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來沒有想過結果竟然是這樣,茫然地坐在書房內,渾身冰冷,直到唐馳用毛毯裹住她,伸開雙臂將她抱起來。
雨幕中,他抱著她朝著他的臥室方向走去。
紛紛雨絲落在她的長發上,落在她微闔的眼眸上,落在她蒼白的容顏上,心口痛到極致,心湖再無法激起半點波瀾。
唐馳的氣息縈繞在鼻端,熟悉的氣息打開記憶的大門,前塵往事如潮水一般湧了上來。
“相思,你喜歡的阿沐哥哥在幫別人遞送情書,他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
“我不管,如果非得有人受苦,那個人一定是我,而不是相思你!”他嘶啞的聲音被雷聲擊碎,“就算阿沐不會改變,我也會帶你走!”
“相思,你在裏麵等著我,等我強大,我會帶你走!”
“相思,乖啊,不要暴脾氣,今晚,我在精神病院後麵的下水管出口等你!”
……
往事盈盈繞繞,她的思緒煩亂不已。
喬沐擎著一把黑傘站在相思樹叢深處,黑暗淹沒了他的神情,唯獨那隻蒼白的手握著傘柄微微顫抖。
時間仿佛靜止了。
唐馳抱著荊姬極為緩慢地從他眼前走過,走上漢白玉台階,走進客廳,蹴音消失在樓梯深處。
喬沐渾身變得冰冷,黑傘宛若黑蓮,從他手中跌落,濺起一地的水花,他木然地站著,雨水紛紛揚揚,將他打濕,衣服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順著他的頭發流到了嘴裏,冰涼而苦澀。
樓上,唐馳臥房的落地窗被輕輕地拉上,又過了一會兒,燈光由明亮變得昏黃。
喬沐的心一下縮緊了,眩暈感一陣又一陣襲來,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麽。
嘴角抹出一絲殘忍的笑意,渾身濕透,嘴唇咬出血來。
可是,他不能上前將她拉回來,沉默變成一把鋒利的到,一刀一刀地割著心頭肉,將人淩遲至死。
隨著燈光的熄滅,喬沐眼前一黑,他暈倒在地上。
額頭撞在了花池的邊緣上,鋒利的石棱將額頭磕破,鮮血汩汩地流著。
身體浸泡在冰涼的雨水中,他仿佛已經死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夜色漆黑,涼意滲人。
喬南打著雨傘高一聲低一聲地叫著。
“大少爺,大少爺!
其他傭人也著急地尋找著,終於在相思樹的深處,找到了躺在低聲身體冰涼的喬沐。
“大少爺,大少爺,大少爺在這裏!”
腳步聲變得雜亂不堪,有人不斷地呼叫著大少爺,試圖將他喚醒,然而,喬沐了無生息。
喬南給顧西城和120分別打了電話,急促的120聲音傳到了二樓的唐馳臥室內。
唐馳坐在床邊,荊姬睡在**,臉部朝著窗戶,她表情漠然,仿佛已經失去靈魂,隻是躺著,對窗外的120和聲聲呼叫著大少爺的聲音充耳不聞。
唐馳低頭看向她,她淡漠地閉上了眼睛。
120 很快就來了,尖銳的聲音充斥著喬氏別墅所有人的耳膜,幾乎所有人都被驚醒,都起來看看發生了什麽事情。
唯獨,二樓,唐馳的臥房,燈光始終不亮。
唐馳的手指剛想去開台燈,她翻身,以嬰兒般的姿勢蜷縮著,閉著眼睛,黑暗中,她呼吸均勻。
就算喬沐死了,她是不是也無動於衷?她竟然一點也不眷顧兩人曾經的柔情蜜意,她的心已經死了。
隨著救護車聲音的遠處,她徹底地陷入了深度睡眠。
這個女人的心是鐵做的嗎?對他如此,現在,對喬沐也是如此,她的無情竟是天生一般。
深夜的醫院裏,醫生在給喬沐做著緊急搶救,止血,強心針……
心電圖持續走低,醫生滿頭大汗,喬沐始終臉色蒼白地緊閉著雙眼。
高壓電擊,一次又一次地,終於將他從死神手裏奪了過來。
喬沐的心髒終於開始緩慢地跳動,醫生長舒了一口氣,然而,他依舊昏迷著,臉色蒼白,眉頭緊蹙著,仿佛睡夢中依舊痛苦。
醫生走出來,向慕青和喬章遠報平安,慕青急急奔過去,走到兒子身邊,握著兒子的手。
她生這個兒子幾乎難產而死,生了這個兒子,她突然覺得應該為他負責,生活窘迫的她,認為錢才能給人帶來安全感。
於是,她千回百轉地和南可喬章遠鬥智鬥勇,盡可能地給兒子爭取財產,她喜歡阿沐,不僅僅阿沐長得漂亮,更重要的是阿沐懂事,就算她將他放在孤兒院,他依舊不哭不鬧,就算她重新找回他的時候,他也不曾怨恨過她半分。
他不像唐馳那麽暴躁,阿沐聰明中帶著與生俱來的寧靜力量,令慕青格外舒心,慕青將餘生的賭注壓在了喬沐身上。
喬沐的確很乖很聽話地跟著她回喬氏集團了,唯獨那件事,慕青對他心生愧疚,但是,她不能說出口,一旦說出口,他們母子情分徹底結束了。
心電監護設備滴滴地響著,在寂靜的病房裏格外地響亮。
慕青抓著兒子的手,閉了閉眼睛,喃喃地說道,“阿沐,你不要怪媽媽,媽媽也是為了你好,才迫不得已……”
慕青眼角含著淚,她用溫毛巾仔細地給兒子物理降溫,每隔十分鍾量一次體溫,如果不是她,兒子斷然不會承受這樣的痛苦。
仿佛有打落牙齒往肚子裏吞的錯覺,她豁然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聽見喬沐在說夢話。
“想死……”
“什麽?”她低頭想跟仔細地聽兒子說什麽,兒子再度陷入了睡眠,她不知道兒子為什麽會想死。
又過了兩分鍾,又聽見喬沐在喃喃地喊著,“想死……”
一定是荊姬那個死女人折磨得兒子痛不欲生,她現在人在哪裏?
喬沐在昏迷中叫著林相思的名字,哪裏會是想死二字?
“喬南!”她大聲衝著門口嚴厲地叫著喬南的名字,喬南應聲就進入到了病房,垂耳恭聽。
“荊姬那個死女人怎麽不陪著阿沐?她死哪裏去了?大少爺住院至今,她就沒有出現過,是不是因為她,阿沐才住院的?”
慕青一連串地反問喬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