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你爸那個錢我早就還給他了,不信你問他去呀!”趙 誌偉此刻全沒了前天晚上那種沉鬱、頹廢的神態,隻見他紅光滿麵地站在自家門前,原本微微駝著的後背挺直得像是要向後仰倒一樣。

丁建國急得兩隻手不停地比畫著:“趙叔……我爸說……說你沒還錢呢。”

“那你讓他來找我要啊!”趙誌偉大聲道。趙誌偉其實長得挺周正的,配上他的身高,看上去很是唬人。

丁建國被趙誌偉的聲音嚇得退後了兩步,當時就紅了眼睛:“我爸不在家……人家說我爸可能沒了…… ”

趙誌偉哼了一聲:“你爸沒了關我什麽事?那錢我早八輩子就還給他了,你又沒欠條,空口白牙過來要錢,我憑什麽給你?”

“欠……欠……欠條在我爸身上,我爸帶出去了……”丁建國 急得結巴起來,“我爸說……說了,趙叔……你……你沒還過錢…… ”

“我說還了,你說沒還,兩頭都沒證據怎麽辦?”趙誌偉一 攤手, 一副無賴到底的模樣,“我也不是不講道理,這筆賬的事你又不曉得,要不然你叫你爸過來要,要不就拿欠條來,否則免談!”

趙誌偉說著就把丁建國往外推:“走走走,別老像隻呆雞一樣杵在這裏,沒欠條沒證據要什麽賬?”

“趙叔!你……你不講道理,你賴賬……”丁建國被趙誌偉推 得連連後退,梗著脖子道,“你這樣……犬神是不會饒了你的,你要得到懲罰!”

“狗屁!什麽年代了還信這個,真是個癡呆!犬神那麽神,你 叫他來咬死我啊!黑風不也一打就死了!”趙誌偉一臉的猙獰,用 力一推,把丁建國直接推倒在地,“拿不出欠條就滾蛋!別在老子門口胡咧咧,再吵吵我把你狗腿敲斷!”

丁建國顯然被趙誌偉這認錢不認人的樣子嚇住了,連滾帶爬地就跑開了。

沈辰溪遠遠地看著這一切,實在是沒辦法想象,這樣一個厚顏 無恥的人居然是希迪的爸爸。在沈辰溪看來,趙誌偉可以沒錢,可 以窩囊,但是像這樣欠錢的時候卑躬屈膝, 一發現對方死了就趾高氣揚,賴賬不說,還欺負到智力殘障的小輩身上,簡直就是人渣!

此刻的趙誌偉,正一邊哈哈大笑一邊罵著已經跑遠的丁建國。

沈辰溪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很惡心,這種生理上的厭惡讓他 完全不想再看見趙誌偉。他偏過頭加快了步伐,打算趁趙誌偉沒發現自己先離開。

就在沈辰溪一隻腳踏進巷子的瞬間, 一隻大手攀住了沈辰溪的肩膀:“別急著走啊!

“小沈對吧?”抓住沈辰溪的人自然是趙誌偉,“我聽宋寡婦說了,你是來找我們家希弟的吧?你找我女兒,不來我家問我,在村子裏瞎轉悠有什麽用?”趙誌偉在地上吐了一口濃痰。

沈辰溪忍著惡心回頭看著趙誌偉:“你知道希迪在哪裏?”

“那當然了,我是她爸爸,我不知道誰知道?”趙誌偉笑了笑。

“她在哪裏?”沈辰溪問。

“別急嘛,我聽宋寡婦說,你跟我女兒在談朋友?”趙誌偉說 這話的時候,眼睛都在放著光,“那你也算我們家半個姑爺了。希弟 就沒跟你說,姑爺頭一回上門要帶見麵禮嗎?這樣,我也不跟你多要,你拿個十萬塊錢出來,我就把女兒嫁給你當老婆!”

沈辰溪看著趙誌偉的模樣半天說不出話來,這個人怎麽可能是希迪的爸爸呢?

“小沈啊,我女兒養這麽大不容易,你隨便甜言蜜語兩句就想 給我拐走,那可沒門兒!”趙誌偉冷哼了兩聲,“別說你們在談朋友,就是你跟希弟睡了,有了娃了,沒我點頭也不行!”

沈辰溪看著趙誌偉那張濃眉大眼的臉,努力壓抑著心中想要 揍他一頓的衝動。他實在沒辦法相信眼前這個卑劣的男人真的是 希迪的爸爸。今天一大早宋春來就去辦事了,也沒來得及幫他查身份戶籍,現在正好確認一下趙希迪是不是就是趙希弟。

“你說知道希迪在哪裏,我憑什麽相信你不是在騙我?”沈辰溪問趙誌偉,“你有什麽證據嗎?”

“我自己的女兒要什麽證據?這村裏誰不知道希弟是我女兒。”

趙誌偉大聲叫嚷著。

“你這樣說有什麽用,有沒有照片,或者什麽別的證據?”沈辰溪才不相信像趙誌偉這樣的人會給趙希迪拍照片留在家裏。

趙誌偉支吾了一會兒,果然惱羞成怒:“我說她是就是,哪有隨便亂認女兒的?”

“你要真是她爸爸,那你知不知道幾個月前她回來參加葬禮的事?當時是誰死了?”

趙誌偉一愣,冷眼看著沈辰溪:“你小子少給我套話!想知道這些事情,拿錢來!”

“你不能證明你是希迪的爸爸,也不能證明希迪在哪裏,我憑什麽給你錢?”

“放屁!”趙誌偉罵道。

“你!”沈辰溪滿腔的怒火終於壓製不住了,“你還有一點人性嗎?你把你女兒當什麽了?”

“你愛給不給,反正你要不拿十萬塊錢,就別想見到希弟!沒有錢,我就是把女兒掐死,也不叫你們見麵!”

沈辰溪一把就拍掉了趙誌偉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沒想到趙誌 偉怪叫起來:“反了天了,姑爺敢打老丈人啦!你要是不給夠錢,我叫你一輩子都見不到希弟!”

沈辰溪看著趙誌偉的嘴臉,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一個直拳就照著趙誌偉的胸口打了過去!

“哎喲!殺人啦!姑爺打死老丈人啦!

“疼死我啦!”

沈辰溪很鬱悶。他剛才打趙誌偉那一下,主要是氣趙誌偉用自 己親生女兒的生命威脅別人,根本沒用多大力氣,可趙誌偉一個一 米八多的男人居然就這麽順勢倒在地上, 一手抱住他的腿, 一邊大 呼小叫地賴在地上撒潑,嘴裏不停地喊著“姑爺打老丈人” “殺人搶親”之類的混話,弄得沈辰溪一點脾氣都沒有。

這會兒沈辰溪甚至覺得,相比趙誌恒那種囂張外露的壞,趙誌偉這種無賴行徑更讓人膩歪惡心。

趙誌偉扯著嗓子大呼小叫的目的很快就達到了,沒一會兒工 夫,就有七八個村民聽到動靜圍了過來。 一見叫喊的是趙誌偉, 大家倒也不急著上前勸解,反而一個年紀大點的村民揶揄道:“誌 偉,你不是說你們家希弟早就死在外麵了嗎,現在怎麽冒了個姑爺出來啊?”

“哪個說她死了?我那是氣她不回來!”趙誌偉臉色一變,“別 說她沒死,就算是真死了,那也是我趙誌偉的女兒。這個小夥子是 希弟的對象,不就是我姑爺嗎?你們說說,天底下哪裏有姑爺打老丈人的道理?”

村民們雖然看不上趙誌偉這種沒什麽本事的懶漢,可是對姑 爺不能打老丈人這個道理還是認可的,當下就對著沈辰溪指指點點起來。

沈辰溪氣得牙根癢癢,隻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無奈右腿被趙誌偉牢牢抓住,根本挪不開。

正沒辦法脫身時,突然一個女聲喝道:“人家家裏的事情,外人有什麽好講的?散了散了都散了!”

熟悉的聲音讓沈辰溪一愣,轉頭就看見宋寡婦一扭一扭地走了 過來, 一邊走一邊三五句話把眾人勸回家。等走到跟前,宋寡婦一手叉腰一手指著趙誌偉:“趙誌偉,你看看你像個什麽樣子!”

趙誌偉看見宋寡婦之後訕訕地鬆開手:“宋嫂子啊,我這不是在跟姑爺鬧著玩呢嗎?”

沈辰溪哼了一聲,他可不覺得他是這個人的“姑爺”,就算他 真的跟希迪結婚了,他也不願意承認這個人是自己的嶽父。更不要說沈辰溪從心裏就不相信這個人是希迪的父親。

宋寡婦拎著趙誌偉的耳朵把他拉起來,趙誌偉就這麽樂嗬嗬地跟著起來,揉了揉耳朵:“宋嫂子今天開張嗎?我可饞酒饞菜了。”

宋寡婦拍了他一下:“村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情還想著喝酒?村委 不是說了嗎,最近兩天不讓亂跑。你也快點回去吧,老在外麵晃**當心出事!”

宋寡婦說完轉身看著沈辰溪:“小沈,你別往心裏去,老趙這個人不壞的,就是嘴臭…… ”

“我就是……”沈辰溪看著眼前這個覿著臉、毫無自尊的人, 又生氣又惡心,“我就是想不通,怎麽會有這樣的爸爸!你知道剛剛 他跟我說什麽嗎?他說他知道希迪在哪裏,但是如果我不給錢,就 不告訴我希迪在哪裏。他把自己的女兒當什麽了,當成籌碼還是什麽東西?”

宋寡婦回頭瞪了一眼趙誌偉,然後轉頭看著沈辰溪:“你別聽 他胡說八道,他喝酒喝壞腦子了。他這個人就這樣,嘴上沒個把 門的,天天跑火車,就想從你這邊訛點喝酒的錢,你別搭理他就行了。”趙誌偉看今天酒喝不上了,悻悻地回了家。

“喝多了?”沈辰溪看趙誌偉這副模樣,可不像是喝多了的樣 子,“哦,是嗎,我看他這樣子可不像。而且我看沒準就是他把希迪藏起來了,所以才沒人見過她吧。”

“你也別猜了,”宋寡婦解釋道,“他就是隨口亂說的,這趙官 莊才多大地方,他要是真把希弟藏起來了,能藏到哪裏去?就他家 這兩間房,怎麽藏?這街裏街坊的,離得這麽近,還有趙誌恒他們沒事就來串門,要藏人,能聽不見動靜?”

宋寡婦的意思沈辰溪聽得很明白,在這村子裏想藏一個大活人不被任何人發現基本不可能,所以趙誌偉剛才應該是胡說的。

可是沈辰溪覺得趙誌偉剛才說得言之鑿鑿,並不像是信口胡說 的樣子。而且他心裏還有一種擔心,這麽小的村子想要藏一個活人確實不容易,那要是死人呢?沈辰溪想起昨天夜裏宋春來說的話,昨天那顆多出來的人心,難道真的是希迪的?一想到這種可能,他的心都快碎了。

他想來想去,目前有可能知道希迪在哪裏的就隻有趙誌偉了。 如果他真的囚禁了希迪,那一定會送飯送水,隻要自己跟著他,就 一定會有收獲。想完,沈辰溪決定去找趙誌偉道歉,隻有這樣才能保護希迪,不讓希迪受苦。

“小沈你幹嗎去?”宋寡婦見沈辰溪徑直往趙誌偉家走嚇了一跳,生怕這個年輕人要做什麽傻事。

“放心吧,老板娘,我不會對他做什麽的。”沈辰溪沒有跟宋寡婦多說什麽,而是輕輕敲開趙誌偉家的大門。

“趙叔叔,趙叔叔,不好意思能跟您聊聊嗎?”

“我跟你有什麽好聊的啊?”趙誌偉陰陽怪氣地在門後麵叫 道,“你剛才不是不相信我嗎?我跟你說,你永遠也別想再看我女兒一 眼!”

沈辰溪急忙道:“我可以給你錢!你不是要錢嗎?——你要多少,我可以給你!”

“錢?你有多少錢啊?”趙誌偉拉開一條門縫看著沈辰溪,“我可跟你說,少於十萬塊錢,你想都別想!”

沈辰溪想了想,從包裏掏出一張銀行卡來:“我身邊現在沒有那 麽多,這張卡上有五萬塊錢,等回頭路通了,我就去鎮上把錢取出來, 不夠的再說。”這張卡裏放了他這些年的壓歲錢,還有一些平時陪著希迪打工賺的錢,算是他的私房錢。

趙誌偉看著這張銀行卡兩眼放光,嘴上卻拉長了聲音:“才 五萬塊錢,那夠幹什麽的?我可跟你說,剛剛跟你講的十萬塊錢 那隻是彩禮,你真要把我女兒娶走,這麽點錢可不行,得……得五十萬!”說到五十萬的時候,趙誌偉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個小夥子家裏有錢得很,明明聽宋寡婦說他隻是個學生, 卻能一下子掏出一張有五萬塊錢的卡,這麽點錢怎麽能把自己打發了呢,不跟他多要點,還當自己沒見過錢呢!

沈辰溪隔著鐵門都能感受到趙誌偉的貪婪和無恥,他強忍著惡 心:“趙叔叔,你一下要這麽多錢我一個人做不了主,得跟我爸媽商量一下…… ”

“那你趕緊打電話商量,你要是商量不出來,我就把女兒嫁別人了。我家女兒長得俊,可不愁沒人要!”

“好,我馬上回去打電話。”沈辰溪說著用力跺著腳轉到了一邊 的巷子裏,靜靜地蹲在一邊,等趙誌偉出門。如果希迪真的在趙誌偉手裏,他就隻能等趙誌偉出門的時候悄悄跟著了。

宋春來這邊因為趙誌恒的屍首分離,心髒不翼而飛已經亂作一 團, 一邊趕緊打電話叫二柱子帶相機過來, 一邊火急火燎地給劉所 打電話,這種情況太邪門了!他一個沒有刑偵經驗的村警,身邊也沒個幫手,麵對這種案子真是完全抓瞎。

鎮上和縣公安局知道情況後急得不行,接二連三出現這樣的非 正常死亡事件就已經是重大案件了,現在還有分屍和侮辱屍體的情 節發生,怎麽看都透著古怪,這種案子要是處理不好會出大亂子的。 可現在路還沒通,縣裏的支援沒法趕到,除了讓宋春來注意村民安全,保護好現場之外,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保護現場說起來簡單,可實際處理起來真有些分身乏術。趙誌 恒這邊的情況要取證拍照,村民的情緒要安撫,狗場那邊還有百十隻狗的狗屎要去處理,單憑一個人根本就搞不定。

宋春來開始是打算讓二柱子去撿狗屎的,可是想想昨天晚上二柱子在狗場的那個反樣,宋春來知道這件事情是指望不上他了,思來想去隻能讓他老老實實待在趙誌恒家,別讓任何人動了趙誌恒的屍體,等自己撿完狗屎回來再說。

二柱子跟趙誌恒是發小,本來看見自己哥們兒莫名其妙死了就 難受得不行,這會兒一聽說趙誌恒腦袋被砍、心髒被掏,更是怒不可遏, 一直罵罵咧咧地在院子裏麵走來走去,看誰都不像好人。

按理說,出了這樣的事情,趙誌恒的葬禮無論如何都辦不下去了, 可是不知怎麽回事,馮桂香還是不依不饒的,非讓犬神奶奶繼續給趙誌恒作法安靈。

吹拉彈唱的樂隊到了門口, 一聽說死者被砍頭挖心,警察也來了, 就打算回去了,這買賣他們可不敢接。樂隊的人剛轉身離開,就硬 生生被馮桂香拉了回來,她愣是加了一倍的報酬,讓他們繼續吹吹 打打。吹是照吹,可是樂隊的人說什麽也不敢靠近堂屋,就連往棺材那邊看一眼都不敢。

在這種情況下,犬神奶奶還是盡職盡責地在堂屋裏唱著念著, 屋外的馮桂香換了一身黑色的羽絨服,就那麽跪在院子裏, 一個勁 兒對著堂屋裏趙誌恒的棺材磕頭。麵前的火盆像被埋在紙錢裏,那 火苗子躥了半米多高,看著就像是一隻頭戴雙角的怪物,放肆地跳躍著,惡狠狠地看著趙誌恒家裏的鬧劇。

二柱子看著這一切似是心有所感,他對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一直很相信,這兩三天下來,更讓他覺得一切都是犬神在複仇!

這場法事,詭異而漫長,晚上沒休息好、強打精神的二柱子看 到後麵有點昏昏欲睡,突然,犬神奶奶以頭搶地,整個人半趴在地 上哭喊起來,那聲音簡直就像是厲鬼的呼號。 一聲聲撕裂耳膜的尖叫,撕扯心肺的哭號,和著喪葬樂隊的節奏,仿佛能穿透十八層地獄。

二柱子被嚇了一跳,瞥到本來趴在地上呼天搶地的犬神奶奶沒了動靜,他的心又一緊:犬神奶奶年紀不小了,該不會這麽一折騰,給折騰死了吧?

就在二柱子遲疑的時候,犬神奶奶突然抽搐起來,眾人都被這 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住了,還在吹吹打打的樂隊一時間沒了聲音,所 有人都愣愣地看著犬神奶奶,看她不斷抽搐著。過了一會兒,犬神 奶奶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坐了起來,雙腿蹲坐,兩隻手臂撐在地上, 看上去就像是狗一樣坐著,她冰冷的眼神掃視著眾人,嘴裏還不停地發出像狗一樣的低吼聲。

村裏人都知道,犬神奶奶這個架勢,是犬神上身的樣子,而現在犬神奶奶這種陰森恐怖的表情,無疑說明犬神現在很生氣。

眾人都嚇傻了,馮桂香更是整個人都趴在了地上,不住地流淚 磕頭:“犬神饒命……犬神恕罪……是弟子有罪,是弟子犯了錯,請犬神菩薩饒命啊…… ”

“犬神很生氣,這些罪人觸怒了犬神,犬神要向他們降下懲罰!” 犬神奶奶此時發出的聲音,簡直不像是人的聲音,那種粗糲感讓人 聽著都想替她咳嗽兩聲,“這是觸怒犬神的懲罰!隻要是得罪了犬神, 都要得到懲罰!沒人躲得過!那些殺了犬神化身的,觸犯犬神神威的人,都不得好死!

“他們的頭要供在白犬山,他們的心要埋在黑狗山,否則犬神 就會繼續降下災禍!降下災禍!”犬神奶奶說到這裏的時候,整個 人開始像篩糠一樣顫抖起來,“整個趙官莊都會受懲罰……是懲罰……是懲罰啊!”

說完這些,犬神奶奶就像觸了電一樣,抽搐了一下昏倒在地, 堂屋裏的燭火被寒風吹得搖曳起來。二柱子嚇得連滾帶爬地離開了這裏。

宋春來帶著一身臭氣從狗場回來時,發現趙誌恒家裏寂靜得不正常,他以為又出了什麽變故,趕緊跑去查看。

就在宋春來快要進門的時候,突然看見南牆頭上有一個人影翻 了出來。那個影子一閃而過,往宋春來這邊轉了一下,然後迅速往反方向跑開了。

宋春來注意到那個人影手上好像拿著什麽東西,他也來不及多想,拔腿就追了上去, 一邊跑一邊大聲喊著:“站住!警察!快站住!”

但是前麵的那個人影就像是鬼魅一樣,在山間田野裏跑得飛快, 宋春來這幾年在田間追狗抓羊練出來的速度居然追不上。不過他並 不打算放棄,他看得出來,那個人影是個女人,個子比自己矮不少,她速度雖然快,可要論耐力,肯定比不過自己。

沒想到那個人影發現宋春來一直跟在她後麵,突然把手裏的東西朝著宋春來扔了過來。

宋春來正跑著,就看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朝著自己的麵門飛了 過來,他下意識用警棍對著那東西砸了下去,就在砸下去的一瞬間,宋春來認出來了,這東西正是趙誌恒的人頭!

他暗道不好,鎮裏和縣局讓自己保護現場,保護屍體,自己該 不會一棍子把趙誌恒的人頭給砸壞了吧?就這麽一愣神的工夫,等他再抬頭看,剛剛那個人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宋春來看著麵前嶙峋的群山,心知再追也沒意義了。最近發生 了太多事,他都習慣隨身配著手套了。他戴好手套,俯身撿起人頭, 打算先回趙誌恒家看看究竟是什麽情況。好在剛剛他那一下打在人 頭的前額部分,沒有造成太大的破壞。宋春來再次給劉所打去電話, 告知人頭被竊的情況,又問到支援何時能趕到。劉所隻回了句“盡快”,便讓宋春來去檢查現場,看看屍體是否還少了別的部位。

宋春來再次回到趙誌恒家的時候, 一進門就看見馮桂香正在瘋狂地對著堂屋磕頭,磕得滿臉是血:“我錯了我錯了,殺你不是我的主意,不是我的主意啊!”

“都是他……都是他!不怪我啊……”馮桂香此刻已經神誌不 清了,正不斷朝著堂屋裏趙誌恒的棺材磕頭。到了後麵,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就隻有咚咚的磕頭聲還在有節奏地響著。

宋春來因為這幾句話激動不已,葬禮現場家屬喊什麽的都有,磕頭磕暈過去的也常見,可是剛剛馮桂香喊的那句話可太不尋常了!

殺你不是我的主意?

趙誌恒不是意外死亡,是他殺?

宋春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馮桂香麵前:“馮桂香,你剛才說什麽?

趙誌恒到底是怎麽死的?”

馮桂香被宋春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抬頭一看,就看見一雙空洞 無神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

那雙眼睛的主人,正是宋春來拿在手裏的趙誌恒的人頭。

馮桂香看著這雙眼睛,整個人不可抑製地哆嗦著:“不是我…… 不是我殺的,我就是提了一嘴,不是我,害死你的不是我……”說著,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然後暈了過去。

沈辰溪在巷子的轉角處已經蹲了很長時間,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揉了揉已經凍得發麻的腿,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白等了這麽長時間:

趙誌偉自從進了自家院子就再也沒有出來過,而沈辰溪在這個 小巷子的角落裏窩著,沒有陽光的照拂,山村裏的寒氣已經快把他吞沒了,要不是身上的羽絨服質量夠好,恐怕人已經凍僵了。

沈辰溪稍稍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腳,按亮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下午五點多了,這個時間村民一般不太出門了,加上這兩天出了這麽多事,現在的街麵上更是連個鬼影都沒有。

難道自己想錯了?沈辰溪又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趙誌偉下午跟 自己說的那些話,明明透露出他知道希迪在哪裏的信息。不出意外, 趙希迪就是被趙誌偉關在什麽地方了。如果不是藏在家裏,應該就 是村裏的某個地方。如果藏在外麵,不管是藏在哪裏,趙誌偉肯定要給希迪送飯送水,不然這麽長時間人早就沒了。

這也能解釋,為什麽前天趙誌恒讓趙誌偉看著自己和狗娃的時 候,他提前離開了。昨天在村委會的時候也是一樣,自己和宋春來他們從狗場回來時,他也已經自行離開了。

沈辰溪捏緊了拳頭, 一天隻送一次飯就算了,趙誌偉就算再王八蛋也不至於一次都不去吧?

不知道又等了多久,就在沈辰溪整個人冷得已經麻木的時候, 他突然聽到鐵門響動的聲音,頓時覺得全身的感官都被激活了,他屏住呼吸向前移動了一步,以便看清趙家大門的位置。

鐵門的門閂有節製地扭動著,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哢嗒一聲, 鐵門上的門環晃了兩下, 一個人影從門裏閃了出來。人影回身給門環掛上鎖,然後俯身提上東西,左右看了看,這才往祠堂的方向走去。

此刻沈辰溪的心跳像是擂鼓一樣,這個人影毫無疑問就是趙誌 偉。借著月光,沈辰溪能看出他手上提的東西, 一手是一大瓶礦泉 水,另外一隻手上是一個塑料袋,鼓鼓囊囊的看不清裏麵是什麽。 他看趙誌偉距離自己快十米左右的時候,躡手躡腳地跟了上去。

月光下的趙官莊看上去分外詭異,高大的趙氏祠堂默默矗立, 飛簷在夜色中像怪物伸出的觸角一樣猙獰,祠堂中微微跳動的燈光讓這裏看上去更加可怖。

“希迪被關在祠堂裏?”沈辰溪有點難以置信,不是說每天都會有人到祠堂上香添油和上供嗎?

果然,趙誌偉在路過祠堂的時候沒有停步,而是徑直走了過去。

沈辰溪看著趙誌偉的路線有點疑惑,如果不是祠堂會是哪裏呢?根 據沈辰溪的判斷,趙誌偉藏人的地方平時人不會太多,不然不可能 藏這麽久都沒被人發現;同時這個地方不會離自己家太遠,要不然出什麽事情他很難控製……

沈辰溪小心地保持著自己跟趙誌偉之間的距離,看著他走到一 座二層小樓門口, 一個轉身,消失不見了。沈辰溪大吃一驚,那間小樓,正是宋寡婦的趙莊飯店。

趙誌偉為什麽會去趙莊飯店?難道希迪在飯店裏?這怎麽可能?

沈辰溪趕緊快走了兩步,走到趙誌偉消失的地方,這才發現, 趙莊飯店旁邊還有一條不到一米寬的小路,平時被木柵欄和植物擋 住,看著不太起眼,小路前方傳來的沙沙聲也證明了趙誌偉走的就是這條路。

他有點猶豫,這樣窄的一條路實在不適合跟蹤,但是如果不跟 過去,錯過了今天,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找到希迪了。沈辰溪的猶豫隻有一瞬間,畢竟找到希迪才是最重要的。

小路很窄,沈辰溪一開始還小心翼翼地生怕被趙誌偉發現,但 他很快發現,趙誌偉的腳步越來越快,而且周圍的風聲也很好地掩 蓋了兩人的腳步聲。沈辰溪就這麽跟著趙誌偉在漆黑的巷子中穿行, 這邊拐個彎,那邊繞一下,沒幾下沈辰溪就已經搞不清方向了,隻是感覺距離主街越來越遠。

在繞過最後一個路口後,沈辰溪發現趙誌偉又一次失去了蹤跡, 麵前隻剩下一個十米見方的池塘,池塘周圍有一圈高牆建築,在月光下仿佛一幅雋永的畫卷。

沈辰溪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這片池塘周圍的景致,比村裏主街道兩側的風貌要好很多,卻沒有任何開發的痕跡,周邊連一點燈光 都沒有,似乎沒有什麽人氣。沈辰溪四下巡視的時候,發現池塘對麵的一棵大樹下,好像有一個人影正在鬼鬼祟祟地做著什麽。

是趙誌偉!沈辰溪認定就是他!

沈辰溪很想追上去,可是池塘四周沒有遮擋,這時候追上去要 是把趙誌偉嚇到了,他找不到希迪不說,希迪今天的口糧說不定也沒了。好在距離不算太遠,在這個地方能大概看見趙誌偉的舉動。

趙誌偉提著東西,輕車熟路地走到了大樹旁邊的一幢房子前,摸索了片刻,閃身走了進去。

沈辰溪見狀趕緊跟了上去,走到近前才發現,相比其他的房子, 趙誌偉進去的那幢房子,整體都用木板和綠色的布幔圍擋圍著。沈 辰溪借著月光仔細觀察了一下,這些圍擋應該有些年月了,木板早 已破舊不堪,很多地方都朽壞了,布幔更是如此,靠近地麵的部分支離破碎,被風吹起時就像是鬼怪的衣袂。

沈辰溪很快就發現了趙誌偉進去的入口,那是一個僅能容一人 通過的破洞,這裏的木板比別處的腐朽得更厲害,而且相比較別的地方,這個破洞裏麵也沒有牆或是其他的遮擋物。

他低頭看了看裏麵,入眼的依然是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楚裏 麵究竟有什麽。沈辰溪並沒有時間過多猶豫,他深吸了一口氣低頭鑽了進去。

這幢房子雖然外麵看著破敗,進來之後卻別有洞天,四麵高大 的房屋勾勒出一個開闊的天井,雖然現在長滿了雜草,地上還堆積 著很多木板和碎磚石板之類的東西,但仍然能看出這裏以前是一處非常豪闊的院落,看規模應該是地主或者鄉紳的宅邸。

沈辰溪下意識用手機的光線照了照四周,裏麵的建築看上去有些年頭了,柱子上斑駁的木雕也說明了它的年代。最令人稱奇的還是這些木雕的內容。

沈辰溪這兩天在趙官莊行走的時候也留意過,村裏房屋的木雕 保留了宋遼時期的一些裝飾元素,很有特色。可是這處房子裏麵的 裝飾跟外麵的完全不同。相比外麵常見的吉祥雲紋、福壽圖案,這裏的木雕磚雕幾乎隻有一種元素,那就是狗。

不管是牛腿、椽子、掛落、梁柱、柱礎,還是門窗上的木雕、 牆體上的磚雕,地上露出來的花磚,無一例外都是狗的圖案,就著 月光,沈辰溪甚至能看見屋頂上的脊飾也是兩隻狗的形態。在他的 印象裏,沒有什麽地方會如此密集地使用同一種元素作為建築裝飾,就算故宮裏,也不可能全都是龍鳳!

在這月光和夜色的交織中,觸目皆是形態詭異的狗,使得這處 院落像是帶有特殊寓意的宮殿。沈辰溪突然反應過來,自己不是過來參觀景點的,趙誌偉呢?希迪呢?

這個院子就這麽大,趙誌偉顯然不在裏麵,這時,沈辰溪突然聽到院落深處傳來一陣塞塞窣窣的聲音,隱約還有人說話的聲音。

沈辰溪躡手躡腳地往裏麵走著,這是一間高大的房間,應該是 以前的客廳,可惜長年沒人居住保養,原本寬敞的廳堂已變得破爛不堪,甚至能從屋裏看見天上的星月。

穿過客廳,後麵是一座小一些的院落。正對客廳的那間老屋的 屋脊已經塌了一半,現在隻有兩側的高牆聳立著,坍圮的屋架** 著,就像是一隻隻剩骨骼的巨獸。沈辰溪躲在客廳的陰影裏向外看去,一個黑影正在院子裏做著什麽。

那個黑影毫無疑問就是趙誌偉。

隻見他撥開地上的幾塊木板和雜草,露出一塊光滑平整的石板,借著月亮的反光,沈辰溪意識到這塊石板一定經常被移動和清理。

趙誌偉把手裏的東西放在旁邊,然後雙手抵住那塊石板,用力 地向旁邊推開,在一陣刺耳的摩擦聲之後, 一隻手突然從下麵伸了出來。

月光下那手顯得蒼白無比,甚至有些透明。

趙誌偉並沒有在意那隻手,而是從旁邊拿過塑料袋和礦泉水,在洞口晃了晃:“要不要水和吃的?”

那隻手瞬間用力向上揮舞著,像是要抓住什麽,但不知被什麽遮擋住了,每當那隻手要抓住趙誌偉脖頸的時候又功虧一簣。

趙誌偉不屑地笑了,喘著粗氣對著黢黑的洞口道:“瞎鬧什麽鬧? 把自己弄傷了,老子才不會管你!”

見那隻手還在徒勞地揮舞著,趙誌偉嘿嘿笑了一聲:“你可以啊,出去幾年不是說去上學了嗎,怎麽在外麵都會找男人了?”

那隻手的動作停滯了。

“小夥子還挺癡情的,都追到村裏來了。”趙誌偉咳嗽了一聲,“我看他挺有錢的嘛,你之前帶回來的酒也是用他的錢買的?”

聽見這些,那隻手緩緩地縮了回去。

趙誌偉並不在意,從塑料袋裏拿出一個饅頭在洞口晃了晃:“咱 們父女一場,要不是你一直鬧著要跑,我也不想這樣。爸也知道, 你從小心氣兒高,要你嫁給丁瘸子家的傻子當媳婦委屈你了,可爸 不也是被逼得沒法子了嘛。女人早晚都得嫁人,嫁誰不是嫁啊,丁 瘸子的兒子是傻,不過家裏條件不差,你嫁過去也有好日子過,爸還能害你不成?”

洞口靜悄悄的。

“這都不說了,現在丁瘸子和三駝子都死了,我欠的賬沒了, 爸也用不著逼你了。”趙誌偉嘿嘿笑著,“你想跟那個小沈回S 城 ,我也隨便你。

“不過你是我女兒,他要娶你,沒有彩禮可不行。我也不多要, 五十萬,隻要他拿出來,我立馬八抬大轎送你跟他走!你爸這麽多 年過得難啊!你媽一直有病,繼祖還小,家裏欠著外債,把你拉扯大也不容易,現在你談朋友了,我找他要這點錢不過分吧?

“等會兒你給他寫封信,跟他說讓他拿錢,他一給錢,我就放 你出來!你要是答應呢,我立馬就把東西給你放下去!”

“希弟啊,你硬挺著不說話有什麽用呢?”

等了半天,洞口還是沒有動靜,趙誌偉也不著急,他坐在洞口 的外沿上,隨手撿了根木棍敲了敲,發出當當的金屬聲,顯然洞口有一層鐵欄杆擋著。

“你不出聲,咱們就這麽耗著。”趙誌偉拿著木棍在鐵欄杆上 來回滑動著,“你要是不答應呢,我說什麽也不會放你出來的。”

“他們兩個……怎麽死的?”下麵的人終於說話了,雖然離得 很遠,但是沈辰溪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心抖了一下。 這個聲音疲憊而沙啞,因為是從洞口中傳來的,聽起來悶悶的,仿 佛帶著一股來自地底的寒氣。

“三駝子喝酒喝多了掉溝裏淹死了,丁瘸子叫狗給吃了……你 管他們怎麽死的幹嗎,反正他們死了,也沒人再跟我要賬,你也不用嫁給丁建國那個傻子,不是挺好嗎?”

這時候下麵的那個人不知為什麽突然笑了起來, 一開始聲音很 小,後來笑聲越來越大,笑到最後像是哭一般,在這冬夜之中活像女鬼的哭泣。

“你笑什麽……對了,你弟弟在鎮上那個汽修門麵弄得挺好的, 我上回聽他說咱們鎮上的車還是太少了,要是能去S 城開個汽修店肯定能更賺錢。”趙誌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樣,“你對象不是S 城本地人嗎,你再跟他說說,讓他想想辦法在S 城給你弟弟覓個門 麵去。”

沈辰溪在旁邊聽得一陣氣結,這到底是什麽人啊,就算是異想 天開,也不能這麽離譜啊。

洞口裏又沒有了回音,趙誌偉叫了幾聲見還是沒有回應,漸漸 失去了耐性:“我跟你說,你不要覺得不講話我就沒辦法。你不答應 我就別想出來,你就在這裏餓著吧。我告訴你,這地方除了我,根本沒人來,我不放你出來,你在這裏餓死了都沒人知道!”

趙誌偉依然沒等來回應,他突然站起身:“你就是存心不讓你爸和你弟弟過上好日子是不是?你怎麽這麽沒良心啊!

“你就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養了你這麽多年,你一聲不吭跑 了,這幾年家裏你幫過一點忙沒有?你弟弟開門麵起早貪黑的,你關 心過沒有?你爸我天天跟孫子似的,被人堵著門逼債,你有吱過聲嗎?你媽上縣裏治病,你都沒說回來看一眼!你就沒人性!

“現在好了,在外麵認識個小白臉,你就一心想著跟人家過好 日子了?沒良心的東西!”趙誌偉一邊說一邊來回走著,喘著粗氣 不斷用木棍敲鐵欄杆,“再說我跟他要什麽了?他娶你不應該給彩 禮嗎?我們縣裏彩禮還要十萬八萬呢,他們S 城人那麽有錢,我 有多要嗎?你到時候去S 城過好日子了,幫襯幫襯你弟弟有什麽 不對?”

在沉默了一段時間之後,趙誌偉眼看沒有結果,怒不可遏地用 木棍到處敲打起來:“好,你不讓自己老子好過,你也別想好!你不 是在意那個小白臉嗎?正好這兩天他也走不掉,到時候我把他弄過 來跟你關在一起,叫你們做一對亡命鴛鴦!”

聽到這話,洞下的人像是受到了什麽刺激一樣,奮力搖動著鐵欄杆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音。趙希迪嘴裏發出嗬嗬的聲音,趙誌偉見女兒有了反應,以為她要求饒,就彎腰湊過去想聽聽她要說什麽。

趙誌偉剛剛湊過去,那雙手突然暴起, 一把抓住趙誌偉的衣領, 用力地把趙誌偉往下拽。這可把趙誌偉嚇了一跳,他一邊想要掰開 那雙手, 一邊用手裏的木棍胡亂打著。因為鐵欄杆的關係,木棍根本打不到對方,隻是在鐵欄杆上打出刺耳的哐當聲。

趙誌偉畢竟是一個壯年男子,沒一會兒的工夫已經擺脫那雙手 的禁錮。他脫困之後惱羞成怒,把那根木棍對準欄杆的縫隙捅了進去, 不斷地在裏麵揮打著, 一邊打一邊罵道:“媽的,你個白眼狼,跟你 媽一樣沒良心!老子供你吃供你穿,把你養這麽大,你還想害我? 老子今天就打死你!你別以為我不敢,你知道丁瘸子和三駝子是怎麽死的嗎?反正已經死了兩個了,我也不在乎再多一個兩個的!”

什麽叫他們兩個是怎麽死的,難道他們真的是趙誌偉殺的?沈 辰溪眼看著趙誌偉像是發瘋一樣用木棍往洞裏麵捅著,終於忍耐不住,大叫著衝了出來:“住手!”

趙誌偉被嚇了一跳,當他認出麵前的人是沈辰溪後,獰笑著罵道: “好啊,居然跟過來了?還真是有情有義啊!怎麽?來英雄救美的?

我叫你救,你倒是救給我看啊!”說著愈加用力地揮舞著木棍。

沈辰溪大喊一聲衝了上去,趙誌偉連忙把木棍拔出來。沈辰溪 的身手他可是見識過的,那天在飯店裏麵自己跟三駝子、丁瘸子三 個打一個都沒占到什麽便宜,今天下午他推自己那兩下也證明了,兩人真動起手來,自己是占不到便宜的。

趙誌偉拿著木棍就對沈辰溪揮了過去,沈辰溪雖然因為趙誌偉 剛剛的言論氣急,但還是分得清輕重緩急的。他並不想跟趙誌偉有 過多的糾纏,現在最關鍵的還是救出希迪,至於這個人渣,最終還是要交給警察的。

當下沈辰溪對趙誌偉瘋狂的攻擊還是以躲避為主,並伺機靠近 洞口。可趙誌偉不傻,很快就發現了沈辰溪的意圖,死死守在洞口周圍,隻要沈辰溪一靠近就是一頓亂棍。

沈辰溪雖然年輕力壯,但這院子裏麵實在是太過雜亂,到處都 是殘磚碎瓦,躲避的時候一不小心就會被絆倒,幾次不留神都被趙誌偉的棍子打到。

別看趙誌偉平時是個酗酒成性、又尿又無賴的懶漢,可是這打 起人來還真不含糊。沈辰溪被打了幾下之後,心頭火起,心知要是不把趙誌偉控製住,自己根本不可能救出希迪。

趙誌偉目露凶光地盯著沈辰溪,沈辰溪心一橫衝了上去,趙誌 偉揮棍就打,卻沒想到沈辰溪硬生生扛了一棍, 一把抱住了他,把 他推倒在地,慌亂之中趙誌偉手裏的棍子掉了。他手忙腳亂地爬起 身來,開始到處尋找自己的“武器”,卻看見剛剛的木棍已經被沈 辰溪踩在腳下。趙誌偉四下一看,就看見身後坍圮的房梁上麵有一 根斜支出來的木棍,他來不及多想, 一把抓住那根棍子就用力拽了下來。

黑暗中,趙誌偉沒有注意到這根所謂的“木棍”其實是坍塌的 房梁中的一根椽子,他用力拉拽著那根木椽,原本傾斜的老屋屋架也隨著他的拉拽發出刺耳的聲音。

就在趙誌偉滿心得意地感覺手中的木棍終於有了鬆脫跡象的時 候,沈辰溪驚恐地發現,那猶如巨獸骨架的老屋竟然就這麽緩緩地朝著洞口這邊倒下來了!

“快讓開!屋子要倒了!”沈辰希大喊著,但是趙誌偉就像是傻了一樣,看著老屋一點點朝著他壓過來,既沒有跑,也沒有動。

隻聽見“轟隆”一聲巨響,塵土飛揚,趙誌偉和關著趙希迪的 洞口,全都消失了,原本傾斜的老屋屋架已經徹底變成一片瓦礫,所有的一切都被瓦礫掩埋。

沈辰溪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會遇到這樣的事情。像這樣的情況, 趙誌偉活下來的可能性太小了。至於希迪,她被關在地下,上麵還 有鐵欄杆擋著,沒準受不了什麽傷害,可是如果一直被這樣埋著,早晚也會因為缺少氧氣、水源和食物,被困死在裏麵。

沈辰溪憑著剛剛的印象,拚命地翻著麵前的瓦礫堆,但他搬了 一會兒就意識到,這樣巨大的屋架夾雜著牆磚屋瓦,根本就不是他 一個人挖得開的。

得去叫人!

叫人來救希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