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暖,菜根香,詩書滋味長”,在樸實的生活境界中,我們往往能獲得更接近自身的意義,就如同看似華麗、精美的衣料可能刺激皮膚,不起眼的簡單棉布卻能帶來親切的嗬護。這就不難理解,在品嚐過天南海北紛繁時尚的精美菜肴之後,野菜又以其淳樸清新的天然姿態贏得都市人的青睞,那株株退去誇張裝飾的野菜在田地裏清純地搖擺,人們在采掘的勞動中天然地舞蹈,漸漸觸及簡樸生活了。
野菜的味道略帶苦澀,比如車前子、蒲公英、薺菜都不如家常菜入口舒適,尤其是蒲公英的苦味就是人們難以享受的。苦有苦的道理,有其對於健康的意義,更何況,還有清香伴隨,可以為平凡的感受提供別樣的刺激。在某個令人焦慮的午後,我們在市郊附近的田野上體驗挖野菜的樂趣,周圍有很多不約而同的旅伴,大家在樸實的食物上徜徉,感受每個找到目標的瞬間快樂,似乎置身於純天然的心靈牧場。這時候陽光燦爛,人們微笑著打著招呼,對目光所及的認識的或者不認識的同路人。這裏不是緊張競逐的賽場,大家不必顧慮比較勞動結果,值得看重的是勞動本身。
對於曆史有所記憶的人們從中找到久違的感覺,品味的是雙重的感受,大都是現在對於過去的覆蓋;而對於新新人類來說,樸實的勞動令他們感到新奇,似乎類似於置身自選超市,身邊有幾輛時尚款的轎車,從中走出對於野菜的外表還不熟識的人們,他們拿著精致的工具,卻可能把野草裝進口袋,偶經明白人指導之後,漸漸步入正軌。間或有長者講述著曾經的歲月,講述野菜在當年對於他們的意義,他們也許還不知道,如今野菜在城市酒店的售價不菲,“物以稀為貴”,城市的綠地鮮有野菜的身影。不同的時代帶給人們的是不同的心情,在急切地滿足溫飽與穩步地邁進小康的清晰對比之中,後者的感受更加豐富,因為畢竟用平靜的心態領略野菜的精神意義,讓人們在漸漸整合的多元快樂的瞬間擺脫可能降臨的焦慮,回歸簡樸的自然,平衡節奏快捷的奔波。
有很多童稚的聲音夾雜其中,與自然無拘無束地交流,田野成為天然的課堂,可以暫時放開看圖識字本、音樂簡譜、舞蹈筆記……大自然為孩子接受知識、領略天籟、悠然起舞提供了高質量的藝術條件,他們的父母看著田舍放養的活力四射的雞群,漸漸領悟到幾分使孩子茁壯成長的元素——溫室的花朵經不起風吹日曬,因為缺少自然力。漸漸放鬆那根根纏繞著孩子的愛的繩索,可讓孩子看到渴望的天地,就如同蒲公英的媽媽把自己的孩子交給微風輔導,讓孩子真正獨立地生長。這時耳邊竟真的聽見有孩子在問:“蒲公英的媽媽到底在哪裏呢?”
這個似乎不容易回答的問題充滿哲理,讓人們在悠然的午後陷入沉思,物質食糧開始展示精神的意義。野菜的采掘給人們提供簡樸的生活智慧,摒棄任何刻意的包裝,讓真實的自我漸漸回歸心靈。在擺脫焦慮的瞬間,田野上的人們真實地感到:其實有種時尚叫樸實。
人們采掘在陽光中搖擺的野菜,已經不再出於滿足溫飽的需要,而是對樸實生活的回味與時尚體驗。追求樸實的生活方式越來越成為當代人的文化自覺,因為“說著言不由衷的話,帶著偽善的麵具”使人們愈益疲憊而終無所得,人們在忙碌中與自己渴望的生活相背離,為此感到很“煩”,找回本真的自我是遠離“煩”的重要路徑,人從自然中走來,對本真的領悟不能夠缺失自然的意境。當人們為吃餐桌上肥膩的魚肉會變胖而不安的時候,當人們為市場上的蔬菜是否存留農藥而頗為憂慮的時候,當人們為時尚生活的花樣有限而略感乏味的時候,市郊的綠地是頤養身心的一種選擇,在采掘野菜的勞動旋律中,周圍的身影暫時作別了本真之外的差別,人們成為休閑生活的合唱者,一切自然而然。恰如馬克思所言,大自然是人的“無機的身體”,無論人們有機的生活多麽豐富,都不能忽視“無機的身體”的健康,當陽光燦爛的時節,不要忘記充滿綠意的野菜與暗香飄浮的野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