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一直沉浸在歌唱中的小茵突然渾身一顫,婉轉的歌聲戛然而止。
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蘇野依舊閉著眼睛,語氣平靜無波,聲音卻清晰地傳到小茵耳中:
“你自以為把本體藏在這房子裏,就能做到燈下黑,不會被人發現。可你萬萬沒想到,偏偏遇到了我。”
這嫁衣本就帶著一種攝魂的特殊能力。
若是普通的屍行者闖進這裏,瞧見這嫁衣,隻會被它那強大的攝魂之力迷惑。
要麽徹底忽略它的存在,要麽慢慢被它掌控,淪為任其擺布的傀儡。
可蘇野偏偏對這種攝魂之力格外敏感,隻因之前與屍嬰對抗時,他的靈魂早就被屍嬰的心靈引導之力淬煉過。
所以,傍晚剛瞧見這件嫁衣時,蘇野心裏就有了定論。
這嫁衣才是一切的根源,是那屍鬼真正的本體。
小茵此刻已經停了歌唱,臉色沒有一絲血色。
她雙手死死抓著嫁衣的衣領,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你到底做了什麽?”
“做了什麽?”
蘇野淡淡一笑,語氣裏帶著幾分玩味。
隨後他伸出手指,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清脆的響聲落下,小茵周身的嫁衣突然像是活了過來,猛地緊縮起來,死死裹住她的身體。
這和之前把她整個人吞沒的包裹完全不同。
此刻的嫁衣越收越緊,像是無數根繩子勒著她。
小茵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滿是難看的怨毒。
“禁錮……”
蘇野輕輕吐出兩個字。
下一刻,小茵直接從牆上掉了下來,噗通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她的嘴唇發紫,眼中的血色變得愈發暴戾,喉嚨裏也發出低沉的嘶吼聲。
而身上的嫁衣也開始褪去鮮紅的顏色,變得破敗不堪,像是被抽走了力量。
“既然早就知道你的本體是這嫁衣,我又怎麽可能不做防備?”
蘇野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小茵臉色猙獰,死死盯著蘇野,聲音嘶啞道:
“你、你早就知道我的本體,故意給我下套?!”
“不然呢?”
蘇野語氣平淡,“如果你單純讓你的傀儡來對付我,本體趁機逃跑,說不定還能撿回一條命。”
“但我清楚,你絕不會丟棄這具本體,畢竟它承載著你最核心的力量。”
小茵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嚨裏發出赫赫的怪響。
忽然,她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聲音也變得陰陽怪氣:
“人類,你說錯了一點。這女孩可不是我的傀儡,她是自願跟我融合的,用你們的話來說……她也是一名屍行者啊……”
下一刻,那死死勒住小茵的嫁衣突然亮起了刺眼的血紅光芒。
而小茵眼中的暴戾血色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迷茫與驚恐。
她朝著蘇野伸出手,聲音帶著哭腔:“大哥哥……救……救救我……”
很快,小茵的臉色漸漸浮現出青黑,和躺在地上的王嶽、張正鳴一模一樣。
蘇野看得清楚,那嫁衣正在瘋狂吸收小茵的生機。
用她的生命力來彌補自己之前受損的力量。
蘇野眉毛微挑,心裏掠過一絲意外。
小茵竟然還是個活人。
其實最初見到小茵時,他就察覺到她身上沾染著淡淡的屍氣,隻是那時還無法確定其身份。
可直到跟著她走進樓梯,踏入這間屋子,看到這件嫁衣,他才徹底確定。
小茵根本就是這屍鬼的傀儡,本體藏在嫁衣裏,玩的就是燈下黑的把戲。
“嗬嗬……”
忽然,蘇野發出一聲低笑,笑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突兀。
小茵臉上那求救的痛苦神色突然一僵,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詭異與疑惑,聲音又變回了之前那冰冷的語調:
“怎麽?都這時候了還笑得出來?你難道不想救這個少女了麽?”
下一刻,她的臉色再次變換,又變得可憐無助,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大哥哥,我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
“嗬嗬……哈哈哈……”
蘇野的低笑漸漸變成了放聲大笑。
笑聲裏聽不出情緒,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悲涼與瘋狂。
小茵的臉再次變得詭異,眼中血紅光芒不斷閃動,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
良久,蘇野才漸漸平複下來,收住笑聲,眼神重新變得平靜。
隻是那平靜之下,藏著深不見底的冷漠,他低聲自語:
“救?真是可笑啊……我一直都在追尋人性的存在,一直在給自己建立所謂的錨點,就是怕有一天徹底淪為沒有感情的怪物……可剛才你問我想不想救她的時候,你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嗎?”
小茵的血紅眼眸緊緊盯著他,一言不發。
身上的嫁衣也漸漸恢複成之前那鮮紅如血的模樣,顯然在積蓄力量。
“你知道嗎?”
蘇野繼續低聲說著,像是在跟自己對話。
“我的內心竟然毫無波動!我腦子裏唯一的想法就是——死吧,都去死吧。這很好笑,不是嗎?”
“我一直苦苦追尋的人性錨點,到底是什麽?”
看著蘇野低聲自語的模樣,小茵臉上露出了一抹驚疑之色。
眼前這個少年,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越來越冰冷。
竟然讓她從骨子裏感到一陣顫栗。
仿佛眼前的他才是真正的屍鬼,而自己不過是個可憐又無力的普通人。
“你不是人類……”
小茵聲音發顫,說出了心裏的猜測。
蘇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神裏沒有絲毫波瀾:
“你……猜對了。”
下一刻,蘇野的手微微向前虛握,掌心凝聚起淡淡的血紅光芒,緩緩伸向了小茵。
小茵的眼眸死死盯著蘇野的眼睛,似乎想從那片冷漠的深潭裏找出一絲不同。
可她失望了。
那裏麵隻有純粹的冷漠與平靜,視世間一切為死物。
“等一下!”
忽然,一聲滿是悲哀的喊聲從門口傳來。
蘇野的動作一頓。
緊接著,一道佝僂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正是小茵的母親。
她剛進門就直直跪在了地上,隨後便趴在地上失聲哭嚎:
“求求你……不要殺她!要殺就殺我吧……我替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