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宇宙合影

看完新聞,沈彥仰在沙發上看報紙。江薇則在廚房忙碌著新跟煮婦們學到的絕活:自製豆腐乳。

她晚上煮了粥,蒸了饅頭。將前段試驗著做的一小些自製豆腐乳挑抹勻於饅頭裏,夾好配粥。沈彥甚是欣賞,連吃兩個雪白大饅頭。

女人得到鼓勵,來了勁頭,預備大批量投產。她一邊念叨著具體步驟,將老豆腐切成麻將塊兒大小,蒸熟後,用紗布將其厚厚捂上。

假以時日待其長毛,發酵後,便可均勻抹上鹽,花椒八角料粉辣椒麵。隨後,放置於砂罐內,用散裝白酒淹泡過頭。

以上步驟,步步精心講究,關乎成敗。哪一步都馬虎不得。蓋上口,一個月後,倘前期步驟火候都實施得恰到好處,便是一道兒不可多得的人間美味佐餐佳品。

女人在廚房幸福的忙碌著,時不時探頭享有某種特權似的,督促窩在沙發上的男人,起來活動活動。吃完飯就倒下,容易高血糖,更容易長肚腩,成個大胖子。

事實上,女人更想聽到男人油嘴滑舌地還擊:“我就是個大肚腩老夫,你也得飼養收留愛我。”然,沈彥卻罕有開這樣的金口。他隻是象真正的老夫老妻那般,有一搭無一搭,用鼻子哼應著。

這樣也是可以蒙混過關的。女人,有時隻是需要男人的確守在身邊。

手機就是這個時候響起。於沙發茶幾左右摸索半天,找到聲源。一看號碼,沈彥立時很重視的理直起身。方一接通,那邊李璿美用不容商量的口氣直道:“來柳河縣接我,好嗎?”

江薇於廚房探頭,敏感狐疑,神情分明在問:“誰的電話,怎麽不出聲?”

李璿美知男人大約不方便,加重哀楚語調:“求你!”

抬腕看看表,又望望牆上的鍾,沈彥知道李璿美不是狼來了那樣的女人。更不曾擅用過對他的指揮權。

這麽多年來,很少來電聯係。她偏執地以此種方式證明,保持著精神獨立,並不特別需要誰。更加從來不曾無事生非,主動打過自己電話一次。哪怕是無聊,哪怕是閑聊,哪怕是遇到困難。

不再揣掇,沈彥誓言承諾一般道:“大概兩個小時之內到。開著機,到了聯絡你。”收線,穿衣。沒有同江薇交待半句一聲。隻是在女人阻止他出門時,說不上是敷衍,還是親昵地捏鼓了一下她的臉蛋兒。

隨即男人便象自由自在,不羈無牽絆,季候風一陣似的於家中穿堂而過,刮向另外一個女人。

男人,做這樣男人的女人,勢必需要隱忍吧。

似江薇,需要隱忍節製。如李璿美,亦需要隱忍。

所以,選對適合自己真正想要走的路,度的日,就格外重要。心甘方能堅持得久。

這世界上,但凡美的東西,恐都是會令人不安的吧!

唯一穩妥的,就是深度了解自我的屬性。

你我是不同種物。我不羨慕你腳踏實地紮根土壤。你也不必羨慕我光鮮靚麗風中飄搖。

隻因為,你是花生,春華秋實。

而我是芒果,淩霄樹上,不一樣的焰火。

但無論怎樣,都難免會對美的東西心生愛慕,亦或遠眺瞭望。

男人走後,江薇無心逗留。胡亂處置完本該精心才可出成效的廚品後,鎖門離開。出門打車,給師傅報上朵顏所贈,沈彥並不知情的房子所處地。

出租車一溜煙就將女人送到。這是一處精裝修的高尚住宅區。過完戶後,江薇不著痕跡地抽時間,將女人的小東小西,一點一點從家中轉移過來。

因著有事忙,有私處呆,反而不象從前那般得空便廝纏著男人。不知其中玄機的沈彥,見女人現今時間較從前相比,很是放得過自己。有種不知是該慶幸,還是失落的情緒,預感:他們就快要失去彼此了。

屋子裏的燈火全部點燃,光絲燈影溫柔地籠罩全身,比愛人更加無微不至。

如果男人的欲望,男人的心,男人追逐的終點,也可不費吹灰之力,便可按鍵付出式,通明,那該有多好。

為自己沏了一杯香濃花式奶茶,端著描金邊兒碎花,英倫細骨胎瓷杯,蜷曲於闊大飄窗之上。江薇望向窗外,雖亮了一城燈火,然,室內總是要比城外明亮溫馨著些。

可,為何,內裏,總是令人想到要突圍?外麵有什麽好,就是因著無邊叵測,所以令男人無間向往嗎?

借房勢,飄於雲際,或許曾以為,這座城市被你踏在腳下。其實不然,環顧四周,人仍牢牢被城市攥於手掌心中。

一切恢弘的建築,大多都會從氣勢上壓倒人。然,如果,你知道自己是這房子的主人,心情便會魔幻般的不同吧。

為了這,為了某天能擁有,多少人折骨媚顏所可以獲得的,也不過是江薇早早坐擁的吧?

車子,永遠都是男人最便利,得心應手的玩具。

房子,永遠都是女人最好的禮物,最高的褒獎。

當江薇擁有眼前一切的時候,感情同物質便成為她人生欲望並駕齊驅,缺一不可的左右手。

原來,的確如香港作家梁鳳儀所說,人世間的一切,如果錢無法衡量,那就更沒有別的什麽,可以更加科學的衡量。

喝進香暖的一口奶茶,甜膩直入女人心。江薇喃喃自言:李璿美,原來你我唱過一樣的歌。隻不過,男人,房子,你所愛的一切,我都比你擁有得更早,擁有得更徹底!

下高速,沈彥致電女人,簡短地兩字:“到了。”便合機收線。

知今晚開始,得依靠誰。隻有誰人,才能於今夜載自己走。李璿美乖巧得緊,絲毫不敢介意男人的態度。

如今,還有人肯奔往而來,救出她去,此人便是她生命中的神。禱告還來不及,態度算得了什麽。豈敢反骨相怨?

越驅車接近縣城區,沈彥就越覺得四周氣氛詭異,可又說不上是哪裏不好。

雨刷上上下下忙碌工作著,男人沒由來得一陣心中抓撓煩躁。自覺明明早已千般癢,細看卻無可抓處。是因著要見到李璿美這個磨人精,所以苦惱嗎?他安撫**般的想微笑,卻不知那笑,實際比哭還難看。

離開柳河縣的最後一個時辰裏,李璿美重新打量這座曾讓她迷茫,無所適從,後來又給予了她無數歡樂榮光與力量的地方。常常,深愛上的那一刻,就是即將別過,失去的前奏。

端坐於沈彥車上的副駕駛座位,男人在偷偷打量,等待著女人開言道明情況,至少解釋說點什麽。

這混賬天氣,下了整月的雨,偏偏於淩誌出事後,雨勢方減弱息。天空依然劃著鬼閃,李璿美思及在德國,同淩誌看罷一場深夜無翻譯的鳥語電影出來,天空也是下起了這樣的雨。

如果雨落,抱頭鼠竄的一定首先是女人。

如果男人愛她,會看著她的背影,忘記躲避,被雨打濕。

他們的情份,總是在雨中加深,而又在雨中濃墨重彩的結束。

那夜,兩人都沒傘,也打不到車,於是搭肩挽臂一路午夜雨幕狂奔。跑著跑著,天空也是打起了這樣的閃電。

隻不過,那晚的閃電於記憶深處,是那樣的明亮奪目,瑰麗無可萬方。李璿美突然停住奔跑的腳步,將自己的側臉貼在淩誌的側麵。

單細胞男人當即會錯了意,以為女人主動想要討吻。淩誌於是捧起李璿美的臉,想要喝她唇上飽滿的雨汁,亦或者想要更深切,更深入的要她的一切。

不怪男人誤解,這實在是很多簡單女人,異常曖昧的一個舉動。然,她是李璿美,她想要的愛情始終隻存在於意念之中。不在紅塵男女裏,而是天際雲霞之外。

自然嗔怪,打開淩誌的手,打散男人的欲望。李璿美指著天外的那道兒閃電命令道:“來···頭偏過來···看那裏···笑···”

淩誌不解,女人解釋:“這是淩誌李璿美的宇宙合影。”

見男人失望,李璿美啐道:“整日裏同那些個蠢女人混個身熟腦殘,越變越沒品。”

不似沈彥多有些冷冷的,更不同景朝陽,總是婉約包容。淩誌的喜與怒同樣直接,不容女人騎脖子拉屎造次。見他急眼,想惱,李璿美亦不低頭順眉,隻攻心言勸:“別急,別惱。你的情人在國內相候,回返前,隻有我相伴。現都將就些好,回去你我就一拍兩散。”

女人拍著男人的肩膀,裝作不以為傷道:“暫且忍耐,暫且忍耐···”此一番明勸暗傷,話一出口,頓覺有些傷感。繼續雨幕中前行的調調也變得晦澀尷尬許多。

雨不留情,毫無客氣,一視同仁地淋濕了頭發,麵容,接著就是身體。兩人誰都不曾伸手撫抹一把臉上的雨沫滴。似乎是怕,先有所動作的人,潛意識裏就得先開口,而後敗下陣來。

良久,自知欺熟不欺生,言辭過激,不被打就不錯了的李璿美,開口打破沉默。雖仍象是自言自語絮叨給自己聽,然,卻也算是小低頭:“知道港片《挑戰者》嗎?劉德華片中同關之琳有私情,卻又愛上與自己陰差陽錯,偶然蓄意,本無法合並同類項的吳倩蓮。兩人於一次逃亡途中遇雷電,當時吳倩蓮就是用咱們方才的方式,同劉德華合影。

吳倩蓮在劇中說,每一道閃電,都是老天爺用閃光燈在給咱們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