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蘭子尤看了薑月見一眼,“跟施沅沅去見她爹娘了。”

“施沅沅的爹娘?”薑月見挪了挪腰,換了個比較舒服的坐姿,“她爹娘也在玉林沼澤?”

“嗯,先不說他了,你好好休息,想吃點什麽?我去給你買。”蘭子尤有些一本正經。

袁祉拍了拍蘭子尤,朝他使了個眼色,然後衝薑月見笑了笑:“你現在動不得,動了就會毒氣上行傷及心髒,你好好休息,養好精神了,過段時日好治毒。”

薑月見將他們幾個看了一眼,隨後點了點頭,躺了下來:“那我睡一會兒。”

“那你休息吧,我們出去了。”赫連珅推著蘭子尤出了門。

袁祉過來幫她理了理被子:“好好睡一覺。”隨後也出了門。

他們實在是奇怪,每個人都是若有所思的模樣,莫不是他們鬧別扭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她睡了七天,剛醒來就又困了。

睡夢中總感覺有人拉著她的手,輕輕地握著,一下又一下用指腹摩挲著她指尖因練劍磨出的繭。握著她的手微涼,在她記憶裏,沒有誰的手是這般涼的,就算袁祉是女子,她的手心也是微熱的。

她總想睜開眼睛來看一看是誰,但是卻無論如何都睜不開眼睛。靈魂好像在漂浮,這種感覺很奇怪。

“月見……”有聲音鑽進耳朵來。

她努力動了動眼皮,緩緩睜開了眼睛,看見赫連珅坐在她床邊,憂心忡忡地盯著她看。

難道夢中拉著她手的人是赫連珅?

她動了動嘴,發現嗓子疼痛異常,根本無法發出聲音。

“她醒了?”蘭子尤和袁祉從兩邊鑽了出來,湊到床邊盯著她看。

他們三人皆愁眉苦臉,一副愁得不能再愁得表情。

“你先別說話。”赫連珅幫她理了理頭發,“施沅沅說,你最近會全身都疼,若是嗓子疼說不出話就不要說了,免得強行為之,把毒帶上來。”

她點了點頭,沒想到她的毒竟一下子嚴重成這樣了。

眼風瞟到屋外的紅綢,她用嘴型問道:“要辦什麽喜事嗎?”

袁祉驚到一般,扭頭過去看,然後轉過頭來將蘭子尤瞪了一眼。

蘭子尤亦是一臉疑惑,急忙撲出去將掛在門框上的紅綢給扯了下來。

他將手中紅綢一扔,又急急跑回來,解釋道:“袁祉的,她想要試試紅綢能不能練成新的縛妖繩,然後不知怎的,這紅綢就跑到門框上去了。”

袁祉聽了蘭子尤的話,笑著附和了起來。

她點了點頭,又用嘴型問道:“孟炔呢?”

“之前不是說了嗎?跟施沅沅去看她爹娘去了。”蘭子尤說道。

她皺了皺眉,五天前蘭子尤跟她說,孟炔跟施沅沅去看施沅沅的爹娘了,怎麽去了五天都沒回來?雖然她這五天一直都是昏睡的狀態,但是腦子卻很清醒,她能清楚地感受到每一天的流逝。

袁祉跟蘭子尤互看了一眼,打圓場道:“孟炔不是不能用法器嗎,施沅沅也不會禦器,所以他倆腳程是會慢些。”

她覺得嗓子稍微好受了些,啞著嗓子問道:“孟炔為什麽要去看施沅沅的爹娘?是有什麽事嗎?”

蘭子尤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眼神看向袁祉,向袁祉求助。

袁祉支支吾吾的,也說不大清楚,隻說施沅沅過於依賴孟炔,非要纏著孟炔去,說是孟炔去回來了,施沅沅就幫她治毒。

她點了點頭,撐著坐了起來:“我想出去走走。”

袁祉急忙攔著她:“你現在身體不好,別出去走了,等身體裏的毒被治好了再出去走。”

她想了想,點了點頭:“好吧。”

他們貌似鬆了口氣,蘭子尤和袁祉好像很忙,起身要走,赫連珅卻說要留下來陪她。

她搖了搖頭,說想要休息一下,把赫連珅也支了出去。

待他們都走後,她掀開被子下了床,身子不大舒服,但是不影響走路。

披了件袍子在身上,推開門去,暖風撲麵而來,看來她躺了這麽久,天氣開始回暖了。

走出房間,她看見到處都張燈結彩,紅綢掛得屋簷下都是,袁祉練個縛妖繩陣仗這麽大?

她扶著牆往外走去,看見施沅沅園子裏鑽出了一些花,小花兒搖曳在風中,好像瞬間就會被折壞。

小花兒邊蹲著一個人,那人正低頭給花鬆土,手中動作細致輕柔,仿佛怕把花給弄壞一般。

“孟炔。”她叫了他一聲,加快了步子走過去。怎料,步子一加快她就摔在了園子邊。

孟炔轉過頭來,正好看見她摔在了地上,便急忙放下手中小鏟子,兩步走過來將她扶了起來。

“小葫蘆不是說你跟施沅沅去看她爹娘去了嗎?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她拍了拍裙擺的泥。

孟炔將她扶到一邊的凳子坐下:“剛回來。”

她點了點頭,視線落到剛才孟炔鬆土的花上,此花正是那天她跟袁祉去打架,孟炔放到施沅沅手中的花。

“孟炔哥哥。”施沅沅從她的房中走了出來,撒嬌似的湊到他身邊,抱著他的手,親昵道,“你怎麽還沒來試喜服呢?”

施沅沅身上穿的是紅通通的喜服,所以說,此時她讓孟炔去試喜服,是那個意思嗎?

孟炔收回扶著她的手,走到施沅沅身邊,走了兩步又轉過頭來對她說道:“進去吧,外麵風大。”

“等等。”她起身追過去,結果走了沒兩步便痛得直不起身,“為什麽要試喜服?”

施沅沅表情訝異:“你不知道?當然是要成婚才試喜服啊,真是明知故問啊,月見姐姐。”

她不看施沅沅,而是緊緊盯著孟炔:“你真的要跟她成婚?為什麽這麽突然?”

施沅沅聽了這話便不大高興了,說道:“你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什麽叫這麽突然?孟炔哥哥對我傾心已久,要不是你在旁阻礙,他早娶我了。”

她不信施沅沅,所以仍舊盯著孟炔,她需要他的答案:“孟炔,你說話。”

孟炔看了她一眼,眼神裏的東西極其複雜,她看不懂。他說道:“是,我們要成婚了。”

說完這話,施沅沅便挽著他拐進了她房裏,還把門給關上了。

薑月見扭頭看了眼園中孟炔小心翼翼嗬護的花,隨後皺了皺眉,自言自語道:“所以說,是因為這個,你才如此嗬護此花?”

身後傳來急急腳步聲,蘭子尤手中拿著一個喜花,朝她跑了來,跑到她身邊,將喜花一扔,然後把她扶了起來。

她看了眼落在地上,滾到她腳邊的大紅喜花,然後抬頭看著蘭子尤,問道:“小葫蘆,發生了什麽?”

蘭子尤皺了皺眉,猶豫了一會兒,說道:“孟哥跟施沅沅要成婚了。”

她又問道:“他們為什麽會成婚?”

蘭子尤隻看著她,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

“是為了給我治毒?”她盯著蘭子尤。

蘭子尤睜大了眼睛,張了張嘴,但是沒有說出話。

蘭子尤的態度讓她安心了一些,這樣看來,結果不算太壞。她站穩了些:“你不說我也能猜到。所以說,那天施沅沅說不要屍體煉毒人了,有其他想要的,這個想要的就是孟炔對吧?”

蘭子尤歎了歎氣:“月見,既然你都能猜到了,那就安心等著施沅沅給你治毒吧,其他的都不要管了,不要辜負了孟哥的心意。”

“我怎麽能這樣心安理得的接受?”她眉頭蹙起,“用孟炔去換施沅沅給我治毒?他不欠我的,不必如此。”

蘭子尤將掉在地上的喜花撿了起來:“月見,很多事情不是欠不欠能說得清楚的,孟哥願意為了你這麽做,不是因為你欠他。”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這樣做,我還沒到要死的地步,我們回藥王穀。”說罷,她抬腳準備走。

蘭子尤將她攔了下來,麵色凝重:“月見,你不能走,你得留在這裏等施沅沅給你治毒。”

“為什麽?我現在要走。”

“你快死了。”蘭子尤看著她,不像在說謊。

“我快死了?”她重複了一遍蘭子尤的話。

蘭子尤垂頭看了看手裏的喜花,話裏有祈求語氣:“月見,你就聽話這一次好不好?留下來,把毒治了。”

“我還能活多久?”

蘭子尤抬頭來看她:“五日,所以他們提前到明日成婚,後日就幫你治毒。”

她笑了笑:“我知道了。”

蘭子尤神色擔憂:“你會留下來嗎?”

她點了點頭,隨後忍著身子的劇痛,走回了房,待蘭子尤走後,她才又下了床。

走到施沅沅房間門口的時候,她已經疼得冷汗浸濕了衣衫。

房裏此刻隻有施沅沅,孟炔不在她房裏。

施沅沅正對著鏡子戴發簪,見薑月見臉色煞白地站在門口,她抬眼來看了看她,隨後輕笑了一聲:“有什麽事嗎?”

她艱難地彎了彎唇角,提起裙擺踏進了門檻。

“你不會幸福的。”她站在鏡子前。

施沅沅放下了手裏的簪子,好笑道:“你怎麽知道我不會幸福?”

薑月見就這樣看著她,沒有說話。

施沅沅說道:“你看到園子裏那株花了吧?是你跟袁祉打架那天他為我摘的,就因為我喜歡,他一直小心養護,生怕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