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大結局
此一生當中,最恨其一是旁人相憐,其二便是威脅迫使。故作不去看沈彥,李璿美狠狠心:“自然。”
本還想加注一句,這是你們的家事,不是我的決定便可化腐朽為神奇。以為這樣便可徹底斷卻張培紅的奢想妄圖。誰料,李璿美徹底忘記了,自己是言語派,而多年前的張培紅就是實實在在的行動派。
這世間的定數,注定了一物降一物,總有些吃定了另一些。如同李璿美之於景朝陽沈彥,如同張培紅之於李璿美。
沈夫人隻再次一揚手間,便使女人下意識閃避,唯恐掛弄花了麵上精膩的妝容,以為張培紅又如當年大鬧鄭市文化大樓那般動手掌摑。
卻不料,此一次她並不曾朝女人發力,李璿美定睛一看,竟是沈彥鬼使神差地越來越遠。如同這些年來,每個夢到他的夜晚一般,未曾牽到手,問他好不好,便已飄遠。
三人腳邊便是一截斜長的安全樓梯。一節一節,轉折曲線承上啟下,似人生九曲八折盤旋著。
回過神來的李璿美惶恐驚然心疼間,拚力猛扒開張培紅,雖同為女人卻如山一般的阻擋,上前救助那輛載著男人如過山車一般衝鋒陷陣,風馳電掣踉蹌墮下的輪椅。
這便是沈彥同李璿美的人生際遇嗎,每每登到一定高處,便會被命運推搡著無奈跌落?如此宿命般的注定,沒有憑借無以自救般的悲哀。
從來不知身手居然也可以這般敏捷,如同一道兒閃電與另一道閃電風擎雷電於空中交匯,李璿美跌倒在地,方伸手拉住了輪椅的輪子。幾根手指就此絞了進去,幸而椅身呈下滑墜的趨勢,輪子並未充分轉動起來。否則即便不被絞斷手指,也會骨折的吧。
一霎那間,隻覺得身心手指劇痛,又以心尤為甚之。然,李璿美並未鬆手,仍死死拽住輪椅,幻象中仿佛當年於澳門威尼斯人酒店,沈彥第一次拉起女人的手,為她戴上那塊兒手表。
原來,手表的價值從來都不是表的本身,而是時去針飛,逝去的那些往日時光才價值不菲,難以複製,最珍貴。而女人唯有以今日這等壯烈的舉動,方可再續前緣。
未料及,輪椅彎彎扭扭歪歪拉緊了,反作用力之下,男人卻一頭向下栽去。
一個鯉魚打挺,慌忙自地上起,鬆開輪椅,李璿美撲向沈彥,想要以身相護。如同從前他的每一次相助相互指教引路般義無反顧。
背向樓梯一端的張培紅,李璿美緊緊以身護著男人。輪椅於一拉一鬆間,跌宕下來,死硬的一下,砸在女人後背身上。
眼前一黑,連人帶椅撲倒在地,卻仍不忘低頭相看是否傷及沈彥···
於意念中將疼痛拋卻腦後,李璿美竟然生出幾分慚愧。今日,大概是她第一次毫不計較得失為沈彥的一次。且還是他永遠不可能知道,無知無覺的一次。
眼前記憶閃回,如幻燈片般清晰···
曾經以為,放開一段喜憂參半,痛比樂更甚的情事,不過是鬆開手掌心一把可以化為雲錦的空風雨露。卻原來,在人生的長河中,最後剩下於記憶當中的那些人,才是最好的最愛。
這些年來,為著目標,從來不曾鬆懈。
人有時需要舍棄,好吃的東西於身體無益,便可舍了去。
舍棄必得舍棄的,背負該背負的,此一項,向來都是天賜李璿美與生異稟。
即便起初所有人都不理解,亦或者所有人都理解的時候,最想他理解你的那個人,卻不理解。
還有那些於過程中,毫不猶疑拋舍了的,到劇終結果落幕時,卻突然很想要···
愛情親情友誼,更甚之,他於京城雪夜凝視望向著的那個微笑···
時光就是這樣推搡著人前行,童年無恃,老年有忌,心中結痂前的那份疼痛,如今都很想要,很想要···
麵帶比哭還難看的微笑,張培紅一步一步自上而下來到沈彥李璿美麵前。她搭手,過分殷勤地將李璿美攙起來,又將男人扶上穩正拉過來的輪椅上坐好。
已知事不達目的,不會幹休,張培紅沒那麽簡單的同時,李璿美警惕間察覺,兩人方才千險萬痛,俱經折頓跌落的隻是安全樓梯的一小節而已。下麵,還有得是曲折。
張培紅已將沈彥重新推至樓梯臨界處,隻消再一揚手···
張培紅在上,李璿美踩低幾階,隨時準備相護在下。
經過方才一番折騰,本來容光煥發流光溢彩,精致收拾過的女人們早已狼狽不堪,麵色緊張。
女人突然望見今日沈彥似當年,自那高高樓梯之上行下來,毫無懸念步入參與進她人生的景朝陽一般沉毅靜穆,般若平靜。由此於第一個回合中,將張培紅鄙恨上千刀萬剮的李璿美,陡然間舒展開眉頭怒痛,笑將起來···
對手也微笑著,卻不及李璿美自然。女人似入化境般了悟,張培紅跑到帝都拋灑生意也要同自己鬥,一個女人可以做到如此這般變態,多半是前情事中果然被辜負得太多。
笑意吟吟,幾近樂出聲地將張培紅的手按下,李璿美吐口:“沈夫人若是瞧得起小作,我與宋嵐陽就簽給培藝又何妨?
隻是今日之後,您便不再是沈夫人。培紅姐可莫要事後作悔。”
張培紅大獲全勝一般神氣,扭曲撒手。
自然而然地接過沈彥,李璿美:“我的小作,任憑培紅姐處置。隻是宋嵐陽的新書舊著,每年保證其的宣傳活動,影視投拍率,必得按照璿藝擬定的合約履行。”
待張培紅一一應下,李璿美方前樣百計將輪椅和男人扶過樓梯,細巧推進電梯。
整個過程,女人不允旁人再插一把手,而張培紅也很樂得清逸壁上觀。
三人同時自觀光電梯返回室內主堂。等待多時頗多議論揣測的芸芸眾人統行注目禮。
迎上來,見輪椅和沈彥統由李璿美接手,心下便有幾分明白,宋嵐陽上前緊摟她,用行動表示永遠支持任何決定。
簽約儀式猛然爆料轉了風向,引無數媒記娛人競相八卦渲染。一時間,本無法過多吸引人眼球的培藝公司,借助璿藝知名度大增。
宋嵐陽李璿美作為璿藝的東家,竟然將自己的作品簽給了旁個公司,到手的金蟬讓於它樹。一時間於業內炒得轟轟烈烈。
從前李璿美使多少劣跡心計,用謀換得知名美譽度,讚揚溢美之詞。而今次是她人生當中第一次屈了自己,換取一份心安時,倒四處遭遇冷嘲熱諷,聲聲利器傷人。
輿情,真正是這世間最愚蠢,容易被操作誤入歧途的東西。
雖不排除其間有培藝從中推波助瀾,左右視聽。然,李璿美自覺倦怠,甚至不願出聲解釋。她再無任何凡俗願望需要利用輿論來實現。
相反,在璿藝董事局成員發難之前,做通了女人的思想,李璿美將董事局主席的位置讓給了宋嵐陽。
同日,沒讓雙方律師費勁兒,張培紅同沈彥協議離婚。其幹脆倒像是將一段屈辱的往事,未來的包袱甩給李璿美一般慶幸。
張培紅或許知道李璿美的心事,不然,不會如此自信以此相脅。亦或者,她根本不知道如今沈彥之於現今的李璿美有多麽重要。倘她知曉萬分之一,恐會收了接下來看笑場的心思,再多設阻卡。
年齡就是,你總想長大,卻永遠還是那麽一丁點兒。
年紀則是,你總以為自己還年輕,然,其實歲月已經無情將最好年華流逝得差不多了。
李璿美曾經多麽多麽地懼怕過衰老,怕容顏老去,各個關節在陰雨天氣會隱隱作痛。
現在真正與衰老同行,才明白,眼下才是一生當中最享受的閑適時光。
到老了這一天,才明白,隱隱作痛的不是四肢關節,而是記憶中的一段往事。
又年這夜,安頓好沈彥服過藥後歇息。能夠最終這樣同男人相守,李璿美也在時光紅塵中苦笑著釋然。
即便外人看來幸運如她,其然老天爺所給一切亦是大打過折扣的。
上天不會讓淩誌屈從於她強烈的女性電波,又不忍她苦痛,於是帶走了他;
上天無可能讓她擁有萬般合槽默契的景朝陽,不會百分百令女人的生活完美,於是也帶走了他;
好在,終於還是留了沈彥給她,並且令男人永遠如此默然,再也不會有機會打壓傷害她。
如願的女人不難更加豁達些。從不敢聽伍佰的那些歌,到主動翻出來回憶。那個痛裝了大半輩子的男人,淩誌,在這一站亦終於放下了···
將一支香水細細噴於手腕靜脈處,隨李璿美體溫和血液脈動。香水是女人的心情,一種美好生活的態度。這個年紀的她,完全可以隻為自己香,不為別得什麽了。
而原來,香水的香,再幽逸飄邈也是需要有所現實依附的。單單噴於空氣中,噴再多,很快也幹涸難嗅味蹤。
春,實在是個太適合想念的季節。
初春尤為。一切冰封過往又重回心頭發芽抽蕊。那些紅塵中對岸的人兒,又重回腦海含苞微笑。
年輕時總想向外跑,年紀大了才覺得,能呆在家裏無事無非真好。每日午休後,李璿美都按照記憶裏從前沈彥的衣著風格品味,來為他著裝。
男人眼眸中映見李璿美,仿佛在讚女人依然年輕,如同多年前他一直認為的那般。
而她卻隻想說,手中沒有完滿的愛情,所以一直無法安然,不敢徹底老去。
女人推上沈彥,一起逛家門前的故宮,聽後海有人歌。
那紫禁城巔數過來的每一瓦,就是一寸光陰。每一裂紋,就是一刀流年。
終有一日,人們甘不甘心也得無可奈何地參透:無論你是傾國傾城色,還是皇帝,都沒有人能占盡城中好物華。總有那麽多看不完的好書,愛不全透的人。
李璿美推著沈彥,望向朝陽每日升起的方向,亦或者暮色裏每天的落霞。猶恍鄭市綠城廣場初見的那個夏日清晨,他一步步,由遠及近···她那時年輕的容顏,他們當年正值壯年的好時光。如此往複,便是明日今朝的人生吧···
攆著時斷時續,聽不真切的歌聲,李璿美走近了,聽得是幾個港台少女在唱陳慧嫻的《你身邊永是我》:
人在時世雖轉眼便過年月裏種種變幻多但你始終這般用心與我相待時光過欣賞你更多
全賴你方真正活過從沒有可給你什麽願你準許這歌代表我說多謝和準你身邊永是我
【作者***】:大結局…謝謝…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