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蘑菇吃下去,蔬菜對身體有好處。”

“我都說了不來這裏,我跟同學約好了去旅遊的。”

“跟同學一塊兒玩兒有什麽意思,暑假當然有要和爸爸媽媽在一起,來嚐嚐這塊羊排。”

“我不吃。”

“混賬小子,把羊排撿起來,跟你媽媽道歉。”

“我現在就遊回去,我不要跟你們去冰川。”

“咣當”一聲,周隕手裏的不鏽鋼盤子掉在了地上,熱氣騰騰的菜全落在了泥土上。

“你在說什麽?”周隕質問魚服。

“你不記得了嗎?”魚服抱著胳膊站起來:“你爸打了你一巴掌,你跑出餐廳躲進了儲藏室,然後………”

“你怎麽知道這些?我沒告訴任何人,你從哪裏聽來的!!”周隕一把抓起案板上的菜刀。

“你記得這些,不記得我了嗎?”魚服衝著周隕笑:“那個人還活著,你………用錯方法了。”

周隕瞪大眼睛,手裏的刀掉在地上,跌跌撞撞地往後倒退,整個人突然沒了重心,床板攔住周隕後退的腳步讓他坐下來。

“你……你也在船上,”周隕扶著胸口,大口喘著氣:“不可能,除了我和凶手,船上的人都死了,被救的隻有我一個人,新聞和報紙都報道過。”

“那個時候你多大?”魚服繞著油氈一步一步地走著:“十……六歲,初中畢業吧!你父母是高收入人群,畢竟這一趟冰川之行,門票要這個數。”

魚服朝周隕比出一個數字,周隕此時呆愣愣地看著魚服:“你!你!!跟凶手說話的是你,可是你怎麽還活著?你在為什麽還活著!!”

“我當時多大,哦!七歲,一個七歲的孩子看見一個滿身是血的壞人,你想要我怎麽做,尖叫著跑開,或者直接嚇得傻掉,然後被壞人殺死?不,我當時做了一個最聰明的決定。”魚服看著周隕,目光卻回到了當年的船上。

那個渾身濺滿血跡的外國人舉著手裏的槍指著魚服,魚服端著餐盤,冷靜到極致地說出一句話:“那個人還活著,你……用錯方法了。”

儲藏室發出一絲聲響,那個壞人沒有注意到,魚服聽到了。

“我知道你藏在儲藏室,我親眼看著你躲進去的,我也第一時間注意到那個行凶的人,可是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因為什麽,因為沒人會相信一個小孩子的話,”魚服倒背著手眼睛一直盯著周隕:“那場凶殺,我成了孤兒,那個凶手帶著我逃離了大船,穿過海回到岸邊,然後,在街上丟下我,自己跑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沒有殺我,可是我知道他為什麽殺船上的人,他本身就是來複仇的,那個腦滿腸肥的船主縱容他的孩子欺負凶手的孩子,殺死凶手的妻子,我猜測是這樣的,我看到他對著一張照片露出悲傷,就像你拿著你父母的照片時的神情。”

“你告訴我這些是要幹什麽,那些都過去了,都過去了。”周隕抱著頭蹲下去,肩膀輕輕顫抖。

“沒有過去,如果過去了,你為什麽要殺人?”魚服的聲音一直很平靜:“你會做夢,夢裏你依舊在逃跑,這麽多年了,你還沒有跑出來,凶手在船艙上走,船上的人在尖叫著逃,槍聲一次次響起,警察衝進來的聲音,記者們拍照的聲音,詢問的聲音,你父母的屍體,我父母的屍體,船員的屍體,滿艙的血,這些都是你的噩夢,你沒有逃出這場噩夢。”

周隕不說話,把頭深深埋在兩膝之間,用手拚命捂著耳朵,仿佛一下子變回了那個十六歲的少年,這裏不是船廠,而是那艘船。

“你被送去接受心理治療,你的那位心理治療的老師沒有治愈你,你學習他治療的手段來控製其他人,你殺戮,瘋狂,殘暴,冷血,你忘不掉那場噩夢,隻好製造其他的噩夢來掩蓋它,你……成了當年那個凶手!”魚服的腳步聲就像當年的槍聲,一下一下回響在周隕耳邊。

“當年的凶手已經屍骨無存,可是他的殺戮在你身上重新生長了出來,你成為新的凶手,那場事故的第二個凶手。”魚服終於停下腳步,走回麵對周隕的地方。

周隕沉默了許久:“你呢?你又經曆了什麽,我感受到你的內心比我更加瘋狂殘暴,我是凶手,你又是什麽?”

魚服看著周隕笑:“我?我是埋葬凶惡的墓碑。”

周隕抬頭看著魚服,內心深處不住地顫抖,眼皮開始狂跳,鬢角開始流汗,嘴唇嚅動想要說點什麽,右手不由自主地抽搐,一改那個讓柳鉦心驚膽戰的儒雅模樣,現在的他,怯懦的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魚服半蹲下來,視線和周隕齊平:“真是對不起,我成了你的新噩夢,現在,你能忘掉那場汪洋大海上的殺戮了。”

周隕的身體劇烈顫抖著,零點零一秒後,周隕爬出大坑,跑出廠房門,動作無比迅速地跳過船上用品廠那完好無損的圍欄,不要命地奔跑起來。

一道黑煙從周隕跑出的廠房裏升起來,不遠處樓房裏曬太陽的老太太戴上她的老花鏡,慌張地站起來:“哎喲,趕緊的,打電話,那邊兒著火了。”

警車押著褚亦柔載著柳畫到了用品廠,柳畫一眼就看見了魚服掛在圍欄上的外套。

“著火了。”褚亦柔迷茫地看著升騰的黑煙。

“魚服?!”柳畫擠過破損的圍欄,著火的地方在廠子最深處,柳畫忍著眼淚往裏麵跑著,柳鉦讓人撬開了廠房的門,警車呼嘯著搶先柳畫。

“隊長,門口火勢凶猛,進不去了,裏麵,應該沒人吧!”孟尚第一次跟著出任務就碰上這種事情。

柳畫拉著柳鉦的胳膊:“魚服在裏麵,爸,你救救她,都是因為我要跟蹤褚亦柔她才會摻和進來,清許那件事也是因為我她才放不下,都是因為我,你救救她,她一定在裏麵。”

“砰”地一聲,巨大的火焰噴出來差點兒烤焦孟尚的頭發。

柳鉦圍著這棟廠房看著,這種房子一定有破洞失修的地方。

“這裏有個通風口。”孟尚大聲喊著。

柳鉦把車開到牆下,爬到車頂,鑽進通風口,這裏還沒有火焰,繞過雜亂的物品,地上的大坑裏躺著一個人。

“醒醒?”柳鉦喊著往大坑走,地上的人一動不動,柳鉦跳進去,扶起地上的人,沒有外傷,麵前有一根針管,顧不上檢查針管裏是不是迷藥,柳鉦把魚服抱起來回到通風口,孟尚把魚服接出去,消防的車也正好開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