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城中心一座普通的居民自建院。
院子裏此刻站了不少人,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氣氛格外凝重。
林小希坐在院子旁邊的台階上,身下墊著一塊破舊的草墊。
她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目光時不時擔憂地瞥向院子中間的屋子,輕聲喃喃:
“爸爸……你一定要好好的……”
她的爸爸林剛病情又加重了,現在已經到了危在旦夕的地步。
這些日子,她和媽媽帶著爸爸跑遍了附近的私人診所。
可那些老大夫每次都是搖搖頭、歎口氣,根本查不出病因,更別說治療了。
她和媽媽早就想帶著爸爸去大醫院看看,可家裏實在太窮,根本拿不出高昂的醫藥費。
他們之所以能在天星城建起這座自建院,還是因為爺爺林正路當年有些能耐。
可爺爺卻偏心大伯一家,對爸爸這個二兒子向來不看好,甚至帶著幾分嫌棄。
爺爺年事已高,之前立遺囑的時候,幾乎把家裏90%的財產都劃給了大伯林誌。
爸爸什麽都沒分到,卻隻是默默承受著,眼底的失落,林小希看得一清二楚。
現在爸爸病了,爺爺以前來看過一次。
但臉上沒半點關心的樣子,臨走時還說了句“自找的”。
林小希實在想不通,同樣是兒子,爺爺為什麽偏偏這麽討厭爸爸。
為了給爸爸治病,媽媽張紅梅求遍了親戚鄰居。
可大家要麽找借口推脫,要麽就說自家也不寬裕,最後隻借到了一點點錢。
連私人診所開的藥方、那些最便宜的藥,都快維持不下去了。
林小希心裏有點恨,恨家裏的關係為什麽這麽僵,恨爺爺的偏心,恨大伯一家的冷漠。
可她始終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是因為什麽。
“爸,剛子的病您也清楚,現在必須去天心市第一醫院才能有救啊!可那醫院的問診費、住院費就是個天文數字,您能不能……能不能先借我們點錢?”
張紅梅站在林正路身旁,聲音帶著哭腔,語氣裏滿是哀求。
她的眼睛早就哭腫了,眼下掛著濃濃的黑眼圈,嘴唇幹裂,頭發也亂糟糟的,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
林正路是林剛的父親,也是這座院子的老主人。
他穿著一身深色中山裝,背挺得筆直,臉上帶著幾分威嚴。
眼神卻帶著晦氣瞥了一眼屋裏,聽到裏麵時不時傳來的痛苦咳嗽聲,他冷哼一聲:
“自作孽不可活!我沒有他這個不成器的兒子!”
“爸!”
張紅梅哭得更厲害了,“他再怎麽不好,也是您的親兒子啊,您怎麽能眼睜睜看著他……”
“爺爺!”
就在這時,林小希猛地從台階上跳下來,跑到林正路麵前,大聲喊道。
林正路的目光落在這個嬌小可愛的孫女身上。
眼裏沒有半點老人家對晚輩的慈愛,反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這種眼神,林小希在大伯林誌和伯母蘇蔡薇臉上也見過無數次。
他們一直都不待見自己一家,可她始終不明白為什麽。
“爺爺,我爸爸到底做錯了什麽?您為什麽一直這麽不待見他?”
林小希仰著小臉,眼裏含著淚水,語氣卻帶著一股倔強。
林正路臉色一沉,厲聲嗬斥:
“大人說話,小孩子插什麽嘴?再亂說話,就給我滾一邊去!”
“爺爺,都什麽時候了,您還說這種話!”
林小希沒有退縮,反而梗著脖子反駁,“我知道您一直不看好爸爸,覺得他不如大伯有本事,可我們是一家人啊!”
“您就不能看在血緣的份上,幫幫我爸爸嗎?就算您不肯,也可以讓大伯和伯母出手啊!”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當年您立遺囑,把家裏大部分財產都給了大伯,我們就算心裏有怨言,也沒處說,隻能認了。”
“可現在我爸爸快不行了,難道一家人不該互相幫襯嗎?”
張紅梅站在一旁,看著女兒為了丈夫據理力爭的樣子,忍不住掩麵而泣。
她的女兒從小就乖巧懂事,性格陽光開朗,從來沒跟人紅過臉。
這還是第一次這麽執拗地跟長輩爭辯,而且還是為了自己的爸爸。
林正路被林小希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惱羞成怒地吼道:
“一家人?誰知道他是不是哪個犄角旮旯裏冒出來的雜種!我林正路,沒有他這種兒子!”
這話一出,張紅梅和林小希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張紅梅踉蹌著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正路:
“爸!您怎麽能說出這種話?剛子可是您從小看著長大的啊!”
林小希的身體微微發抖,拳頭攥得緊緊的。
爺爺的話不僅罵了爸爸,更是在詆毀已經過世一年多的奶奶。
那個從小對她百般嗬護、慈愛可親的奶奶。
自從奶奶走後,爺爺就像變了一個人,再也沒有過笑臉,對爸爸也越發刻薄。
“你、你……”
林小希氣得說不出話,聲音帶著哭腔喃喃道,“爺爺,你太過分了……”
就在這時,院子的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嗯……這麽多人都在呢?”
說話的是林小希的大伯林誌,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頭發梳得油光水滑,看著格外精神。
他目光掃過院子裏的人,看到林正路時,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又瞥了一眼憔悴的張紅梅和眼圈發紅的林小希,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神色。
隨即整理了一下衣領,快步走上前,恭敬地對林正路說:
“爸,我來了。”
林正路對他的態度卻是180度大轉彎,臉上的怒氣瞬間消散,換上了幾分溫和:
“誌兒來了?你來得正好,剛子這事兒……”
“爸,我知道您想說什麽。”
林誌微微點頭,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壓低了些。
“我帶大師過來了,今天正好做個了斷,也證明一下我的清白。”
“大師?”
張紅梅臉色一變,疑惑地看著林誌:
“大哥,你說什麽呢?什麽大師?我們現在要的是錢給剛子治病,不是什麽大師啊!”
林誌沒有理會張紅梅的疑問,隻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然後拍了拍手。
很快,林小希的伯母蘇蔡薇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一個穿著道袍的中年男人。
長著一副八字眉,臉上架著一副小小的墨鏡,手裏拿著一麵小旗。
旗上寫著“問天問地不如問我,姻緣命運盡在我手”。
身後還跟著一個拎著布包的小道童。
那道士跟著蘇蔡薇走進院子,剛一踏進來,就皺了皺眉頭,揮了揮鼻子,嘴裏發出“咦”的一聲。
然後裝模作樣地打量了一圈院子,搖頭晃腦地說道:
“唉,我看這院子裏妖氣纏身啊!不僅有將死之人的晦氣,還伴隨著血光之災,若是處理不當,恐怕會有更大的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