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的那一天,石頭作為花童跑進跑出,照顧念娣和耀祖,儼然是全場最忙的人。
婚禮規模不大,都是耀祖社交圈子裏不能不邀請的重要人物,石頭卻半點不怯,對著各色眼光視若無睹。
念娣自然更不在乎。泥裏爬出來的新娘,對富貴沒有半點企圖,無欲則剛。
孫老根已經身無分文,孤寡窮困,被耀祖扔回老家的破屋。沒有父親攙扶,她一個人捧著花,沿著紅毯走來,一步一步,仿佛披著光。
她隻看著耀祖。
全場隻有耀祖緊張。他動了幾次領口,像是喘不過氣來,被石頭冷眼盯著,他才鎮定下來,緊握住念娣的手。
鄭重說出此生不離不棄的誓言,他們在眾人麵前輕輕親吻彼此,石頭才鬆了一口氣。
婚禮短暫輕快,綠地之上,念娣將捧花向背後拋出。
她還沒轉身聽到了希娣大笑的聲音。
她推開眾人,野蠻地緊追猛搶,成為勝利者,那高高舉起花束的模樣,好似舉起獎杯。
然後她把花束塞到領娣懷裏。
“給你,招桃花。”
領娣抱怨著還給她,兩個人推搡起來。
新人已經不知去向。
念娣還穿著婚紗,已經被他帶上車,衝回家中。
裙擺拖拖拉拉,她走不快,耀祖把她打橫抱起,像隻豹子,開門幾步竄上了樓梯。
她摟緊他的脖子。
右腳上的白絲綢婚鞋滑脫,啪嗒一聲掉在台階上。裙擺外露出穿著白絲襪的腳尖,羞澀地微微勾起。
耀祖抱著她快步經過走廊,胸膛起伏,心跳劇烈。
他隨意踢上門,把她放在床邊的時候,反而屏住了呼吸,動作輕柔。
……
陷於狂喜的情緒中時,耳邊突然聽到她的聲音。
念娣顫抖著小聲說:“再也不離開你。”
“絕不離開。”
他眸光一顫,爆炸似的心慌意亂。
陽光正好,從窗外照進來。
光灑在臉上的時候,有一種被觸摸的錯覺。
念娣被早晨的陽光照醒,她睜開眼睛,站在窗口的人立刻回過頭來。
仿佛本能已經感覺到了她的視線。
“醒了?”
他把窗簾鬆開,掀開的那一線光隨之掩蓋。
“看什麽?”念娣坐起來,問他。
“……”耀祖遲疑說,“石頭在下麵玩。”
他在樓上偷看。
念娣微笑。
耀祖離開窗邊,向她走過來。
掌心按在她的後腦,他讓她抬起頭,親吻她的嘴唇。幹燥的唇瓣溫暖,柔軟,微微的癢。
她睜著眼睛看他,他睫毛垂落,眼角帶笑。
她在唇齒依偎時含糊叫他:“耀祖。”
他的睫毛就倏然抬起,露出明亮的眼。
念娣想著,她的確是他的鎖鏈,把他束縛在身邊。
但她不會把他鎖進深淵,而是要牽著他的手,到光明處去。
番外:滿腹經綸
這一天,是普通的一天。
放暑假的石頭跟著希娣到處吃喝玩樂,逛遍首都,決定直到開學前一周再做暑假作業。
念娣和耀祖則呆在他的辦公室。
他每天都忙,而念娣……也很忙。
她在試圖讀耀祖書架上那些書,讀的眼花繚亂,頭昏腦脹。
隻認識常用字,念娣能讀懂通俗小說,但那些複雜的名次和概念,她讀都讀不通。
硬要讀下去的下場,就是表情呆滯。
她神遊到了九霄雲外,心想,希娣學習高中課程應該就是這樣的心態。真的太難了。
她隻好往後翻了幾頁,從枯燥的字裏行間找刺激。
看啊,財經刊物上麵這些彩圖!
……
真是沒意思。
她目光盯著書上的字放空,已經想到了昨天在網上查的菜譜。醬油和鹽的比例調節一下的話,味道應該會有所不同,今天晚上試一試。
她單手撐著頭,有些出神。
門開了,耀祖走進來。
念娣的目光一下子找到了落點。
他的尖尖的襯衫領口熨燙平整,領帶一絲不苟。超出年齡的從容感,和凜冽的氣勢,讓念娣覺得他有點唬人。
怎麽看都人模狗樣,是個正經人。然而他並不是。
眼神和她相對的時候,他明顯地鬆懈了表情。耀祖一邊徑直走過來,一邊對著她笑。
“看什麽呢。”他緊貼著她,坐在正對玻璃牆的大沙發上。
陽光照進來,通透敞亮。向外望出去,可以俯視街景,排成行的汽車像是微縮模型。
念娣把雜誌遞給他。
耀祖看了一眼,放到一邊:“我也不愛看。”
她歎氣。她就算是愛看也看不懂,這樣安慰她根本沒用。
她轉移了話題:“還不去忙?”
耀祖說:“今天事少。”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下午三點。
念娣也順著看過去,心想這個時候最容易犯困。
耀祖卻不困。他脫下外套,攬住念娣的腰,貼近問她:“我這裏的書都太無聊了,是不是?”眼裏有些發亮。
是。
念娣說:“是我看不懂。”
耀祖輕聲一笑,拿出手機,說:“我找一本。”他嘴角上揚,“你一定喜歡。”
念娣湊過去,好奇地問:“什麽?”
他說:“我講給你聽,來,一起看。”
耀祖張開手臂靠進柔軟的靠背,念娣依在他胸口,兩個人一起窩在沙發裏。
手機小,屏幕反光,念娣看不清。
耀祖把她摟住,空閑的手臂從背後繞過來,搭在她的小腹上,在她耳朵邊上說:“我來念。”
念娣覺得耳朵發癢,縮起肩膀推他:“離遠點,好好念。”
讀個書竟然這麽不老實。從沒機會接受教育的念娣最珍惜文化,她讓他端正對待知識的態度。
耀祖便離遠了一點,眼角含笑。
他翻到某頁,讀起來。
“……這婦人見王婆去了,倒把椅兒扯開一邊坐著,卻隻偷眼睃看。西門慶……”
念娣說:“喔,水滸傳。石頭買過。怎麽讀這一段?”
耀祖停了一下,說:“都讀過了?”
念娣點了點頭。兒童刪減版她讀得懂的,更何況潘金蓮西門慶,大家都知道的。後麵好像是兩人**,藥死武大郎。
他輕笑了一聲:“你繼續往下聽……”
讀到兩人**一段,念娣推他的手:“這就別說了吧。”
他貼著她的臉,說:“你臉發燙,害羞了?”
念娣歎氣:“大白天……”
耀祖答應道:“那讀後麵。”
念娣想,武大郎終於該喝藥了。
耀祖卻又講起下一場**。
念娣轉身捂住他的嘴:“書裏哪有這段!”
耀祖無聲地發笑,胸膛發震,在她手心底下嗚嗚地說:“我可沒亂說。”
他單手抓住她的兩個手腕扣在一塊兒,照著念:“後麵還有。少頃,婦人脫了衣裳……”
……
最後,在交纏中他終於如願。
念娣恍惚中懵然地想:
他書沒白讀。
番外:火車站
抵達H市,下一步往哪走?念娣三人都不知道。
東西南北到處都可以去,反而意味著沒有能回去的家。
於是她們在這個人流量頗大的火車站留了下來,晚上睡在長椅上,渴了喝水管裏的水。
第一天吃了從山上帶下來的一點餅,第二天食物沒了,就隻能喝水,希娣腳疼的厲害,不願意動彈。
她們想不到要怎麽辦,也沒人能幫她們的忙。
不知道二姐當年跑出去是怎麽活下來的。年代有些遠,念娣想了想,才想起來二姐當年偷了孫老根六百塊多錢。
可她們三個隻有幾十塊。這樣下去不行,可作為姐姐和主心骨,她沒辦法。
她隻能硬著頭皮想招。
火車站裏有人穿的比她們還破舊,用“需要錢回家”、“錢包沒了”之類的話求助,念娣看了一會兒,跟著走過去。
“我從老家來的,”那個衣衫襤褸的大娘對路人說。
念娣鼓起勇氣,站在大娘後頭,說:“……我也是。”
“……”老大娘看了她一眼,藏在皺紋下那雙小眼半睜半閉,繼續一臉哀苦地訴苦,“兒子把我趕出來了,不要我,我兩天沒吃飯了,一分錢都沒有,回不了老家……能不能給點錢吃飯?”
“……我們姐妹也是。”念娣垂下頭。
路人樂了,也不急著趕火車了,專門停下腳步看戲:“喲,同行競爭啊。”
老大娘說:“你年紀輕輕,有手有腳的,哪有什麽難處?”
念娣臉色漲紅:“實在是……沒辦法,留個地址電話,算我借的行嗎?等我有了錢就還……”
路人卻道:“那我給你倆一人五毛吧。”說著他掏出一張一塊錢,“你們倆,誰找個五毛給別人?”
念娣還在想,零錢領娣手裏有,找她去換錢。老大娘已經迅速一把奪過錢,狠瞪了她一眼。
小老太太跑得飛快,帶著一塊錢一眨眼就不見人影了。
路人說:“哈哈,我沒零錢了。”
念娣看著路人笑,心頭還墜著,卻忍不住也笑話自己。
她說的話真是蠢啊。
要是耀祖在,肯定能要到錢吧,他幹什麽都厲害,什麽都能辦成。她得學起來。
路人離開了,她回到希娣身邊,回憶了老大娘的說法,變成自己的話。
“我們姐妹從老家來,沒有錢也沒有去處。”
她自言自語練習道:“兩天沒吃飯了,不知道怎麽辦。能不能借給我一塊錢吃飯?”
說完,她頓了一下,低聲道:“我會還的。”
領娣抱著小石頭,睜著眼睛望著她,驚慌道:“你說啥呢,四姐。”
念娣搖了搖頭,又念叨了一遍:“我們姐妹從老家來……我會還的。”
石頭餓了,開始哇哇大哭。念娣抱著她到廁所去,解開扣子喂奶。
對著石頭仍嘴裏念念有詞:“……一塊錢、五毛、一毛錢也行……我會還的。”
喂完了石頭,她出了廁所,看著人來人往,嘴皮子又張不開了。
她這一輩子,從來沒有要過任何東西。
給點水,給點剩飯,像灑下的草籽必然會生根發芽,就這麽糊裏糊塗長起來了。她幹了無數的活兒,賣了數不盡的力氣,卻沒有過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也沒有想要的。
但是,她現在必須要。向陌生人要。
他們沒一個人應該給她……人來人往,念娣遲遲提不起腳。
石頭又開始哭了。她吃了奶就尿,腸子短。
手上熱烘烘的潮濕,她知道石頭哭是因為不舒服,可她已經沒辦法給石頭換尿布了。出來一共帶了一個包袱,裏頭除了姐妹幾個的**,都是石頭的尿布。
但她拉尿得太多了,昨天洗了的沒地方晾,是潮濕的。裹上會得病。
石頭哭得厲害,念娣抱著她拍著哄,心想是不是應該撕一截褲腿給她墊,又覺得不幹淨。
“孩子怎麽了?”
石頭哭得太久,有個抱著三歲小孩的女人看不下去,走過來問:“要幫忙嗎?”
念娣抬頭看了她一眼,脫口而出:“能不能借我一塊錢……”
生硬,無力,討人厭。她腦子裏突然閃過評語。
嘴裏的話卻溜了出來:“……我會還的。”
女人愣了一下,打量她一番。
念娣抱緊了石頭,石頭的哭聲卻莫名其妙地降低了。
她嘟囔了幾聲,臉色通紅地在包被裏扭動,一副難受樣兒,揮著拳頭。念娣覺得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個石像,動不了,也說不出話。
女人卻說:“行。”
念娣張著嘴,看著她掏錢,拿出一張一塊。
念娣又說:“我會還的。”
她要地址電話,對方卻不會給她。女人匆匆離開,念娣展平那張一塊錢的四角,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她永遠還不了。
她嘴角**了一下,再抬起頭時卻毫無異樣,她抱著石頭,走向下一個人。
當天領娣一張一張數著錢,臉上發光:“二十三塊五毛!”
希娣迷迷糊糊地說:“好人真多啊。”
石頭窩在她懷裏,拉尿一天,她已經臭不可聞。小嬰兒滿臉通紅,不舒服極了,卻沒有哭。
她似乎已經知道,哭了也沒有用。
火車站的東西貴,她們打聽出來了。
於是三姐妹在夜色中順著火車站外的公路往外走。念娣背著希娣,領娣抱著髒兮兮的石頭。
沒目的地,沒方向,隻是不停往前走。路上的車一輛一輛從身邊過,卷起沙塵和汙濁的尾氣。
希娣抱著念娣的脖子,兩手岔開五隻,硬是拿了七個空塑料瓶。
這都能賣錢,在火車站想搶都搶不到的,隻有被扔在這沒人經過的荒地裏才能被她們撿到。
天空很靜,離她們很遠,和山裏觸手可及的感覺不一樣。
有微微的風吹過,希娣能聞到荒草的土腥味,刺鼻的汽車尾氣,石頭的臭味,還有潮濕的水汽。
念娣走路很穩,體溫溫暖,身上帶著奶味。她趴在她背上,聽見兩個姐姐的腳步聲規律的響,聽見隱約的流水聲。
夜深了,腳踝的劇痛也漸漸習慣了,希娣迷糊起來。
她想睡了。
手一鬆,幾個空塑料瓶當啷掉在地上,滾動起來。希娣一驚猛地醒過來,手裏隻剩下緊緊攥住的最後兩個。
領娣抱著小石頭趕緊去追,又拿瓶子又抱孩子,狼狽不堪。
繈褓扯開了一角,石頭哇地叫了一聲,又拉了。拉在領娣的衣襟上。
她呆呆站在原地,望著荒草堆中。
念娣背著希娣走到她身邊,麵向偏離大路的不遠處,那裏有反射月光的漣漪。
“到河裏洗洗吧?”
領娣點頭,悶著跑過去了。
春末的夜晚有一點微涼,她蹲在岸邊把一隻手伸進河裏的時候,卻覺得溫暖。這溫暖讓她本能打了一個顫。
河水像個朋友,流動著托起她的手掌。和火車站水管裏那些冷冰冰的的水柱完全不一樣。
或許可以在這裏把髒石頭洗幹淨。就算她是親小姨,也快受不了了。
她匆匆洗了手在褲子上擦幹,拿下背上的包袱,摸了一下尿布。
“尿布幹了!”
領娣歡喜地捧著尿布,幾個花花綠綠的空飲料瓶在她身邊反光。
番外:山霧
山裏起霧了。
像雲從天上落下來,流到了院子裏。
這一年八月十五看不見月亮。
耀祖拿涼水衝了澡,坐在院子裏,屋裏希娣正在咋呼,領娣和願娣嘀嘀咕咕地說話。
他聽不到念娣的聲音,卻能聽見孫老根的鼾聲。他喝醉睡著了,不會輕易醒。
耀祖一直坐著,霧氣濕涼,眉毛上凝出了水珠。
門打開,念娣走過來。
她的腳步很輕,門縫在她背後,透出來一點搖晃的黃光。
她們偷偷點了燈。
耀祖隔著霧氣,看到她走過來的人影。細腰豐臀,胸口鼓脹。
像個葫蘆。
她走到他麵前,背著光,麵目昏暗又清晰。她眉眼間流淌的柔和,在漂浮的霧氣中似乎融化成了馥鬱的香氣。
繚繞著伸展開,把他攏進去。
他深深嗅聞,才分辨出來,是桂花香。
目光落到那顫巍巍的胸口,他看到她衣襟上別著一小支桂花。
“耀祖。”念娣叫了他一聲,聲音又輕又柔。
他耳朵裏被撫摸過一樣的潮濕。
沒說話,他抬起頭看她。
她走到了他身前,彎下腰看著他,伸出手,指背從下至上,刮去他眉上將要滴落的一滴水。
眉毛被撥動時微微發癢,她近在咫尺,格外溫暖。
那滴水沾在她手指上,化開一片濕潤。
耀祖喉結動了一下。有一點渴。
念娣對他笑:“冷不冷?進屋吧,屋裏有燈。”
耀祖跟她進去了。
“我就知道,隻有四姐能把你叫進來!”希娣說,“做那副樣兒幹嘛,嫌我們煩?”
耀祖看都不看她一眼。
大通鋪睡著五個半大的少男少女,著實擁擠。耀祖坐到獨屬於他那個牆角去,麵對著牆一躺。
“累了?”念娣的位置在他身邊。
耀祖側躺著,睜著眼睛,看著粗糙的牆麵。她坐到床邊,俯身去看他。
燈從她身後照過來,牆上投下她的影子,像妖鬼迫近,將他籠在身下。燈火搖曳,他盯著影子裏她耳邊翹起的幾根毛茸茸的碎發。
……桂花太香。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燈火太熱。
他突然有點煩她。
念娣見他不說話,識趣地退開了。
她坐在他背後,耀祖看不見她的臉。她的影子很安靜地蓋在他身上。
燈沒有燃多久,怕燈油燒太多被發現。
但當所有人都睡著的時候,也已經很晚了。
念娣輕手輕腳洗漱回來,躺在他身後仍然很香。桂花,味兒能沁到肉裏。
她呼吸清淺,和他背對背。耀祖開始昏昏欲睡。
像魂從身子裏掉出來,四肢都輕飄飄的。
背後有響動,念娣好像爬起來了。
她去哪?耀祖想。
她沒下床,坐在他身後,他感覺到了她的溫度。她沒動,沒說話。
大晚上幹什麽?他突然又煩躁起來。
這一次比剛才還要煩,他忍不住,猛地翻了個身扭過頭去看她。
她正低著頭伏過身來看他。
長長的頭發垂落下來,她整個身子近在咫尺,他甚至感覺到她的呼吸從他的嘴角拂過。
耀祖喉結一動,全身僵直,平躺著著和她對視。
念娣笑了一下,卻沒有退開,對他耳語道:“吵醒你了?”話音朦朦朧朧,像霧裏來的妖怪。
他張不開嘴,心裏像憑空燒了一團火。
太近了。
……太近了!
她卻絲毫沒察覺,手指搭上他的鬢角,輕輕觸了一下。
“出汗了?”她輕聲問,把指腹上一點濕潤亮給他。
耀祖終於張開了嘴。
他拉住她的手腕,摟住她的脖子,他把她猛地拉下來……
第二天起床時,念娣好像沒什麽不一樣。
她睡的那麽沉?窘迫少了一些,心頭卻湧上不悅。耀祖鬼使神差叫住了她。
“……姐姐。”
念娣回過頭來。
耀祖脫下褲子。褪下那一點布料,**從胯上扯下來。背對著她的臉,他脫了**扔過去。
“幫我洗。”
念娣臉色通紅地怔住,接過來拿到手裏。
……
這是正常的。她這麽勸自己。耀祖不過是做了個夢。
她對他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