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嫌沉不屑
景朝陽見勢不妙,趕緊過來以身替女人擋酒。此乃帝都,又是高層酒會,大家雖不算酒風彪悍,然,也禁不住人多,車輪人海戰術。不多時,許多年來沒有被人,敢如此以酒相向的景朝陽也喝了不少。
宴過已是深夜,宋嵐陽乘單兵座駕離去。李璿美喜愛雪夜意景,又因著宴址離住所不遠,便差走了司機,與同樣酒後亢奮的景朝陽步行於冬日帝都雪後清洌的大街上。男人拉過李璿美的手緊握,兩人攜手橫行歪扭,於雪地中,像一對兒螃蟹。
天寒地滑,好不容易相扶相持來到樓下,景朝陽酒意上翻,醞釀半晌,終是拖著女人一條臂膀,單手扶著最近的一株鬆樹,翻江倒海幹噦嘔吐起來。
身抵樹幹,支撐著男人的身體,李璿美深感沉重體力不支。陡然醒悟,原來支撐著一個人片刻,已是如此辛苦,更何況一世。每當她跌倒,或是無力前行時,總有景朝陽撫慰支撐,暗暗加著一把勁兒的臂膀。
倘相問,現如今還有沒有門前徘徊著的身,久久珍藏不知該如何吐露才是的心。不完全稱斤論兩,尋著現實而去的人生。
還有沒有人先將心虔誠的摘下來,揣在心裏暖著,然後滿心歡喜的期待著那遲早屬於自己的身。
而今,這樣的人,李璿美隻剩下景朝陽了吧。
思及於此,更加心動,女人騰出一隻手,心疼地撫著男人的胸口。如此一來支撐力道失去半臂,女人本就力薄,景朝陽反倒無力地滑腿,半跪於雪地之上。
他費力抬頭向女人擠出一個抱歉的微笑,李璿美趕緊也蹲下來,關切道:“胃疼嗎?”
男人雙目似不會說話的星星閃爍著,來不及答話,隨即又是一陣難受。半刻,他頭耷拉半側,緩緩地點點頭,以示回答了女人的問題。
李璿美有些慌神,蹙眉緊連問了幾聲:“我先把你扶上樓,要不,咱們直接去醫院吧?”
連連擺手,景朝陽勉強:“我沒事···”
不滿這個時候男人還裝硬漢,李璿美嘟囔著男人不知道愛惜身體,都喝成這樣,還說沒事。存心讓他重視起來,女人:“能認出我是誰嗎?”
先被這個愚蠢的問題弄得一愣,男人隨即無力地扯起一個無聲的微笑。他強直起些身子,略微居高臨下,撫觸過女人的麵頰,凝視著她:“我不僅知道你是誰,還記得當年咱們第一次於大河錦江吃飯時,喝得是什麽酒?”
男人本來還想說,我第一次見你時,你流得眼淚,都清清晰晰明明白白仍流淌在我的記憶裏。因著怕勾起女人的傷心往事,景朝陽分明將這話咽下未表。
寒夜深處,男人道出來的每個字,都化作一朵嗬氣,開在長風之中,提醒女人的那些青蔥往事。
捧胃直腰,景朝陽背依雪鬆,朝向李璿美張開懷抱。女人乖巧地亦將男人當樹般,背向靠過去。
雪住,霜凝於睫。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兩人不再作俗世之言,靜默於這深夜雪氣裏。
誰人不怕失了自己,風霜雨雪街頭,為了你而立?李璿美先知般陡然預見,從此,她的世界,能如此相待的人,恐隻剩景朝陽了。
宋嵐陽乖巧地被單兵領回東闌住所。關上房門,男人隻自坐了,亦不招呼女人。於是,她隻得尷尬立定,手足無措,比第一次來這裏還有緊張些,心如鹿撞。
半晌,他開門見山地問:“為什麽這麽久不聯絡?”手握底牌的遊戲,就是玩得輕鬆愜意。男人如此問,亦或者怎麽做都不錯。
單兵未起身,隻自扭轉身,脫下日丹青銀白色的風衣。
回過神來的女人極其開眼地上前接過風衣,欲尋處掛上。未及複轉身,隻剛接過衣服,便被男人拉住。
他起身,順手將女人手中拿著的風衣奪過來,扔在厚結長毛的地毯上。男人強健臂膀拂過宋嵐陽的肩,滑經她的袖,最終拉起女人的手。
單兵手指繾綣情深,口中卻漠無一絲情,冷然問道:“那日之後,就不再聯係,床頭置的錢也沒拿。是胃口大了,開始嫌少了嗎?”
男人點起女人的下巴,明知不是,仍故作其問:“你仔細點過了嗎,知道你一夜竟值那麽些嗎?”說到最後,仿佛已被那些自我織出的言談套入,產生了代入感,說著說著竟自加重了語氣。
或許是如今的單兵還從未見過,有女人會於上手之後,不討分手費,徑自離去,失了消息。更何況,宋嵐陽這般小門小戶,甚至於帝都沒門沒戶。想要立足,就必得倚重於他的女人,居然在男人還未曾玩夠,放手之前,就先放了他的鴿子。
男人做到單兵這一步,很多事已難糊塗。若有仔細想,而又想不明白了的,便會恐懼不安煩躁。像是一個以為擁有打開世界,所有人心奧妙鑰匙的大法師。有天突然發現失了其中的一把,原來一切並不完全如自己所想的那般,盡在掌握。
宋嵐陽本已被男人的一雙手指,撩撥得忘卻前塵後因,隻剩原始的期盼入身來侵,一派無水自滴空翠濕人衣。卻未料及,男人身未來侵,卻先言來犯。
倘今日再做那男女糊塗之事,恐仍同當日般,除卻身體快感,其餘精神思想回憶裏隻剩一派混賬糊塗。倘不需掙紮,那麽手到擒來,看來女人終有一天會成為男人的生活用品,而已。
她苦笑悲傷,不該懷有奢想的。人必自辱之,而後人辱之。現今哪裏還有中場夾道相逢,有心有情專緣的高富帥郎君,珍貴邂逅,關愛女人現實的同時,關注女人的靈魂。
單兵同範軍征哪裏有不同,不過是絕對的富有,相同的懈怠。那些男人身體經驗方麵的不同,不值得女人淪陷。倘繼續迷戀,隻怕將受得屈辱,更加絕對超級無極限。
罷罷罷,好在今夜已簽約,李璿美心願已結。以後,多多潛心創作,同李璿美雙劍合璧,出好作品,帶給人生真正的成就感,隻怕如此才是正途。心下打定主意,宋嵐陽自理了理衣領裙擺,不置一言,欲離。
男人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回家的鴿子,不驅亦會自飛。這些年,隻自記得,鴿子是懼怕外間雲詭風湧,風雨雷電的。竟忘了,鴿子也是長有翅膀的,隻要願意隨時可自飛走,不再回返。
心下想任她走,不過是至多女人當中最為普通的一個。想得是沒錯,身手卻背逆了大腦思想。上前一步,如野物捕獵一般,單兵將女人拖回,隨手按在先前扔展於地的風衣上。
男人如同少年,嘴又快於身,忿忿脫口而出:“很拽嗎?難不成是李璿美的閨蜜,便一定要同她一樣拽?亦或者比她更具隱蔽性,更可惡些?”
話一經出口,單兵便後了悔。這算什麽,少年維特煩惱的表白款嗎?多少年來,他隻玩女人,玩得輕易,也玩得起。自認為有緣上得了他床的,結局如何,錢財都不會少了的。
隻是,他從來不用情,亦用不起情。在女人身上費腦筋,傳出去,恐董事會都會不樂意,股市都會下跌。
哪怕其間亦不乏有真心相待,喜歡過的,他都不曾表白過感情。越是喜歡,就掩藏得越深。拚命地召幸她們,看著她們漸漸失去優雅自尊,無法自拔。
於單兵,愛一個人,就像是吃不夠某款飯菜。宜疏不宜堵。放不下,那就繼續吃好了。總會夠的。亦或者總有一天需要換換樣兒,交叉著吃些旁的。
最後女人們亦失望了,於是專攻斂財。他更加象嚼一塊兒口香糖似的,遇見甜,拚命索求,直至寡淡。一次又一次,這樣方能心安。仿佛沒有女人能帶給他真正的愛情。
愛情,讓他既期待,又不安,唯有想盡辦法踐踏,假裝這世間沒有任何一種情感能控製他。所有的女人都不過如此,這般才有一眼望得到邊兒的未來,不叵測,那麽穩妥。
宋嵐陽是個異類,甚至不同於李璿美。放棄征服宋嵐陽,那今後若碰到相同類型,總歸還是個麻煩。單兵這樣開解說服自己,不如就同她再練練。男人今夜再領宋嵐陽來東闌,起初就是抱著這個念想。
除敬重卻景朝陽的關係,單兵還於內心深處覺得李璿美沒意思,同她打了半次交道,就感受到了。她是骨子裏,真沒將男人放在心上的女人。
沒有人知道李璿美心胸內到底有著怎樣的遼闊,裝著什麽樣的世界。同她做朋友,亦或者合作夥伴,會很有趣。然,發展男女關係,任哪個男人,都是一場必敗的戰鬥。
就好像互攻城池,你的城裏有李璿美想要的一切。她敗,隻不過是為得到想要的東西,而付出的代價,心甘情願,引刀成快。
她勝,擄金銀珠寶威聲名譽而去,反倒會將男人最想讓她領會的真心棄於廢都之中。隨身攜帶著男人的心,如再無實際用途,她可能都會嫌沉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