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乃哲學所愛之物,使智慧靈動起來須借助哲學思考,人們在生活中總要經過思考呈現智慧,這種思考當然基於生活經驗,但對經驗智慧的把握,並不意味著沉迷於瑣屑的日常體驗,現實中孕育著理想,理想終究要回歸現實。超驗與經驗的智慧恰可對應到理想與現實的過渡,無視現實的理想是空想,無視理想的現實意味著麻木與沉淪,隻有在對經驗世界的完善中探求超驗的可能,才會獲得提升自我並推動社會發展的契機。生活的哲學境界反映了人們對經驗生活是怎樣與應當怎樣加以思考的智慧積澱,“不經曆風雨,哪能見彩虹”,哲學不論探求如何高遠的境界,都應該經受生活的考驗,在波穀與波峰的更迭中改變世界,做出有益於時代並使人們獲得幸福的思考。

價值沉思的境界並非不食人間煙火的精神漫遊,而是使人們能以哲學的方式讀懂生活,哲學回歸生活,如同遊子返回家園,無論具備多麽富有時代感的知識,他的回憶中都無法抹去母乳與眠歌的畫麵。哲學境界為人類提供超越的啟示,但不會忘卻成長的曆程,它的超越無法離開生活的基點,人們對哲學的青睞正緣於此。當戰爭的陰影使人們遭受生命威脅時,當生態的破壞令人們產生憂慮時,當對經濟利益的追逐衝擊了價值底線時,哲學思考不應該缺席,哲學研究固然不同於時事評論,但哲學家不應在書齋中貌似安靜地思考生活之外的世界,沉湎於“白馬非馬”之類詭辯的遊戲,而應在關鍵事件麵前表現智慧地把握時代的能力。

價值沉思的哲學境界當然倚重哲學超驗和經驗的視角,兩種視角並非對立的存在,它們應該從對方的智慧中讀出自己的缺陷。思考不能缺失境界,也不能在原地打轉,更不能將日常行走演繹成踩高蹺,如果將思考加以藝術的定格,偶爾踩高蹺是必要的,或許可增添節日的喜慶,體現文化品位,但不可能成為生活的常態。哲學的視角應該簡約深刻,真正麵向大眾講述哲學絕非輕易之舉,這不僅因為通俗地說出深刻的道理極見哲學家的語言功力,還因為庸俗和通俗有很大差別,所以,價值沉思生長在生活土壤中,其參天的高度與紮根的深度等距。生活的哲學境界之確立須借助於哲學研究,哲學研究表現為無止境地追問,其思考是提高生活境界的切實路徑,縱觀人類思想史,不考慮人類命運與時代精神的哲學不可能得到認可,也不可能在人類生活實踐中確立根基。

價值沉思不能離開日常生活,即使思考超驗的神話也是如此,盡管超驗的神話中的場景都是在日常生活中所不可能經曆的奇境,但所有的場景都能夠為人們所感知,無論是女媧補天,還是孫悟空大鬧天宮,神話蘊涵的道理都是人類的智慧能夠把握的。哲學具有一定的預見能力,能夠言說當前事物的發展前景,而不是天外來客的發明,它源於人們提升生活狀態的美好願望,在日常生活中思考改變現實的辦法,繼而達到理想的目的。凡事之所以要“三思而後行”,就在於想法要盡可能吻合現實生活,企及智慧存在的價值。

從生活對哲學的認可與哲學對生活的審視角度看,價值沉思的經驗與超驗視角內在融通,人們對生活的解讀反映了哲學的存在,人們對哲學的研究是在日常生活的經驗中映現的,哲學與生活在實踐中統一。哲學是人學,即以人性及其實踐為研究內容,人們對宇宙的整體思考正是從其對人的意義角度著眼的,而生活是人的生活,缺失實踐主體的荒野絕不能成為生活本身,哲學與生活從理論與實踐層麵反映了人的活動及其限度。哲學與生活都不能離開人,人在哲學沉思與生活實踐中確立自身的存在,哲學對生活世界的審視與生活對哲學沉思的冀望都是人的生活情態,人對生活的解讀及其對生活的超越,是從生活與可能的生活角度確認的“二重化”境況,即人一定要紮根於生活世界而探求可能的生活,人的“二重化”從根本上反映了人性的超越,超越是理解人與讀懂生活的關鍵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