

他看了一眼靜香,但是靜香同樣有些呆愣。

老人很滿意自己這兩個徒弟的反應,哼了一聲,又往前走了幾步,笑罵道:“你們這兩個小兔崽子,還不過來,給為師請個安?”

兩個人這才反應過來,趕緊一齊走到老人麵前,並肩而立,行了一個跪拜大禮。

“師父,剛才是徒弟們眼拙了,還請您不要怪罪。”靜香立起身來,為剛才的事情道歉。

子檀心中也害怕,但是嘴上卻不肯服輸,“師父你打扮成這個樣子,恐怕誰也認不出來吧!堂堂廣真道人,怎麽就變成了一個叫花子?”

靜香趕緊把師弟往自己身後扯了扯,厲聲道:“別說話!”

廣真道人並沒有動怒。他就是一個樂嗬小老頭,和徒弟們打鬧慣了,離家大半年,聽到小徒弟擠兌他,還有些懷念。

他隻是佯怒說:“叫花子怎麽了?子檀,為師離開不過半年,你這個品性,當真是越來越差!”

“我又不是真看不起他們,我就是隨便說說……”子檀小聲為自己辯解,但是也知道自己理虧,所以聲音越來越小。

子檀整日跳脫,靜香卻不真正動怒,也是因為知道子檀隻是嘴上不饒人,心地卻柔軟至極。

廣真道人怎麽可能不知道自己小徒弟的這個秉性,現在隻不過是想借機敲打他一頓。

“為師問你,你看店也看了大半年,賣出去了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