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同意結婚了,現在準備這些有什麽問題?”

孫一瑋撿碎片,又丟下。

她壓著火,“有能耐你就一直別同意,既然同意了,就拿出你的誠意來,不要再跟別的女人糾纏不清。”

孫一瑋趕到中塘的時候,黎遠昭也剛回家不久。

曾幼瑜坐在客廳,神色凝重,“他不讓我進臥室。”

即使意識模糊,不太清醒,黎遠昭還是憑本能抗拒她的靠近。

包括他的私人領地,曾幼瑜也不能踏足。

“他燒糊塗了,你別當真。”

孫一瑋往二樓看,房門緊閉。

她去找醫藥箱,翻看著藥盒上的說明書,“他身體向來很好,怎麽突然生病了?”

“昨天下雨,應該是擔心他的小情人害怕,晚上去了那個女人家,”曾幼瑜低著頭,把玩自己的指甲,“不過人家沒領情,半夜被趕了出來。我去的時候,他衣服都濕透了,夜裏冷,是個人都扛不住。”

孫一瑋捏著藥盒,偷偷觀察著曾幼瑜的表情,“幼瑜,你放心,他跟那個女人成不了,你才是我們黎家屬意的兒媳婦,你別因為一個女人置氣。”

“我沒置氣。”

她緩緩抬起頭,嘴角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已經同意跟我結婚了,外麵的鶯鶯燕燕,我遲早是要清理的。”

“真的?”孫一瑋不敢置信,快步走到曾幼瑜旁邊坐下,“他真的同意了?”

她與黎遠昭博弈那麽久,都沒讓他鬆口,事情轉折來得太快,她有點不敢相信。

“嗯,同意了。”

曾幼瑜一臉得意,忍不住挑眉,“好言相勸,永遠沒實際利益來得有效。”

“那什麽時候回美國?”

孫一瑋早就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她巴不得趕緊走,讓兩人閃電結婚,這樣美國的公司就能快速獲得曾家注資。

“不回去。”曾幼瑜用手指卷著頭發,漫不經心,“我們在國內結。”

一整天,孫一瑋都沉浸在喜悅裏。

哪怕樓上的黎遠昭發燒將近四十度,也絲毫沒影響她的好心情。

曾幼瑜一走,她就迫不及待找人上門,貼了大紅“囍”字。

如果不是黎遠昭潑了這杯咖啡,她還沉浸在曾家注資的美夢裏。

“我們結婚是各取所需,沒有承諾,也不會領證。”

他佇立在陰影處,麵容晦暗不明。

孫一瑋愕然,“不領證是什麽意思?”

如果沒有明確的法律關係,從曾家拿到注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字麵意思。”

“怎麽可以不領證?”孫一瑋態度驟變,用力拍著桌子,“我不管你們兩人訂了什麽協議,這婚必須真結!你能不能替我想想?替我們家的產業想想?”

“你有替我想過嗎?”黎遠昭反問,語氣冷得不像話,“這麽多年,你有沒有為我考慮過一絲一毫?你有在乎過我的想法、心疼過我的感受嗎?”

孫一瑋被懟的啞口無言。

“你沒替我想過,我自然也不需要替你想。至於你美國的公司,下場如何,更是與我無關。”

他歎氣,病態的臉上盡顯憔悴,“以前我因為沒盡到兒子的本分,還愧疚過,但現在,”他笑,滿臉無奈,“你從來沒做過好媽媽,我也不需要做好兒子。”

“我怎麽不是好媽媽?我做這麽多,還不是為你的將來打算?”

“一個好的母親,不會用孩子的終身幸福,去換取利益。”

玻璃上的“囍”字滑落,掉在一片狼藉中。

黎遠昭走過去,踢了一腳,“又不是和自己愛的人結婚,沒什麽可喜的。”

他把它踩在腳下,用力碾,雙喜從中間斷裂,一分為二。

.......

暮色將至,新豐路又迎來了一天中最繁華的時刻。

周南把車停在酒吧門口,熄火。

他脫掉西服外套,又扯掉領帶,讓自己這身緊繃的裝扮看上去鬆散一些。

盡量減少與夜店格格不入的感覺。

不管來幾次,他都無法適應這種聲色場所。

沈裴已經在裏麵等了半天。

同一個VIP卡座,周南來了四五次。

“你從不遲到,今天怎麽晚了這麽久?”

“有事耽擱了,”周南坐下,被音響裏的舞曲震得腦子疼,“我們下次能不能換個安靜點的地方?”

沈裴聽不見,大聲問,“你說什麽?”

“我說,”他拔高音量,“我們下次能不能換個安靜一點的地方,吵死了!”

舞曲驟停,周南嘹亮的聲音響徹方圓幾米。

附近卡座的人都朝這邊看。

竊竊私語聲不斷。

“嫌吵還來這種地方,土鱉。”

周南身子微微一僵,拿起桌上的酒往嘴裏灌,笨拙地掩飾自己的尷尬。

沈裴憋笑,“哥,這叫大隱隱於市,音樂不停的話,你就算吼,隔壁座也聽不見你說啥。”

直到音樂再度響起,周南緊繃的身體才放鬆下來。

沈裴又要了一杯,推到他手邊,“我跟我爸商量了半天,資金還是要不到,世紀風向標的保證金太高了,一般企業還真拿不下。”

“沒關係,”周南眯眼,目光盯著舞池,“那筆保證金不重要。”

“可我最近陪我爸應酬,好多人都說源上的資金儲備充足,極有可能拿下這次的競標,如果最後沒有那筆錢,對我們公司,會不會有不好的影響?”

沈裴其實很疑惑,周南不是那種虛榮心強的人,就算是自己有的東西,也不會過分炫耀。

但這次,源上的賬戶上明明沒那麽多資金,圈內卻瘋傳,源上對世紀風向標勢在必得。

周南雙腿交疊,淺酌一口,“你要聽實話嗎?”

沈裴點頭,“當然。”

“我沒想拿下世紀風向標,”周南用手指輕輕敲擊杯壁,“那四億保證金從來不是我的目標。”

“那你當初還讓我截?”沈裴滿臉問號,“現在隻要資金到位,我們就能搏一搏,徹底斷了萬澤的路。”

“不可,”周南挽袖口,指節蒼白,“我們什麽都不需要做,保持現狀就好。”

給別人一種,源上隻需要努力一步,項目就能到手的錯覺。

離目標太遠,或者太近,都不好。

隻有現在這種狀態,才能營造出一種強烈的危機感。

同樣身處一步之遙的萬澤,才願意放手一搏。

沈裴聽得雲裏霧裏,“那我們這麽久的努力不就白費了嗎?”

“不白費,”周南笑吟吟,明亮的眼睛裏帶著惡,“到時候,有免費大戲給我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