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再度相逢

奔波一天的李璿美很疲憊,然,還是耐心同客人解釋著。

當晚客人住在武陵源,那是個旅遊城市,城市人口很少。深更半夜根本找不來車,送客人趕四個小時的夜路,去乘黃花機場早7點50分的航班返回。

地接導遊都是地頭蛇,早就認定客人是無理取鬧,不再出現。隻剩千裏之外的李璿美用盡心思斡旋,替客人找車,隻差打110了。而客人如同瘋了似的,從淩晨一點多,一直不停打電話,氣急敗壞無理取鬧。

每每李璿美負責任開解,客人說到不能遂願處,就會突然掛斷電話。待她眯上眼睛不足二十分鍾,客人複又會打過來,仍然是要求要走。待真正按照要求找到車,起先放言事情緊急不惜代價的客人又嫌貴。

淩晨三點多時,李璿美發現就算是現在出發,也已經趕不上黃花機場7點50的那個航班了。顯然客人已屬存心騷擾,女人終於爆發,對客人說:“您這麽急,為什麽不邁動尊腿兒自己去賓館外麵看看,是否還有出租車?我在這千裏之外告訴您沒車,您還不相信。”

大概沒想到被壓製一夜,好脾氣的李璿美居然還敢反抗,話還沒說完,客人就故伎重演,氣急敗壞再次掛斷電話。

女人算了一下,這已經是今夜第六回被掛斷電話。豁出去了,索性關機,一覺睡到大天亮。用斯嘉麗的話來說,這些問題我今天不去想,我明天再想。

次日清晨,一到公司,就被江總咆哮著拎到了辦公室。李璿美知道,同江總沒什麽好說的。坐在如此寬敞明亮辦公室裏的人,怎麽能夠允許她這樣的人葆有意誌,得罪客戶呢?

江總開始還就事論事批評對待客戶的態度,說著說著,李璿美聽著聽著,覺得不對了。為什麽江總會說:別以為你翅膀硬了,在這裏呆不幾天了···

等等,這是什麽意思,要把自己開除了嗎?可又不太象!李璿美這個有點暈啊。

最後反而是江總呼嘯著自己沒了氣息,喊不動了。無奈對著李璿美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李璿美出得門來,見到江薇,快走幾步攆上,想問問究竟是怎麽回事?

納悶中出門碰見江薇。從港澳回來之後,江薇一直不冷不淡,再也不同李璿美聊女兒家的一些小心事了。

覺得失落的同時也覺得沒轍。“江薇,你這一身果綠色運動服真好看。”李璿美喊住她,一方麵是沒話找話。另一方麵的確覺得江薇穿正裝沒自己好看,她還是穿運動服比較配合嬌小的清純氣質。

聽到誇獎,江薇停下了腳步,拉住她的手,看似一如往常熱烈的回望著!

李璿美受寵若驚,已經有過多長時間沒有享受過江薇的友誼了?

江薇:“我哥讓我通知你,明天上午八點半,社裏推薦咱們倆去市文化旅遊局麵試。”

李璿美一頭霧水,麵試?

點點頭,從江薇臉上看不出來到底真開心還是不悅。她倒看出李璿美真的不知情,大概也覺得不該對好友這麽冷淡,於是補充說:“去就知道了,明天別遲到。如果順利,咱們倆說不定以後就能在一起工作了。”

話別江薇,李璿美踩著雲朵飄飄然暈回了家,有著走投無路,莫名的歡快:以後不用再幹導遊,不用再應付那些客戶了嗎?狗屎運到底是在哪裏踏上的呢?

猜疑著,李璿美卻又於在內心深處確定著,沈彥,一定是沈彥。

這幾個月已經淡去,卻埋藏於心底最私密空間中那個遙遠的男人,此一刻又在女人思海中如鮮花般怒放,如雲彩般高遠燦然。

這一夜,於李璿美是充滿著幸福萬年長的一夜,輾轉反側,難入眠。即將來臨,卻又還未抓在手中的希望,被憧憬勾勒出了濃重的金邊。最後,於猜想中昏昏沉沉睡去。

明天一切都會明了的吧,明天應該能見到沈彥吧···

第二天一大早,李璿美江薇按時來到鄭市文化旅遊局。

江薇撥通電話,而後帶著李璿美進了電梯,到了一個很闊氣的辦公室。

從排場上來看,這裏應該是局長辦公室。有最流行的寬大卻不失平和的老板桌,似乎博覽群書羅列的書櫃,熱帶雨林般陳列著的各色植物。

聽到江薇進門時啄啄的敲門聲,有人邁著四方步從裏麵踱步而出。

李璿美心跳忽然加速,不敢抬眼看,突然覺得一向勇敢的自己突然變得怯懦起來。

人生,青春,機緣,巧合,某一時,這一刻,一定是沈彥吧!沒錯,那個在腦海中變得栩栩如生的沈彥,那個和她在港澳走過長長一段路的男人,此時不出場,更待何時呢?

如同幻境中的夢中人一開口,招呼李璿美和江薇坐吧,女人的心就一下子由熱滾滾變得溫吞吞了。迅速失望抬起頭,眼前人也穿著長袖深色襯衣,外紮腰。這也是沈彥的常裝打扮,然,此人卻的確不是沈彥。

愕然之中,李璿美:“趙中鋒!”

江薇輕微巧妙的更正稱呼,叫了聲:“趙局長!”

顯然對官稱更加讚許,趙中鋒造作抿了抿流光水滑不知上了多少發蠟的背頭,示意江薇不必客氣。

李璿美在內心深處神遊,這個趙中鋒,這麽年輕就是局長。可不知道為什麽,他帥是帥,然而不管怎麽看都沒氣質。

好在李璿美已經調節好了麵部的表情,同江薇一樣裝得乖巧。

趙中鋒大概並不知道李璿美心裏在想些什麽,隻是很受用女人新換上的這個虔誠表情。

清清嗓子,趙中鋒道:“這次為了創建文化大市,特意從全市多個旅行社選拔出來一批優秀的導遊員進入到我們局,擔任旅遊文化形象大使。本來擬定隻解決一個人的編製,不過通過這次港澳之行實地帶團和講解,年齡和形象的考察,我們選拔你們二人進入這個序列。

雖然這已經是內定了的,但是基本的程序還是得走。單位早就實行除分配而來的研究生之外,其餘一律逢進必考。所以,考試還是必要的。一會兒我會讓辦公室拿份資料多給你們透點題。你們心裏清楚就行了,出去沒有宣傳的必要和義務···”

趙中鋒說了很多,江薇也聽得很認真。

而李璿美卻於這個清晨沉醉於緬懷深長的記憶之中:趙中鋒居然不是老板,不是商人。那麽沈彥,你到底是誰呢?他在這裏,你應該不遠了吧?

春天有著這個季節中稍縱即逝的最美好。終於春如同沈彥一樣淡出,卻留下了滿街滿樹的濃蔭密閉著的深綠色,如同李璿美的思念。

由於是內定人選,李璿美和江薇很快就成為了公選的公務員。

終於擁有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這一切之於李璿美,即便有著偶然之中的必然,卻仍無敵驚喜著女人的每根神經。

不過,直到夏天進入到了最茂盛的時段,李璿美也不曾見到過沈彥的身影。

麵試筆試那幾天,女人甚至幾欲抓住那個帶著金絲眼鏡的主考官問問是否認得沈彥?很快又覺得很可笑。

沈彥就像是季候風一般,隻負責轉換季節,吹綠萬物。

而李璿美在這一場相識之中隻負責緬懷,這些緬懷因著維多利亞港灣的海風微撫,威尼斯人酒店奢華緋迷鑲著金邊的記憶,相處的時間越是短暫如廊橋,就越是有著不經修剪的恣意茂盛,無法連根拔除。

仿佛知曉沈彥一定會出現,等待的日子裏女人每天都漂漂亮亮。

李璿美和江薇負責為前來考察參觀的各級領導講解,省內各個名勝古跡,文化旅遊資源。

這對於她們二人來說,就是小菜一碟。

每天奔波忙碌於景點和文化資料的整理工作,即便有了寬敞明亮的辦公室,李璿美卻也很少有機會站在窗前張望觀賞季節更替變化。

有日,李璿美奉命去參加炎黃文化遺址奠基儀式,為到場的各位嘉賓講解。

午宴訂在裕達國貿酒店,由於除去服務生,李璿美是在場少有的年輕女性。上午講得很新穎賣力,以至於給很多港澳台來賓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有些人在席間端酒來到工作人員這一桌,往往會特別惦記著要認真給李璿美端一杯酒。她本來就不勝酒力,於是幾杯酒下肚,人就微醺飄飄然起來。

女人的實在,引得更多別桌客人也來端杯水酒。

說是水酒,其實可比水夠勁多了。李璿美自律著起身,以找江薇為理由往門口**過去。

恍惚之間,裕達國貿宴會廳的門,由兩個帶著白手套的門童由外朝裏殷勤推開。大堂門外有更加璀璨的燈火射進絢麗霓彩的宴會廳。大朵大朵豔麗的波爾山羊絨二十八結地毯如天際彩緞般漫天傾瀉而入。

於這彩緞終端,李璿美看見江薇陪同著一個男人,一個風衣搭在胳膊上,被江薇殷勤接過去。身著BALLY米色男裝,同款鞋子的男人踏著炫彩而入。()