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馭人之術
食物鏈巔峰終端的男人們,是有精神需求的,他們不是隨隨便便從任何女人身上就能得到慰藉。
沈彥顯然感受到了。曾以為同自己一般視對方重要的女人,原來此時也隻不過是伸手摟著自己的後腰。
雖用了多年的心思也隻能止步於這個程度,然,兩條小手臂傳遞過來的力量和微乎其微的溫度,天知道,對於沈彥來說是多麽的重要。
男人無望卻又動情懇切地對李璿美道:“跟著我吧,嗯?”
兩人本是麵對麵,聽到這話,李璿美在沈彥的懷抱將自己放得更深,將左耳貼在他的心跳處。
金屬色的西裝和琥珀色襯衣撞色撞得那麽無情嚴重,然而,置於沈彥身上卻又是如此大膽和諧合搭相襯。
哪怕是第一眼相見,哪怕是置於中庸低調的官員身上,隻因他是沈彥,你就不會覺得紮眼張揚。
仿若這個男人永遠不會失誤,他和他的選擇永遠都是渾然天成。
隔著多年後的時空,時間的玻璃幕牆回望過去,李璿美依然很肯定,此一刻她絕對沒有算計要利用沈彥得到些什麽。
然,卻也必須得承認,不計較“得”,並不代表“失”沒有在心裏打一個轉兒。
綠島酒店位處柳河縣繁華地段,夜間算不上是車水馬龍,卻也不差於車來人往。兩人現雖仍處酒店,其實小陽台已然是懸空置身室外。
比起鄭市車流喧囂,柳河縣更多了些人聲嘈雜。然,細膩麵頰貼在料質麻麵西裝之上,李璿美仍能細致聽到月亮的歎息,星星的喘息,以及沈彥胸腔內心髒勃發的跳動聲。
不滿足於僅僅聽到,還希望能夠感受得到這振奮的鼓點。她撤出來一隻手,真摯地按撫在沈彥左肩心室處。女人出神地望著那裏,似答更似發問:“真好。有誰不想跟著心愛的人呢?我跟著你。你能同江薇徹底了斷嗎?”
不是第一次感受到這個女人帶給沈彥那種近乎於殘忍的冷靜。整個軀幹由身體脈動不同兩個方位,相同的一雙小手所搭之處,開始冰冷寒徹。
男人心中自知此屬深情卻又多餘的一問。猶如人天天拜神,並不真的就隻待神給把米下鍋。然,天不降祥雲,卻也不該被高拜的神龕砸了頭。
思及乖巧聰明的江薇,李璿美的發問第一次引起沈彥自問:他能失去江薇嗎?
許多日子以來,象一枚影子剪紙般輕薄尾隨著的江薇,給男人的身體帶來快感,卻又離精神很遠的江薇…沈彥,哪怕是沈彥,都不確定未來將把她帶向何方…而她也不問,隻是這樣死心塌地一如既往的跟隨。
或許,李璿美隻是一個符號,哪怕是個男人帶著很多探索疑問欲望的驚歎號。驚歎於她的生命力,疑問於她的力量來自於何?
相比較再動人奇致的符號而言,影子總還是更近妥帖些。
李璿美本身空洞,無可能點綴誰人的生命。她永具目的性,不屬於任何一個男人,無可能是誰心中偶然的豔遇,她的心靈永遠隻屬於她自己。
外貌並不傾國傾城的李璿美,或許吸引人之處隻在於她是難以駕馭,極具挑戰性的。
通常,愛上一個人的特性,又往往是我們失去的緣由。把沈彥往本質了說,還是個男人。而她,無法給予他,女人的一切。
沈彥鬆開懷抱,打開通往室內的那扇門。前行幾步,終還是放不下心來,扭身望向李璿美,交待:“我同趙中鋒建議過了,素嘉會留下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準再一個人涉險。”
李璿美將拇指、食指圍成一個圈,後麵三根手指豎起來,向沈彥嬉皮笑臉擺了個OK的手勢。心中其實卻不如手姿那樣輕巧。
男人心中本沒有打算要舍棄掉哪一頭,他們根本沒這個概念。
男權社會,所有遊戲規則都是男人們製定主導著的。
女人們的傷、隱忍是生活中多餘的那部分,即便男人看在眼裏知道,也該怪女人自我消化不佳。
沒有孰對孰錯誰好誰壞。就如同我們殺雞宰鵝吃葷,不能說人類就是壞的。本質是被吃掉的一方無力,亦或者無意識改變,而已。
吃住在尹玉書家中時,曾聽春蘭嫂扯閑話說起過花枝的兄長花強。此人有錢,不出院便有幾房相好。他的女人們平日裏至少是表麵上不分你我,一起逛街,一起相夫教子,同夫同吃同住同勞動,最不易調和的原則性家庭矛盾在花強這裏管理得出神入化。
花強曾在某個年夜飯桌前對在座的女人們放話:“誰鬧誰滾蛋。”言簡意賅,極具操作和領會性。
新社會女性的悲哀卻是男人們嘴裏豔羨的佳話。柳河縣,哪個男人後院失火被老婆一苦二鬧三上吊,身邊的哥們都會打趣說:“你以為你是花強啊!”
在柳河縣後來的日子裏,宋嵐陽曾悄悄給李璿美指過花強的三房姨太。其實李璿美也多次在街上見過這個女人獨自拖著個上小學的女兒。旁人談及她時閃爍其詞的神色,經宋嵐陽指點,李璿美才明究竟。從這個女人身上,沒看出來有特別的大富大貴,打眼可視的到是那抹揮不去的憂鬱。
生存生活真的有那麽難嗎?女人,是何是誰使你放棄了本該屬於自己的權利?你拋棄了什麽,想要得到些什麽,這得到是否就是你心中所盼,最後如願了嗎?
種種,男人沒這根弦,女人自己也不想。即便千古名言難得糊塗,然,糊塗夢一時易,一世難。半道夜夢醒,身更涼啊。
吃過飯,不應田偉國一再挽留,沈彥明確表示省廳明日待處理公務多。大隊人馬從酒店餐廳一直送到門庭。
司機已經將車停到腳下,趙中鋒早已先一步蹦上車。沈彥卻於進車門那一瞬間又將腰向外掏了出來,想了想,仍不說不安心道:“田書記,趙局長的兵可就交待給你了。苦累不說,隻要能幹出點成績,造福一方,你盡管調遣。隻是任何時候都要注意人身安全。”
田偉國和身旁的梁度秋連連點頭,頭快點到車門上,腰快躬進車門裏去了。隔著厚厚的人群,沈彥並沒有在其中搜索李璿美,沒有再望她一眼,上得車絕塵而去。
綠島酒店距田偉國住處很近,梁度秋遣走了司機,同書記一道踱步而回。
下屬在上級麵前是不應該有所保留的。哪怕領導有時覺得你事無巨細的匯報很煩,也不能讓他覺得你有所保留。
初冬,晚,八點多。有點靜。
梁度秋先開口,消極的抱怨:任柳河縣組織部長多年,本來好不容易提個副書記為提縣長做準備。結果擠走了杜振飛,又上任個淩誌,還是輪不到自己。
知道梁度秋心中有怨氣,所以田偉國沒有散後與他分驅而回,一起走兩步,打算安慰兩句。沒曾想梁度秋情緒表露無遺,漸有高漲之勢的直接抱怨開來。
田偉國反而不開口了,不置可否地邁著小步伐。他非常了解梁度秋,此人從前在縣政府任副縣長時,就是個霸道張揚黨同伐異的人。經典就經典在於,在他高壓拉扶打異的風格之下,說其好的人,倒也不少。
梁度秋缺點:沒有什麽思想,沒有大的發展格局,唯利是圖,格調比較低。在他身上細致和莽夫性格並存,小事上過於計較細致.大事上沒有啥長遠宏觀規劃。優點:從來緊跟一把手。隻要是書記盯緊的重點,工作中不折不扣。有條件上,沒條件創造條件更要上。
於田偉國來說,馭人之術這就夠了。事物都具有其辯證的兩麵性,能幹的人,不聽話,難以駕馭。容易駕馭的人,主家又常常會相不中。
田偉國就從不糾結於這些問題。他始終清醒的認為:政治嘛,比企業容易用人得多。反正鐵打江山,流水的官。任何情況之下,自己人遠比能幹卻貳心的人重要。
書記不吱聲助勢,梁度秋情緒落了下來。田書記對他不賴,前幾任書記雖沒有太明顯的表露,然,心裏著實看不上他。
田偉國來柳河縣之後,將他一手一腳操作從副縣長提到縣委常委,縣委組織部長。
進入縣常委之後,梁度秋胃口大了,盯上縣長的寶座。恰逢時任縣長的杜振飛不買田偉國帳,不聽招呼。
工於心計機關敢幹的田偉國愣是頂住上壓,在人代會上讓杜振飛代縣長的那個“代”字沒能順利去得掉,最後隻得由市裏行政任命為副書記。
代縣長的“代”字,直到杜振飛被擠走時,也沒能成功摘掉。
隨後縣裏在安排主管組織的副書記人選上,直接推薦了梁度秋,並成功任命為市委副書記,組織部長。為接下來的縣長夢,一跨兩躍的做準備。
然,也就是到此為止。梁度秋田偉國另一嫡係,政府常務副縣長石平生競爭白熱化。
今天你檢舉我破壞計劃生育,明天我檢舉你收受賄賂。本質問題為輔,搞臭對方為主,雙管齊下,雙槍並發,你撕我咬,就在將要進行到化境之時,淩誌橫空出世,任柳河縣代縣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