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得喘不過氣來,她便尋了個椅子坐了下來,坐下後,她側過頭雲淡風輕地看著施沅沅:“我想你明白你們是為什麽成婚。”

施沅沅興趣盎然地看著她:“所以你現在來找我是為了什麽呢?求我不要孟炔,直接救你?”

薑月見搖了搖頭:“我很好奇,你到底為什麽非要孟炔?”

施沅沅想了想:“他長得好看,還是第一個能在我毒瘴和毒人的夾擊下全身而退的人。”

“就因為這個,所以你想盡辦法都要得到他?”

施沅沅理所應當地點了點頭:“利用自身優勢得到喜歡的人有什麽不對?我喜歡他,就算他待在我身邊隻是個行屍走肉我都開心。”

胸腔裏開始翻滾了起來,薑月見站起身,衝施沅沅點了點頭,隨後轉身出了門。

身後傳來施沅沅的聲音:“明日我大婚,若是你身子還動得,就來喝杯喜酒吧。”

她強忍著胸口的劇痛,走到了轉角處才吐了一大口血。之前她嘔的血是鮮紅的,這次嘔出的血已經成黑色的了,看來她真的時日無多了。

都說將死之人自身都會有感應,此刻這種死亡的感覺越來越清晰,也許她都活不了五日了。

若是直接跟孟炔說,她不需要他用這種方法來救她,孟炔肯定是不會同意的,所以還不如不跟他說,等到事情不可逆了,他便也不會跟施沅沅成婚了。

晚上,赫連珅端了粥來給她喝,她接過粥,剛喝了兩口,便將手中勺子給放了下來。

赫連珅正削著蘋果,聽見她放勺子的聲音後,抬起頭來看她:“怎麽了?吃不下了?”

薑月見將粥碗放在桌上,說道:“赫連,從小你都是最依著我的,我想回家了。”

他看著她不說話,刀刃上連著的蘋果皮斷了,掉在了地上。

薑月見拿著勺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攪動著碗裏的粥:“我想回家見我爹了,總還是要見他一下才行。”

赫連珅將削了一半的蘋果放在盤子裏:“月見,你會見到你爹的,現在要好好治毒。”

蘭子尤是一定不會答應她這個要求的,所以她隻好來求赫連珅試試了,雖然她也不確定赫連珅會不會答應她。現下看來,赫連珅拒絕她了。

薑月見笑了笑:“我知道,等毒治好了我們一起回去。”

赫連珅“嗯”了一聲,繼續削起了蘋果:“到時候我們一起回去。”

入夜後,天又冷了下來。

薑月見將衣服穿好,又披了件袍子,隨後拿起碧波劍和桌上的黑兔子花燈,悄悄打開門,出了施沅沅的院子。

現在天色太黑了,沼澤上黑麻麻的毒瘴跟天色一樣黑,她身子沒問題的時候,在這種情況下過沼澤都有些困難,更別說現在病殃殃的了。

她將碧波劍喚了出來,幹脆直接坐在了劍上,按照上次過沼澤差不多的高度飛了起來。

一路上都還比較順利,隻是禦劍導致精氣運行加速,讓她又嘔了幾口黑血。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順利禦劍衝出這層厚厚的毒瘴,運氣好的話,她可能真的可以回姑蘇看一眼爹,運氣不好的話,她會死在毒瘴之下,任這片林子裏的小妖們來瓜分她的精氣。

她深吸了一口氣,摸了摸碧波劍,也許是感受到她生命快走到盡頭了,碧波劍發出了“嗡嗡”的低鳴。

“陪我最後一程,若是我不能回姑蘇,你就自己回去吧。”若是她死了,碧波劍成了無主之劍,便能隨意來去了。

碧波劍持續低鳴,圍在她身邊繞了幾圈後停在了她身前。此刻也隻有它會完全依她所想了。

她站上碧波劍,抬頭看了眼頭頂壓下來的毒瘴,隨後對著碧波劍說道:“我們走。”

碧波劍帶著她衝入毒瘴內,毒瘴撲麵而來,這次的窒息感比之前的更濃烈,窒息感讓她再也忍受不了身體傳來的劇痛。眼前的毒瘴消失了,她的意識也消失了,最後的感覺是她從碧波劍上跌了下來。

天下起了雨,絲絲冷雨淋在她身上,喚起了她一絲意識。她好像看見雨中的林子外,跑來一人,那人穿著月白的袍子,步子雜亂無章。

雨越下越大,黑兔子花燈被她緊緊攥在手裏,燈麵被雨淋了,黑兔子暈成了一團黑墨。

孟炔將她抱起,用手擋著落在她臉上的雨珠,大步跑出了林子。

碧波劍盤旋在沼澤旁,待孟炔站上來後,便帶著他們飛過了沼澤,停在了施沅沅的院門外。

天快亮了,施沅沅正坐在房中梳妝,看到孟炔懷中抱著一人從雨中走來,她嚇了一跳,打開門走了出去,走近一看,才看清孟炔懷裏抱的是薑月見。

不知是雨水流進他眼裏,還是怎的,他眼睛通紅,就這樣直直地站在她麵前,說道:“她不行了,救救她。”

認識孟炔這麽多天來,她從沒見過他這種急切的模樣,他本應該是遇事從不著急的才對。

施沅沅搖了搖頭:“不行。”

孟炔看著她:“你非要等我們成婚了才肯救她是嗎?你若救了她,我定然也不會不娶你。”

見她沒有說話的勢頭,孟炔蹲下身將薑月見放了下來,然後走過來拽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堂室裏帶:“好,我們現在就拜堂。”

施沅沅掙紮著,軟著嗓子喊手腕疼,但是孟炔卻沒有絲毫鬆開她的意思。

她有了哭腔:“我不會治,我治不了她的毒,我騙了你。”

孟炔抓著她手腕的手頓了頓,隨後他轉過頭來看著她,語氣裏沒有絲毫情緒:“你不會治?”

施沅沅的哭喊聲將其他幾個人都吵醒了,他們從各自房裏跑了出來,正好看見了施沅沅說她不會治這個毒的場麵。

蘭子尤衝上來質問施沅沅道:“你不會治?你不會治怎麽不早說?你耽誤了我們多少時間?月見沒時間了。”

施沅沅見蘭子尤怒氣太甚,被嚇得哭了起來:“王閔宣都治不了的人,你們帶來給我我也治不了啊,本來她都活不了了,我何不騙騙她,讓她最後的日子過得開心些?”

“所以你所謂的讓她最後的日子活得開心些,就是騙孟哥娶你?你知不知道月見有多喜歡他?你知不知道你讓她多痛苦?讓心愛的人娶不愛的人來救她?施沅沅,你真行。”蘭子尤氣極,來回踱著步,別過頭不再看施沅沅。

赫連珅見孟炔重新抱起薑月見,便走了過去,說道:“月見說她想回家。”

蘭子尤覺得不可思議,走到赫連珅麵前,罵道:“月見說她想回家?她什麽時候跟你說的?你為什麽不留點心眼,你缺心眼嗎?”

赫連珅不去與他辯駁,接著說道:“她說她想回家見她爹了。”

“我們回家,我們回家。”蘭子尤跑回房裏,把東西一股腦拿了出來。

袁祉接過蘭子尤手中的傘,遮住了薑月見,免得她淋雨。

施沅沅跌坐在地上,衝他們喊道:“她活不了多久了,你們得飛快些,也許……”她聲音低了下來,“也許,她還能見到她爹一麵。”

從玉林沼澤飛回姑蘇得飛好幾天,可是薑月見等不了這麽久了。

蘭子尤兩手結印,說道:“你們坐好,等下速度太快,我的寶葫蘆可能會不受控製。”

大葫蘆速度之快,直接將幾人顛得左右搖晃,蘭子尤咬著牙坐在葫蘆頭控製著大葫蘆,生怕慢了,薑月見就見不到爹了。

到姑蘇時,已經過去了一天,蘭子尤一下大葫蘆就吐了,大葫蘆也燙得手不能觸,若是不及時降溫,可能會就此報廢。他也顧不得這許多,跟著孟炔就進了碧影宗。

宗門之人一見薑月見是走著出去,躺著進來的,皆慌了神,急匆匆地稟報了宗主。

薑啟堂聽到弟子說少宗主是被人抱著進的宗門,當時手中的筆便掉在了桌子上。

他這女兒一生要強,若不是傷得走不了了,是絕不可能由人抱著回來的。

他急匆匆地趕過去,正好在操練場上遇到了薑月見和抱著薑月見的人。

抱著薑月見的青年渾身被雨淋透了,額前的頭發濕噠噠地貼在臉上,濃黑的眉毛緊緊蹙起,雙眼通紅,一見到他便低頭輕聲跟薑月見說些什麽。

“月兒怎麽了?”薑啟堂走過去查看薑月見的傷勢,沒料到的是,她沒有外傷,卻唇色發黑,中毒了。

“世伯,月見中了奇怪的毒,連醫仙王閔宣都解不了,月見說,她想見你。”蘭子尤跑了過來。

薑啟堂摸了摸薑月見的脈搏,隨後對著一旁的弟子喊道:“快,把所有取暖的東西都弄來,動作要快。”

薑啟堂從孟炔懷中將薑月見接了過來,隨後轉身大步朝薑月見的房間走去。

孟炔緊跟在薑啟堂身後,到薑月見房門口時,薑啟堂轉過身來對孟炔說道:“年輕人,止步吧。她是我女兒,我不會讓她有事的。”

薑月見的房門被關上了,裏麵熱氣撲人,關了門都還關不住熱氣。

孟炔站在門口,緊緊盯著那扇門。

蘭子尤,赫連珅和袁祉緊跟著也趕到了,一來便看到孟炔站在門口,站了許久,也沒有挪動過半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