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暄走了一路,都沒有看到顧曇到底在何處,又或者是沒有來迎他?
可分明說過,她會的。
那究竟在何處?
麵上雖不顯,可蕭暄的心裏卻有些打鼓。
若是顧曇和上次去揚州一樣,丟下他,不要他……他不可能再和從前那般枉顧顧曇的心意去強迫她。
到時候他麵前仿佛隻剩下一條路,那就是放她走。
他又不甘心這樣做。
正元大街並不是很長,可每一步,都讓蕭暄覺得難熬。
班師回朝,何等榮光啊。
大街小巷都懸掛起了過年才掛的彩燈,處處透著喜慶的氣氛。
顧曇就真的不想湊一下這個熱鬧嗎?
蕭暄一手背紅纓槍,一手拽住韁繩,麵無表情的臉被頭盔緊緊包裹住,露出一雙帶著點疑惑的雙眼。
宮門前,必須要下馬,去見皇帝了。
他來不及多想,跳下馬,將紅纓槍交給一旁隨行的賀一,帶著眾將士魚貫入了宮門。
和外頭大街小巷一樣,宮裏同樣是張燈結彩,披紅掛綠,看起來好不熱鬧。
沒有顧曇。
蕭暄的臉都快要繃不住了。
他看了眼一旁安靜跟隨的顧景辰。
該叮囑徐塗把酒樓的包間定下的,若是定下,顧曇肯定會去。
偷偷回京那日,顧景辰還與他搶人,還是說顧曇不來,是他授意的?
蕭暄笑了笑,“今日過後,陛下肯定有賞賜,你準備把宅子安置在何處?”
“為了阿曇,莫要太遠,到時她想回去也方便。”
看看,他是不是很大度,顧家隻剩下顧曇和顧景辰兩個人,如今顧景辰還沒成親,到時候家事少不得要阿曇幫著打理。
若是近一些,坐馬車也不會太勞累。
顧景辰目視前方,笑得溫和安穩:“多謝太子殿下。臣已經看中一處宅子,舅舅已經置辦妥當。”
沒有絲毫破綻,蕭暄轉眸想了想,沉吟道:“……嗯。說起來,接下來也是該將婚事籌備起來了。若是沒有人,太子府的屬官都可以調遣。”
“殿下這話已經說過了。”顧景辰鄙夷地看了過來,“殿下年輕輕的,莫不是得了健忘症不成?”
前頭就是正德大殿的台階,皇帝正在上頭等著接見他們,蕭暄也顧不上這些,反正往後有一輩子的時間。
高高的台階盡頭,皇帝,九皇子還有大臣們,都在迎接。
“眾將聽旨。”
皇帝身邊的太監捧著聖旨,高高的唱和起來。
蕭暄帶著眾人跪在階梯下,聽皇帝的旨意。
“……朕承天命,撫育萬民,以仁政治國,以法治天下。然朕聞多年前,有冤案未明,錯判無辜,致使忠良蒙冤,民心不安。朕深感痛心,特此昭雪,以正視聽……”
是皇帝下了為先太子以及顧家等受牽連朝臣平反的旨意。
蕭暄從前次進宮見到皇帝後,就已經預料到會有這樣一道旨意,隻萬萬沒想到是這個時候頒布。
如此的方式,還有措辭,可以說是皇帝的罪己詔。
不僅平反了冤案,很多的人也官複原職,還有些惠及子孫後代。
顧家有顧景辰在,加上這次平叛的功勞,賜了伯爵。
其他的將士也都大大小小有封賞。
蕭暄抬頭看向高階盡頭,皇帝戴著九旒冕,看不到他的表情,可那身影看起來佝僂了許多。
他垂下眼眸,恭敬地叩頭,接下旨意。可惜,顧曇不在這裏,沒能聽到旨意。
沒關係,他會告訴她這一刻的情形。
蕭暄帶著眾人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階,倏地,他停下了腳步,他看到眾人間有一抹特殊的身影。
一身大紅的衣裙,頭上蓋著紅頭紗。
那身形……
哪怕紅紗蓋著頭,蕭暄還是一眼就認出那個人就是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怪不得在正元大街沒有看到顧曇的身影。
原來,她是在這裏等他,以這樣的方式在等他。
穿著大紅喜服的顧曇,被宮人內侍簇擁著站在正德大殿前的台階上。
可,自古以來,成婚都是在傍晚,更沒有這樣的儀式。
向來隻有帝後成婚,為了完成儀式,皇後才能站在正德大殿前。
可是,皇帝都已經同意了,並且親自參與了,又有誰,用什麽樣的理由來反對呢?
誰說婚禮沒有這樣儀式的?
皇帝雖有決策失誤時,向來也是明君,殺伐決斷。
而且明擺著,皇帝是要把江山傳給蕭暄了。
誰會在這個時候反對?
顧曇蓋著紅蓋頭。看不到發生了什麽。但她聽到熟悉的腳步聲。
一步一步靠近,仿佛敲在她的心上。
很多年前,她以為他們這輩子就那樣錯過了。
她會在柳家到老,做個戴著麵具的賢婦,看他人高樓起,看他人高樓塌。
在青鬆觀的那天,她或許該慶幸自己的大膽,重新纏繞起兩人命運相連的線。
沒想到也讓兩人彼此折磨了那麽久,相愛相殺,此生是離不開對方了。
命運兜兜轉轉,終於回到了曾經錯失的美好辰光。
麵前停下一雙黑色的官靴,麵前罩著一道身影。
曾記得那次,曹氏帶著她去青鬆觀,他隔著一道簾子,兩人一理一外地站著。
身前站著的身形不動,半晌才喟歎道:
“我可真是怕極了,沒有來城門前相迎,又怕你和上次一樣丟下我……那我可怎麽辦啊。”
剛剛帶著她過來的嬤嬤說過,他們現在是在正德殿前,皇帝和大臣都在這迎接蕭暄。
他怎麽就不顧及下一旁還有其他的人在,就說這樣的話……
蓋頭下她的神色看不到,蕭暄握著她的手,將她攏入懷中,附在她耳旁柔聲道:
“小曇花。你終於是我的了。”
“那我們可不可以一輩子不分離了?”
顧曇終於繃不住,想要推開他:“回府再說。還有旁的人呢。”
蕭暄笑了笑,握著的手也不鬆開。
當年他回京後,在神靈前許願,期盼著能夠和心愛的人重續前緣。
原來,當年神靈聽到了他的祈禱。
那之後,顧曇就使人送信來,他願意做那個被釣的魚,甘願成為她的獵物。
因為那都是神靈安排好的吧,來實現他的願望。
蕭暄很滿意,他們往後的日子,肯定會更美吧。
他開始暢想日後的美好,光影在這一刻無比地溫暖照在他的身上。
不知兄長看到這一幕,是不是會很開心呢?
這一日,既是太子殿下婚宴,又是迎接平叛將士歸朝,宮中一直熱鬧到很晚。
大宴過半,蕭暄就借著酒意離開了。
他還一直沒找到機會跟顧曇說話,好不容易熬到過半,哪裏還肯繼續陪著一群老頭吃酒。
溜出大殿,回了東宮。
東宮同樣按照婚宴的規格裝扮起來。
屋子裏,顧曇早就換下重重的翟衣還有頭冠,穿著簡單的常服,通身無飾,門推開時,她站在桌旁,盈盈而笑。
“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