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臘月的雪下得很大,漫山遍野白茫茫一片。
正月初三,19歲的二哥要結婚,他是被招親到上王村,石坡上的三姆姆給他介紹的上王村楊家女子21歲了,比他還大兩歲。母親落淚對我說:“我很難過,送你哥去給人家當上門女婿,可你三姆姆說‘這樣可以讓娃下山來’。”
那時,由於倪家皆是高成分,男兒都娶不到媳婦,鵝溝倪家的男兒不得已竟紛紛上門去了。
“歲弊寒凶,雪虐風饕。”年前二哥要下山去給女方家送彩禮。
第二天黃昏天黑時,他狼狽不堪很疲憊地回來了,他的身上都是雪,棉褲的半腿都結成冰筒了。母親見他這個樣子就心酸得淚漣漣。
他說:“中午我就到了灌嶺溝,那的雪有半人深,沒法走路,隻能把雪扒開才能一步一步地走。沒有鐵鍁,隻能用扁擔打雪往前走。”
十幾裏路長的灌嶺溝,二哥就是在大雪封山中自己開路一步一步走回來的。
村裏的一位大叔說:“在隆冬冰封雪蓋時,山裏人一般不出山,聽說過去一個有錢人騎馬下山了,回來走到灌嶺溝雪有半人深,馬腿陷進雪坑走不了了,一夜間連人帶馬就凍死在灌嶺溝。當人們發現他時,他還是直挺挺地坐在馬上,像一尊雪山騎馬的悲壯雕像。‘魂銷雪窖,淚灑冰天。’”
哦。那二哥還是很勇敢的人!
二哥正月初三結婚,就是家裏過喜事。還要請村裏人吃飯,這件事要找隊長來安排人做。
年前我要幫母親幹活,可忙了。白天都是在磨麵。那年代,這兒山村裏是馬拉石磨磨麵,一晌隻能磨半鬥麵。
晚上給二哥縫兩床新婚被褥,棉花都得自己一層一層地鋪,鋪好了再用手縫。縫一床被子要花大半夜時間。
晚上我在縫被子時,母親對我說:“望仙大隊有一個村幹部托高升叔說‘不嫌你家成分高,把小梅說給他家小(兒子)’。”
我沒有言語,感覺被羞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