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矮小的身影跪趴在地上,看著格外瘦弱,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老婆婆此刻早已沒了之前的瘋癲模樣。
反倒被一股濃濃的悲傷與惶恐籠罩著。
整個人都在不住地發抖,嘴裏反複哭喊著,求蘇野不要殺小茵。
可蘇野隻是淡漠地瞥了她一眼,掌心依舊閃著淡淡的血光,緩緩落下,最終蓋在了小茵的腦袋上。
小茵猛地瞪大了眼眸,眼中寫滿了不可思議。
顯然沒料到蘇野真的會動手,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下一秒,噗通一聲,她的身體一軟,徑直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沒了動靜。
老婆婆看見這一幕,當場悲呼一聲,連滾帶爬地衝到小茵身旁。
一把將她攙扶起來,緊緊摟在懷裏。
“茵兒!別離開媽啊……媽知道錯了,媽不該阻止你唱歌的,媽知道那是你的愛好,是媽糊塗……”
老婆婆抱著小茵失聲痛哭,淚水順著皺紋滑落,說得語無倫次。
也就在這時,小茵身上的紅嫁衣忽然失去了之前的光澤,反而漸漸鬆弛下來。
一道道絲絲縷縷的黑氣從嫁衣的縫隙裏冒了出來。
一部分飄向蘇野,另一部分則湧向倒地的王嶽和張正鳴。
兩人原本幹癟枯萎的身軀,開始漸漸變得充實。
臉上的青黑色慢慢褪去,之前被抽走的生機正在一點點恢複。
還有一縷黑氣飄向了老婆婆,她那佝僂的身形漸漸舒展。
不再彎腰駝背,臉上的皺紋淡了不少,而滿頭灰白的頭發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黑色,看著年輕了好幾歲。
可女人仿佛絲毫不在意這些變化,依舊緊緊抱著小茵低聲哭泣:
“媽已經沒有兒子了,就剩你這麽一個女兒了,以後你想做什麽,媽都支持你,再也不阻攔你了,是媽錯了……”
“媽……”
就在這時,小茵那雙眼眸緩緩睜開。
眼神清澈又懵懂,還帶著一絲剛從生死邊緣回來的眷念,輕輕喊了一聲。
女人忽然一怔,反應過來後瞬間狂喜不已,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小茵勒緊:
“茵兒?你還活著?太好了!你真的還活著!千萬不要再丟下媽一個人了,你爸走了,你弟弟也走了,媽真的再也承受不起失去你的痛苦了……”
就在母女倆相擁而泣的時候。
一聲嘶啞的呻吟忽然從蘇野身後傳來,打破了這短暫的一幕。
王嶽捂著發脹的腦袋,掙紮著坐了起來,聲音沙啞地問道:
“發生什麽事了……”
張正鳴則比他醒得更早,此刻正以一個不太好看的姿勢坐在地上,已經默默看了好一會了。
他身上沾滿了灰土,頭發淩亂,眼神呆滯。
完全沒了以前那副精明幹練的刑警模樣,看著格外狼狽,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蘇野淡淡地瞥了他們倆一眼:
“醒了?”
王嶽呆愣地點了點頭,反應過來後連忙問道:
“醒了,蘇……哥,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蘇野沒有回答,隻是垂在身側的手掌微微鬆開。
掌心一道紫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很快便消失不見。
小茵身上的嫁衣已經變得黑紅暗沉,她虛弱地依偎在母親懷裏,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媽……我沒有怪你,是我不聽話,讓你失望了。我以前一直喜歡唱歌,本來是想唱給你聽,讓你開心的……”
“可我沒想到,這會讓你這麽煩惱……是我做錯了……”
女人拚命搖著頭,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是媽錯了,是媽對不起你!”
說著,她就要對著小茵磕頭謝罪。
小茵見狀,急忙想伸手攙扶母親,可此刻她身上軟弱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而且那嫁衣本就隨著屍鬼的衰弱變得鬆垮,不再合身。
這麽一動,衣襟微微滑落,竟有些春光乍泄。
然而女人的頭無論如何也磕不下去。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邊有一股無形的力量阻攔著自己,讓她無法彎下腰。
女人的目光轉向蘇野。
從最初進門時的驚恐、憤怒,漸漸變成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最後化為一絲難以言說的感激。
可蘇野並沒有看她,目光轉而落在小茵身上,語氣平靜地問道:
“你是主動和那嫁衣裏的屍鬼融合的?”
小茵苦笑一聲,點了點頭,聲音沙啞道:
“是的……大哥哥。那天,我爸爸和弟弟出了車禍,送到醫院後沒能搶救過來……”
“媽媽一下子精神崩潰了,根本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我心裏也難受得厲害,卻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
“所以我想唱歌給她聽,說不定她能開心一點……可媽媽卻不讓我唱……後來有一天下過雨,我在後街的小巷裏路過時,遇到了那件放在雨中的嫁衣。”
“那嫁衣裏住著一個大姐姐,她說可以讓我自由自在地唱歌,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約束……我當時太想唱歌了,也太想讓媽媽開心了,所以就把她帶回了家……”
說到這裏,小茵的臉色忽然變得哀求起來,眼神裏滿是懇求:
“大哥哥,那個大姐姐真的沒有壞心的,求你放過她吧……好不好?”
蘇野還沒來得及回答,旁邊的女人忽然緊緊抱住了小茵,聲音哽咽:
“茵兒,是媽對不起你……之前有好幾次,你都不像你自己,反而像換了個人似的……”
“我當時就察覺到不對勁,所以才故意裝瘋賣傻,想看看你到底怎麽了……”
“我知道,你身上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些試圖報警的人,都是你處理的,但你自始至終都沒有傷害過媽媽……媽心裏既感動,又愧疚……”
“停。”
蘇野忽然冷冷地開口。
話音剛落,女人的話就戛然而止,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蘇野的目光重新落回小茵身上,語氣帶著一絲冷漠:
“沒有壞心?你可知道,那嫁衣裏的東西,名為屍鬼,是天生的怪物,根本無法抑製殺人的渴望。”
“你和它共生,不過是在害你自己,那些失蹤的人,想必早就成了它的食物,而你,也在與它融合的日子裏,間歇性地跟著吃了這麽多人……”
小茵的臉色本就蒼白,聽了蘇野的話後,更是變得毫無血色。
嘴唇微微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和深深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