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霜以為自己猜對了,正想著若是這樣,多半那就是有問題的,馮家父子也太大膽了……

薑明熙卻冷不丁篤定道:“你多慮了,他就是阿允,沒有錯的。”

雲霜眨了眨眼:“啊?屬下還以為主子疑心小公子的真假呢。”

薑明熙淡淡道:“我知道他是真的,怎麽會懷疑?”

雲霜道:“可他並無任何信物,也和霍家任何人沒有半分相似之處,如今一切都隻是馮琦和馮廣霆的說法,他又並不熱切,您怎麽就篤信了此事?萬一馮家父子為了取信於您造了假呢?那可就麻煩大了。”

薑明熙道:“他確實不像霍家任何人,因為他像他的舅父,朱家那位舅爺。”

也就是霍中允母親的弟弟,霍中允的小舅父。

薑明熙小時候見過。

朱家也是將門,還有個伯爺的爵位在,當年霍三夫人朱氏的弟弟,卻是個頗為風流的翩翩公子,不喜舞刀弄槍,和家族格格不入。

他被父母族人所不理解,也不喜京城階級森嚴的束縛,喜歡外間的自在,便十幾歲就遊曆去了。

薑明熙快滿五歲的那年過年,那位朱公子就回京了,帶來了他遊曆各地探索而來的地方誌,以及一些各地見不得朝廷的秘事實錄,由朱家獻給了父皇。

父皇很高興,召見過他麵談,薑明熙就在當場,所以見過他。

霍中允,便是像他。

外甥似舅,不外如是。

不過那場政變後,沒了霍家的庇護,朱家也隨之凋零沒落,那位朱公子,卻是不知如今如何了。

是生是死,人在何處……

雲霜忙笑道:“若是如此,那可以確定他就是小公子了。”

“嗯,不會有錯。”

雲霜放心了,卻也疑惑:“既如此,那主子剛才試探馮廣霆作甚?”

薑明熙道:“我不是試探,我是真的想見那位尤嬤嬤,當年霍家被屠時正是宮變,宮中大亂,我是絲毫不知霍家是何情形,之後,霍家幾乎被屠殺殆盡,姨母知道的也隻是其中一角,我想知道更多,便隻能問從那場大難中逃出來的其他人。”

雲霜聞言,沉默了一會兒,輕拍著薑明熙的手背,道:“主子,人死不能複生,知道其中慘烈就好了,不必細究內裏詳情,這些事知道得多了,隻會讓你更難過。”

薑明熙沒說話。

她也都是知道的。

可是能怎麽辦呢?

她總想要知道,她的外祖母,她的幾個舅母,那些表兄弟姐妹們到底是怎麽死的。

一定,都很害怕吧。

雲霜想到什麽,遲疑的問她:“主子,小公子的事情,可要傳消息進宮,讓六娘子知道?”

薑明熙道:“姨母必得是要知道此事的,知道了,她會高興,也能聊表欣慰,隻是不需要傳消息去,我會尋個機會進宮去見她,親口告訴她,這樣大的事,該親口說的。”

雲霜點頭道:“確實如此。”

薑明熙吩咐道:“一會兒你回去了,告訴奚回此事吧,然後讓他去馮家看看馮琦,告訴他,竭盡全力。”

“是。”

雲霜送薑明熙回到公主府時,陸引已經在她寢閣等著她了。

有了上一次,加上心緒低沉,薑明熙都無所謂了,讓雲霜走後,她自己開了窗,在陸引的矚目中,自己艱難的爬上窗台。

陸引本來不想幫她的,一直盯著她,眼中盡是審視,還沉得嚇人。

可見她使勁都爬不上窗台,隻好歎了口氣,給她拉了一把,將她直接拽了起來,扯了進去。

一個天旋地轉,落地時,薑明熙站不穩,整個人都趴著他懷中,被她緊摟著腰。

陸引沒放開她,隻在她耳畔上方壓低聲音問:“有什麽想說的麽?”

薑明熙:“……不想說,能不能不要問?”

“……好。”

他放開了她,解開了她身上的披風,拉著她走向那邊的軟榻。

已經煮好了一爐熱茶,他給她倒了一杯。

薑明熙接過喝著,潤喉,也暖身體。

等她喝了茶,察覺到他在凝視著她,便抬眼看向他,笑了笑,盡是坦然,沒有絲毫心虛不安的樣子。

他卻倏地眯起了眼:“哭過了?”

她哭,已經是小半個時辰之前的事情了。

其實眼睛已經不紅了,但是,還是有些許浮腫,雖不明顯,但是看得仔細,且細心入微的人,便可以看得出來。

他看出來了。

薑明熙點頭:“嗯,知道了一些陳年舊事,哭了。”

“關於那場政變的事情?”

薑明熙難掩悲傷的微笑著,眼睛又泛起了紅:“嗯,以前一直不甚清楚,當年霍家到底是個什麽情形,今夜知道了一些,便揪心一般疼著,也就忍不住哭了。”

陸引頓時沉默了。

那他大概知道她出去這一趟是因為什麽了。

上次是因為是霍家舊府,今日出去,大概是去見什麽知道霍家當年情形的人了。

他歎了一聲,又給她的茶杯續了茶水,淡淡道:“不管如何慘烈,都過去了十幾年,現在才去哭,已經是晚了,與其為當年而哭,不如想辦法給他們報仇才是實在的,眼淚有時候,是最沒用的東西。”

薑明熙彎唇笑著點了頭:“我知道,所以,就今夜放縱一次,之後就不會隨便哭了,我這樣的人,其實是沒有資格輕易流淚痛哭的。”

陸引不讚同她的話,正色道:“卻也不是,其實你可以在我麵前哭的,我是你的男人,在我這裏,你不需要太過堅強,也不用強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