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著書包興高采烈地朝著約會的地點跑去。

種滿相思樹的小巷子飄**著花香,細細的花瓣飄落下來,像是泛黃畫冊裏一幀舊照片,打上了時光烙印。

唐馳朝著小巷子奔去,穿過擁擠的校園,穿過人潮湧動的馬路,眼看著就要到達約會的地點。

有了清華大學的報送名額,他就再也不擔心兩人異地戀,再也不用承受相思的苦惱。

他的心情極為歡快,仿佛長了翅膀一般,腳步輕盈有力,穿過長長的街道就能見到日思夜想的她……一想到此,他就心如鼓錘。

他要大聲地告訴她,他喜歡她,他要和她永遠在一起。

仿佛他看見了那個長發如瀑的女孩子,穿著白色的裙子,站在長滿相思樹的小巷子裏,娉娉婷婷,氣質高貴,他越接近越緊張。

她是不是和自己一樣充滿了忐忑不安,是否引頸眺望,期盼著他的到來?

或許,他應該早點來的,明天再和喬沐一起找班主任說保送的事情,她會不會等不及自己已經傷心失望地走了?

他遠遠地望去,看著相思樹的花蕊在風中輕輕地搖晃著,幽微的香味已經飄**到了鼻端。

口袋中的電話在響著悅耳的《情非得已》,是林相思最喜歡的歌曲,從口袋裏取出電話,看著熒屏在明明滅滅地亮著。

“阿沐給我打電話?”

他遲疑地看著手機,這個時候阿沐給自己打電話有什麽事情?唐馳已經遠遠地看到林相思纖細的身影在相思樹下麵走動著,在等待他的到來。

“荊姬,你知道那晚,阿沐給我說了什麽?”他艱難地開口,望著一臉茫然的荊姬。

“什麽?”

“我親生父親死了!”

仿佛胸口被狠狠地紮上了一刀,唐馳的嘴唇哆嗦著,“我的父親死了!”

荊姬驚愕地看著一臉灰敗顏色的唐馳,“你不是沒有父親嗎?你不是個孤兒嗎?怎麽可能有父親?”

“是的,我有!我父親是一個酒鬼,他長得極為英俊,他和慕青是在酒吧裏認識的,慕青看上了他的英俊和他在一起,慕青沒有想到我父親是一個窮光蛋,他騙走了她所有的財產,最後,連給繈褓中的我買奶粉的錢都沒有……於是,慕青將我扔到了孤兒院!”

唐馳的聲音黯啞,心靈的傷口被扒開,露出腐臭的血腥味來,帶著疼痛和殘忍。

他喃喃自語,繼續說道,“我本不應該同情我生父的,因為我和他沒有感情,但是,七年前那晚,他一定要見我,告訴我他有喬章遠的把柄,要帶我走,讓我從此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否則,我可能受到威脅!我不聽他的,我怎麽可能相信一個從我出生就拋棄我的人?再則,喬章遠和是海城大名鼎鼎的人物,和我又有什麽關係?於是,我無法相信他,決絕地拒絕了他的苦口婆心,去找你!”

“但是,喬沐將我父親要帶我走的消息告訴了慕青,慕青告訴了喬章遠!他們覺得我走了,就沒人給阿沐更換骨髓了,就沒有人繼承喬氏產業了!”唐馳苦笑一聲,“我還不認得喬章遠是誰的時候,已經開始被人謀劃,我成為治療喬沐白血病的活體,如果我離開了,他們的計劃就失敗了,所以,我是他們關鍵環節之中最為重要的一枚棋子。”

七年前的那個夜晚,對唐馳而言,是致命性地打擊。

他得知生父死亡之後,決定失約了,他逆著人流狂奔不止,頭發在風中淩亂地飛舞著,縱使他和那個陌生男人沒有感情,他身體還是流淌著他的血液的,莫名地悲傷緊緊地控製著他的情緒。

血緣的力量竟然大過一切。

他決定失約。

唐馳以為,隻不過是失約而已,相對於生死,約會隻是小事,林相思充其量會傷心一場,他第二天隻要向她解釋一下便好。

“我接到阿沐的電話之後,就飛奔回去,在我和他見麵的地方,我看見我父親在汽車裏燒炭自殺了,警察在處理現場,他躺在那裏死得悄無聲息,安詳平靜,大概他死之前想和我說什麽,最後一句話也沒有說!”

為什麽那個清雅的少年要向慕青告密,為什麽那個清雅少年心存善良地將保送清華大學的名額送給自己?

因為隻有這樣,他才能更牢固地控製我。

一切啊,不過是個蓄謀已久的陷阱。

荊姬驚愕地望著他,書房內死寂一般,隻有彼此的呼吸聲,和唐馳憂傷的聲音。

她沒有想到,她一直耿耿於懷的真相竟然是這樣,她恨了七年,怨了七年,所有的功虧一簣原來是他的迫不得已。

窗外的雨小了,雨絲紛紛,在落地窗上形成一道道雨珠滾落下來。

“警察給出的結論是我的生父燒炭自殺,他怎麽可能自殺,肯定是被喬章遠害死的,於是,我拿著刀要去殺了喬章遠,結果,連喬氏別墅的大門都還沒有進去,就見到了已經認賊作父的喬沐,他跟著慕青來到我麵前,告訴我,我的親生母親也是慕青,如果想要少陵活下來,必須同他一樣認賊作父……”

唐馳的聲音痛苦嘶啞,像是燥裂的桐木。

“相思,少陵是你唯一的弟弟,我怎麽可能放棄他?如果我放棄他,良心將背負沉重的枷鎖!”

荊姬渾身發冷,她喝了一口已經變涼的白開水,聲音頹廢。

“唐馳,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真相?”

唐馳坐下來,低垂著頭,語氣無奈。

“告訴你什麽?你在精神病院狀況十分不好,根本就不給我見你的機會,你後來甚至告訴我你死了,我知道你心裏恨毒了我!現在,我告訴你這些,隻是讓你明白喬沐究竟是什麽樣的人,讓你不要繼續被他欺騙!”

荊姬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她哆嗦著雙手,將冰涼的白開水一飲而盡,冷意從口中貫穿到腸胃中。

愛是穿腸藥,她終於被毒死了。

荊姬悲涼地勾了勾嘴唇,眼神空洞地望著被地燈照亮的窗外。

相思樹的花蕊完全被打落了,枝椏因暴風雨的侵襲也折斷了不少,一片淒慘淩亂的景象。

在喬沐的臥室內。

喬沐沉默地坐在床邊,環視著臥房裏的一切。

帶著複古氣息雕刻繁蕪花紋的銀質吊燈,是她親手挑選的,花瓶內的花是她親手插的,床頭燈是她手工定做的,用美工筆雕刻上了兩人的名字。

林林種種,全是荊姬喜歡的風格。

東西猶在,她卻留在了唐馳的臥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