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林玄的講述,周淵易良久無語。

事情就這麽簡單,盡管林玄用他的辦法在水晶球裏看到了凶手,但凶手卻是戴著麵具行凶的,根本無法知道這個人究竟是誰。這可真是令人感到無奈,即使看似萬能的玄學,也會遇到魔高一丈的時候。

除了之前林玄曾在水晶球裏看到凶手是身著製服的,就再也沒有任何別的新發現了。而且就算周淵易能夠認可凶手是身著製服的人,檢察院也是不會采納這條證據的——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檢察官會將水晶球裏看到的景象作為證據,除非他想丟掉自己的職業。

不過,周淵易卻突然有了一個新的想法,他對林玄說:“我想通過非正式的程序,請你再次使用水晶球,就在這人工湖邊使用。我想讓你看一下夏琪溪在臨死前,究竟遇到是誰,又是怎麽死的。”他希望殺死夏琪溪的凶手,一時疏忽忘記了戴麵具。

誰知道他剛一說完,林玄立刻抱歉地表示,他做不到這一點。林玄坦率地說:“我之所以能夠在水晶球裏看到巫蓮蓮臨死前的狀況,是因為我在巫蓮蓮還活著的時候,就與她有過接觸,能夠找到我們靈魂介質的契合點,召喚出她的冤魂。而在這之前,我從來沒見過這位叫夏琪溪的女士,所以根本無法捕捉到夏琪溪飄**在空中的靈魂,更沒法再顯現在水晶球中。同樣的道理,我也沒辦法還原那個墜樓的瘋女,以及羅老師家裏那個神秘男屍臨死前的狀況。”

真是讓人失望。周淵易隻好無奈地聳聳肩膀,對三個男生說:“你們快把這兩位女士送回女生宿舍後,然後趕緊回男生宿舍,明天你們還要上課。”蘇羽無辜地攤開雙手,說:“周警官,今天校園裏接二連三死了四個人,難道明天還能正常開課嗎?”

麵對蘇羽的疑問,周淵易也無話可說。瘋女、巫蓮蓮、火場中的無名屍,再加上夏琪溪,正好死了四個人。基於這樣的事實,如果明天還能正常行課,就算學生答應,那些家長也不會答應的。

於是周淵易隻好無奈地揮了揮手,示意蘇羽他們離開。

三個男生剛陪著秦纖纖與龔蓓蕾踏出草坪,向女生宿舍走去的時候,周淵易忽然聽到人工湖邊傳來了高法醫興奮的吼叫聲:“周隊長,你快過來看看!”

周淵易來到湖邊,看到高法醫已經將夏琪溪的屍體翻了過來,在他的手裏,拿著一本被水浸泡得發皺的塑封筆記本。高法醫說:“周隊長,這本筆記本,是我從女屍的褲兜裏發現的。”周淵易接過筆記本,仔細打量了一下。這是一本有著紅色硬塑料封麵的筆記本,看上去蠻新的。周淵易小心翼翼地翻開了扉頁,驀地,一張浸濕的昏黃照片從筆記本裏掉了出來,落在了地上。周淵易一眼就看出來,這是一張經過化學染色的黑白照片,這種染色照片在很多年前曾經流行過。

拾起照片,周淵易看到上麵有三個人,一男一女與一個小女孩斜靠在一座橋前。橋後,是一條小河,一座形狀古怪的木樓就修建在河邊。木樓有兩層,歪歪斜斜,沒有地基,隻有數根粗壯的木頭豎直插入河道中。木樓就搭建在這幾根木頭上,遮上木板,斜屋頂上蓋有青灰色的瓦片。木樓兩側,還各有一道矮牆,上麵爬滿了五顏六色正盛放著的牽牛花。照片上的漂亮女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綢布長裙,微微帶著笑,從眉眼看上去,正是年輕時的夏琪溪。站在夏琪溪旁的年輕男子戴著一副眼鏡,身材健碩,卻頗有書卷氣,正意氣風發地對著鏡頭朗聲大笑。這個男人乍一眼看上去有點眼熟,但周淵易想了很久,都記不起曾經在什麽地方見過這個男人。在夏琪溪與年輕男人中間,站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小女孩,手裏拿著一個黑糊糊的東西正衝著鏡頭做鬼臉。

羅菖雪被劉平帶到了周淵易身邊,當他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他斬釘截鐵地說道:“我以前從來沒見過這張照片!這照片上的男人是誰?還有,這個女孩是誰?難道這女孩是夏琪溪的女兒?她以前給我說過,她沒結過婚呀!”

在羅菖雪看來,自己與妻子都是搞藝術的,有著同樣新潮的思想,盡管結婚了,但都尊重彼此的隱私,從來不會私下查閱對方的筆記本、手機短訊或者網絡日誌。

這可真是一個非常好的習慣。

周淵易試探著問:“這張照片,肯定是夏老師在很多年以前拍的,而且一直珍藏到現在。你說,會不會是她在與你結婚前的家庭照?”

羅菖雪歎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後,努力恢複了平靜,他斟詞酌句地說道:“基於互相尊重隱私的原則,我從來沒追問過她以前的事。盡管她曾經對我說,與我在一起,是她的初婚,但是我相信,像她這樣有內涵的女人,是不可能沒有過往沒有故事的。可惜……”他的眼淚又一次盈眶而出。

高法醫走了過來,把周淵易叫到了一邊,輕聲說:“我剛才檢查了一下女屍,發現腹部有手術的痕跡,應該是拉皮整容手術。但這樣的手術依然不能完完全全地隱藏秘密——我找到了妊娠紋的痕跡。”他的聲音很低,避免了讓羅菖雪聽到,就是不想讓這個曾經放浪形骸的美術老師的心情再次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