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在連續一周的陰鬱後,烏沉沉的天空終於按捺不住,不遺餘力地開始宣 泄它憤怒的情緒,大風裹挾著暴雨席卷了S城。
T大的側門處,有一片茂密的樹林,因為 常年遮擋陽光不見天日,看上去有些陰森,在 疾風驟雨的威壓之下,更顯得恐怖壓抑。
一群學生下了課,聚集在大廳裏,隔著落地玻璃絕望地望向風雨。
“哎呀,這麽大的雨怎麽回宿舍啊 …… ”
“等會兒吧,S城的雨下不長, 一會兒就 小 了。’忽然狂風大作,將原本立在門邊的易拉寶 吹得飛出去老遠。幾個學生下意識跑到門邊想 衝出去把易拉寶撿回來,卻見一塊易拉寶像是活過來似的,搖擺著向幾人反撲回來。
有個女學生猝不及防地被糊了個正著,等她好不容易扒開易拉寶,卻被嚇得尖叫起來!
那易拉寶上印著一隻陰森可怖的黑狗,黑狗目露凶光,張著血盆大口,長長的舌頭從森白的利齒中伸出來,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來擇人而噬。這隻狗的顏色,黑中泛紅,如同洇血的綢緞。
“媽呀,嚇死我了!學校放這個幹嗎?!”冷靜下來的學生一邊抱怨, 一邊嫌棄地把易拉寶放在大廳裏。
“這是明天下午的一個講座,喏,《山中無日月,世上已千年—— 趙官莊宋遼古村落保護性開發成果講座》,主講人沈……”那個女學生愣怔了一下,隨即驚叫起來, “沈辰溪?學校裏真有這個人?!”
“沈老師怎麽了?”旁邊的同學指著易拉寶上的主講人介紹問道, “這不寫著嗎?建築與城市規劃學院青年講師——沈辰溪。”
“你不知道?咱們學院有一個幽靈學生,就是這個沈辰溪!他 本來是學城市設計的,大四快畢業的時候突然從學校裏消失了, 一直到畢業都沒有人再見過他。”
正說到這裏,外麵烏沉沉的天空突然亮了一下,緊接著是一聲炸雷,嚇得圍攏在一起的學生一激靈。
“消失了?是不是休學了?”其中一個女生顫聲猜測道, “我聽說有些大四的學生會選擇休學出去工作…… ”
“可他真的再沒出現過!雖然他跨專業考上了曆史建築保護工 程的研究生,但這幾年他從來沒在學校裏出現過,也沒來上過課。” 那名同學立刻否定了女生的猜測,“他的名字就跟幽靈一樣, 一直出現在院裏的學生名單上,現在怎麽一下就變成老師了?”
“這麽奇怪嗎?那他當年為什麽會忽然消失?”
“我聽說……”那名學生壓低了聲音,“是因為他女朋友當年跟他分手,鬧得非常難看!”
旁邊幾個女生瞬間發出了吸氣的聲音,圍在那張有主講人介紹的易拉寶旁邊的學生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鬧分手而已,他為什麽會突然消失?”
“不知道,聽說他女朋友好像是醫學院的,當時他們鬧分手的 消息傳出不久,他女朋友也失蹤了。”
“啊?!這麽巧?會不會是……情殺?”
“ … ”
一個膽子小的女生連忙搖頭:“不可能吧。”
“這可不好說,反正他女朋友也再沒出現過,我還特地查過校 友名冊,連他女朋友的名字都不見了。”說話的學生故意壓低了聲音, “而且,她原來住的那棟宿舍樓,現在晚上偶爾還能聽見女人的哭聲…… ”
幾個女生被這話嚇得緊緊靠在一起,握著彼此顫抖的手,膽子小的女生甚至叫了起來。
“你別嚇唬她們了,沈老師消失的事情我聽導師說起過,他那 是去采風了!”另外一個學生給大家解釋道,“不過他去的那個地 方很偏僻,而且他到了以後就開始死人,最後好像死了三個還是四個人…… ”
“對,他去的那個地方真的很恐怖!”在這群學生身後, 一個 高大的男子站在陰影裏,忽然插嘴道,“說起來,他發現屍體的時候 也差不多是現在這個時間。他看到幾隻狗叼著球在路邊玩球,球很大, 狗沒叼穩,就這麽骨碌碌地滾到他麵前。這時候他才發現,這哪裏是個球啊!”
“那是什麽?”
“是人頭!”
“啊——”學生們的尖叫聲和著外麵的炸雷聲同時響了起來。
說話的男子緩緩從陰影中走出來,微笑地看著他們:“明天的講座很有趣,大家可以來聽聽。”
有個女生看看他又看看易拉寶,也不管外麵是不是仍然下著大雨,慌忙說:“……哎,哎,雨小了,咱們趕緊走吧,等會兒雨再下起來就走不了了!”
大家撐起雨傘走出大樓, 一個女生走到一半忽然覺得不對,問道:“剛剛那個男的好像有點眼熟?”
“你也覺得嗎?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當然見過,不然我幹嗎拉你們走,你們沒發現嗎?他就是那個——沈辰溪!”
沈辰溪看著學校裏來來往往的身影,不免有些恍惚。這時,站 在他身旁的一個學生怯生生地問:“沈老師,他們這麽八卦,您怎麽不製止他們呢?”
“因為他們說的都是事實啊。”沈辰溪回過頭看著這個學生的臉, 和煦地笑著。他看著漸漸隱入黑暗的校園,線條硬朗的麵龐被一道閃電刺目的光亮映得明暗分明、光點斑駁。
五年了,他終於還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